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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县政法委书记王汉民是县委常委，一个文化不高却资格很老，在县里很有分量的干部，今年58岁了，满头华发。早在10年前任检察长时，马力快就写过他的一篇通讯，后来他被评为了全国模范检察长，调任县政法委书记后，每年政法委的年终总结都由马力快执笔。王汉民有一个特点，只要是马力快写的文章，他会一个字不改地批示打印，如果是办公室谁写的，改十遍八遍他也不一定满意。于是办公室每年都请马力快捉刀，又怕请不动马力快，就打王汉民的牌子。当然，事先都得报王书记同意了才敢打电话，每次王汉民都让办公室最少要安排两条够得上档次的烟，酬劳马力快。
马力快一早要给汪总的生前好友打电话，便先去了办公室。到政法委时，差不多9点了，政法委办公室只有一个女办事员在烤火磕瓜子，马力快在走廊上走了两趟，才抬手叩王书记办公室的门。
那女办事员在隔壁听见叩门声，便出门来问，见了马力快也不说话，从背后给他一拳，于是便笑弯了腰，手中的瓜子散了一地。
马力快细看她抬头仰起来的脸，吃了一惊，这不是欢欢吗？嘴里却呼着热气说：是你。
欢欢将马力快拉进办公室，关了门说：马老师，还记得张欢不？我是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昨晚的电话是我打的。是这样，王书记说，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午饭，让我上午无论如何要把你找到，我知道是你，便打电话让你早点来，你不会怪我吧？
张欢眼下身着红色小棉袄，脸上只淡淡的化了妆，与在稻花香时判若两人。马力快想，这么个风尘女子，居然窜到政法机关来了，真叫人对这世界一片迷惑无限迷茫。
马老师，请喝水。张欢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政法委的人都到公安局开会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守电话。
马力快想问你是怎么进政法委的？却出口问成：王书记也去了吗？
张欢说：王书记在市里开会，说中午赶回来陪你吃饭，好像有急事。
马力快端着茶抿了一口，在办公室踱来踱去，总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曾经一丝不挂呻吟着，又哭又笑又癫又疯的样子，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后台，居然就从一个卖淫女摇身一变，成了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
马老师，你别这样晃来晃去，晃得我眼都发花了，坐下烤火吧。说着，她拉住了马力快的手，马力快猝不及防，杯子失手，撒了一地水。
张欢连忙起身：都怪我，你坐吧，我再给你倒一杯。说着拉开抽屉，想了想，为马力快冲了杯速溶咖啡。
张欢看着马力快喝咖啡的样儿，一笑。说：马老师，你与一个人好相像。
马力快说：腾格尔，好多人都说我像他。
不，张欢说：像我们大学的政法系主任。
马力快这才知道张欢原来也是大学毕业，于是问：你是哪年毕业的？
张欢说：才毕业，到政法实习一个星期。
马力快一愣，这么说，在稻花香时，她已经毕业了。马力快说：你不是本地人吧？
张欢模棱两可地说：我家在这儿，我爸爸你认识的。
马力快的朋友同僚中都没有姓张的。
张欢笑得诡秘，说：马老师，什么时候把你的全部作品给我拜读拜读，我已经看了你的《罂粟花》、《苹果》，还有《杨梅雨季》、《青青兰草》，特别是《罂粟花》，写的好像就是我。
马力快说：胡编的，没什么值得看，你是学中文的？
张欢说：我喜欢文学，却学了政法专业，马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不像大学生？
马力快语塞，摇头说：没有没有。
张欢似乎也想起了那个夜晚，低头轻轻摇了摇，手指与手指搅在一起说：不过，我非常敬重你，第一次见面就是这种感觉。在大学读书时，我们读你的《罂粟花》，在女生宿舍议论，都说你是个情种，说你的内心世界一定风流无比，当时还不知你是柳山人。有一个女生说，要是在大街上见到你，一定会拥抱你。
你瞎编，马力快笑得腼腆。
真的，张欢声音放低了说，这个女生就是我。说完，抬起头，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望着马力快。
马力快说：我这个糟老头.....说着就掏烟。张欢盯着马力快吸烟的样子说，你的魅力就在于与别人想像的完全不同。让人感觉你瞬息万变深不可测！
马力快笑着说：我至于那么坏吗？我是个最幼稚的人，貌似深沉却怀有一颗童心。
正说着，胡彪推门进来了。胡汉三见马力快在座，双手握住使劲地摇：差不多个把月不见你了，你在忙什么？
马力快说：我能忙什么，还不是写写画画，于是就坐下吸烟。
胡汉三从张欢手中接过杯子说：张主任，我这颜色与马主席的可不一样啊！你们政法委是不是有见人发货的规定？
张欢微笑了说：胡部长你这话就说重了，马老师喝的是我自个儿备的咖啡，我怕你不习惯喝。
胡汉三嬉皮笑脸地说：咖啡嘛，第一次喝是不大习惯，又苦又甜，你多给我冲几杯就习惯了。
张欢说：我给你换。
胡汉三说：换就不换了，下次来你替我冲咖啡啊！要不，我就向你爸爸告状。
张欢说：他只能管你，管不了我！
胡汉三说：管不了你，全县50万人，都是他的臣民，难道你不是？
马力快恍然大悟，原来，张欢真是县委张书记的女儿。
于是，他又更加纳闷：张书记的女儿，这么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去稻花香？
胡汉三是来政法委谈关于年终干部考核工作的，坐了会儿就走了。
胡汉三刚走，王书记就来电话问：找到马作家了没有？
张欢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这会儿正坐在我们办公室呢!
王书记说：你留住他，我一个小时就到。
张欢放下电话对马力快说：王书记一个小时就到。
马力快说：你说谎，找我还不容易，还对王书记说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到我。
张欢说：你把手机每天开着，省得我往你家打电话，让你爱人生疑。
马力快说：我爱人从不生疑，她好得很。
张欢说：别吹，不信我俩打赌，我只要几个电话，就让你家闹翻天。
马力快说：那不敢，女人对女人总是敏感的。
张欢一派得意的劲头说：不敢吧，所以男人啦都坏在骨子里，女人坏只坏在表面上。
马力快说：我坏吗？你爸爸经常表扬我呢！
张欢说：不过，你还真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说着就伸了手来捏马力快的鼻子。
马力快忙把头往后仰，说：这是办公室！
张欢笑得前仰后翻，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习……习惯了。
马力快故意马了脸说：你以为这是稻花香呢？张欢打了马力快一拳说：稻花香怎么了？德性，我恨你！
马力快说：哎，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去那种地方？
张欢一瞪眼嗔道：你不明白的事多了，你不也去了吗？别给我装，迟早我要扒了你的裤子，把那宝贝割下来，腌了吃！害得我一直想它，你真是个忘情负心的人，我几次打你的手机，老是关机，气死我了。
马力快见张欢生气了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前一段我一是心情不好，二是还真不敢再做那种事，但我真的很欣赏你，你太漂亮了。
张欢转怒为笑：别甜言蜜语了，我知道你在烦我！
马力快连忙摆手，让她小声点，说：我对天发誓。
说着话，王书记和综治委主任就进门了。王书记握住马力快的手说：小马，年年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马力快说：王书记说哪里话，您是领导，招呼一声我不就来了。
王书记说：让你久等了，车子在路上抛了锚，要不早回了。
马力快说：我也才来一会儿，刚才还与胡彪部长讲笑话来着。马力快提胡彪是为了掩饰自己与张欢的单独相处。
张欢知道马力快搬出胡彪的用意，就笑。王书记坐下后，扔给马力快一包烟，这是会上发的，你别看是没牌子的反包装，劲特足。又说：小张，你给老师买了拜师烟没有？
张欢说：待会儿吃饭时买吧。
王书记说：行，你别忘了，他就是爱这一口，烟出文章酒出诗，没有烟是不行的。
又对马力快说：小马，市里这次听了我的口头汇报，认为柳山执法工作抓得很扎实，尤其是法院的执行工作，为全市带了个好头。明年是个执行年，市里要求我们搞一个正式材料，上报省里，作为经验推广。在会上我就想到你了，只有你能当此重任。小张是专门调来搞文秘的，她刚来，情况还不熟，正好借此机会，拜你为师。你呢，下午听我介绍情况，晚上就动笔，三天时间，吃住都由小张替你安排，你有了什么要求只管说。
马力快说：行，全市的工作都在您的脑子里，您亲自介绍情况，还有什么说的。
那好，我们吃饭去，边吃边谈。
由于下午要采访，马力快便不敢喝酒，王书记是餐餐都要一口的，喝了三杯也打住了。酒后，王书记便在张欢开好的房间里，接受马力快的采访。马力快与王书记早就很熟，王书记虽说没有文凭，但脑子就像一部电脑，对任何数据都能准确无误地一气报出。
王书记从下午一点一直谈到三点，马力快觉得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合上本子说：王书记，您开了几天会，也该好好休息了。稿子您放心，三天后准交给您过目。
王书记说：那就拜托你了，小马。下午我还要向张书记汇报会议精神，这几天，就让小张安排你的生活，有什么要求尽管对她讲。说着又叫出正在里间候着的张欢说：小张，马主席就交给你了，你把生活安排好些，买点水果来。
马力快说：您去忙吧。
王书记走后，张欢说：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等会去买水果。
马力快说：随便。
吃过晚饭后，马力快才想到要给林青竹打个电话，说在政法委写材料，回不去了。
张欢把空调开得有些热，马力快洗了个澡，大脑清醒，便只穿了内衣伏案疾书。马力快写作离不开两样东西，一是浓茶，二是烟。他平均每小时1000字，像这样的材料，一晚就能挥就。
马力快在外间写字台上写，张欢便在里间一会儿躺一会儿坐，真是坐立不安。她不时轻轻地出去，为马力快续上茶水，或剥开香蕉放在一个洗净的盘子中。见马力快抿紧的嘴巴不停地挪动，心里就好笑，写字这么吃力吗？她悄悄站立一旁，静静地欣赏起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儿，背膀敦圆厚实，因为长期伏案，背略有点驼了。头发呈波浪形自然弯曲，覆盖了颈项，比腾格尔的头发要弯曲些，也更短些。他的脸的确与腾格尔很相似，只是络腮胡子又稠又密，胡子形成一个“U”字形的黑圈，将脸庞衬托得白皙干净。额头的皱纹成一个躺着的“川”字形，很深却又时隐时现，嘴唇绯薄，嘴巴不大，但棱角分明。那鼻梁最叫人欣赏，弧线极优美，鼻孔也生得恰到好处，不像有些人的鼻孔，一仰头就能见到两个黑洞。张欢最看不惯男人的鼻毛从鼻孔伸出来，让人看了便恶心。
看着看着，张欢就有了要捏捏那鼻梁的冲动，她想走过去为她捶背，刚挪动脚步又止住了。她摇摇头，不好干扰马力快那全神贯注的状态。转身轻脚轻手来到里间床头坐下，一个人发痴。
发了会儿呆，张欢突然弹了起来，从桌上取过宾馆的服务指南夹子，从中取出纸和圆珠笔，将笔含在两唇间转动，便在纸上写出一首诗：
《无题》
曾经，我优美地为你倒伏，
让你，收获金灿灿的成熟。
心，总渴望你以农夫的勤劳，
在我敞开的胸脯播种。
今夜，真想为你再次倒伏，
把呻吟放纵在你的络腮胡。
或许，我还有些内涵的话，
也立马对你哭诉！
张欢写完，一遍遍地自我感觉良好地欣赏着这首小诗，觉得这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于是将它折叠了，放在枕边，心想，明天一定让马力快大吃一惊，这样想着，便脱了衣，优美地倒伏在席梦思上，用手在身上抚摸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