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鸣中午就用报纸包了两条玉溪烟扔在马力快家,马力快从简单那儿回来时,牛一鸣刚到了一会儿。
林青竹多炒了几个菜,让他们边吃边聊。牛一鸣神情沮丧地说:这回老兄还得帮我。马力快与牛一鸣同年同月出生,只大他十二天,牛一鸣在马力快面前自愧弗如,一直叫他老兄。
马力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吧!
牛一鸣办企业还可以,说话却不敢让马力快恭维,他拐弯抹角说了老半天,才让马力快听明白。结结巴巴老半天说不清的事,让马力快两句话就概括了:你是说,组织部长找你谈话,让你去民政局任副书记兼副局长,你想在望夫乡再干两年,干满这一届。让我找万县长、张书记说情是不是?
牛一鸣说:也不是说情,我与财办的马主任是同学,人家干一届乡长,就调财办任主任,还是大办级,而我却只是个副职,民政局又没实权……马力快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说:你干脆直说吧,你想到哪儿?牛一鸣更加急了,脸上红通通的,我是打个比方,与马主任比就矮了半截,当年在学校读书,他一直是抄我的作业的……马力快感到好笑,人是在不断变化的,何况你在官场也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动不动就跟别人比呢,人比人气死人,这点道理应该懂。一个乡长,才任了不到两年,就调进城,任民政局党委书记兼副局长,也是二把手,何况民政局是属于政法五家之一。马力快端起杯子,邀牛一鸣干。自己先干了,也不管他喝不喝,说:一鸣,我是个直性子人,与你直说了。你的思想有问题,你与别人比什么,怎么不与我比呢,你是党员,是正科级,是一方父母官,怎么老盯着自己的交椅不放,怎么把顶官帽看得那么重要?你敢说你的才能、文凭超过我吗?你敢说你在县里的名声,在领导的心目中有我的地位高吗?可你有专车,有正科级待遇。我呢?一个副科级,一名非党干部,但我很满足。如果要当官,我早是你的领导了,你信不信?
牛一鸣连连点头: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不是朋友,我不会对你这么说话,你思想不通,你跟人家马螺子比什么?要比就跟毛主席比,你的才华,你的资格,你所吃的苦,有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一半儿吗?没有,毛主席吃草根、啃树皮,家中有6名烈士,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跟着他受了多少罪,解放了,一个最疼爱的儿子还送到朝鲜阵亡,这么大的国家都是他的,他享受了什么,吃点红烧肉,一点辣椒,真是为党为人民操劳一生啊,最后死了,老婆还坐牢,你同他老人家一比,什么事想不穿?
牛一鸣听得目瞪口呆,马力快的这番话既朴实又有说服力。组织上找他谈话,一色的官腔官调,什么工作需要,什么共产党的干部要以大局为重,听了便烦。叫马力快这么一说,别说还有个副局长官衔,正科级待遇,就是当老百姓,也能想通。
牛一鸣于是连敬了马力快三杯,还拉着林青竹喝了一杯说:力快老兄,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想得多难受,死的心都有,总觉得这面子没地方挂,你这一席话,怎么说来着,胜过我读十年书啊!
送走牛一鸣,马力快摇头对林青竹说:这样的人,充其量也只能当个组长。我原来以为他的企业是他凭实力盘大的,屁,完全是瞎猫闯上死老鼠。
于是马力快想起那个女工程师让保安把牛一鸣当作流氓抓了的事,直摇头。他肯定太不会表达意思了,结结巴巴的,要不怎么去给人家洗三角裤呢?窝囊!
牛一鸣刚走,梁清河就进门了。
下午我找了通江县建筑集团公司一公司的贺明经理,2万元便谈妥了。1万元管理费,1万元给他本人。他负责出具所有手续,包括印章、账号、发票。只是税由我们自己交,还有建工局也得一笔什么钱。
马力快说:你把图纸拿到手后,让他按照图纸以及现在的水泥、石料、河沙及工钱打个预算,到底需要多少水泥,多少石料,多少河沙,多少工钱,还有运费,整个一条2公里的路,从水泥到石头到河沙,都得从县城运到糊涂乡,这些东西合多少车,要多少运费?只有自己心中有数,才好揭榜,否则,会下不了台的,别现在算能挣多少多少,如果钱这么好挣,那不所有的基建老板都发了?
梁清河喝着林青竹递过的花椒茶说:我负责给你买套房子就是了,别的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房子也太窄太旧了,说着梁清河就开始装模作样打量这套旧房子来。好像新房子的钥匙在他口袋里装着一般稳妥。
马力快说:发财要命,富贵在天,就连我们写文章发作品也要碰运气。一个几万字的中篇,磨个半死,寄到杂志社,编辑如果不欣赏你的文笔,就枪毙了,根本到不了二审、终审手上。所以文人们相互写信时,末尾总忘不了写上两个字“文祺”。马力快刚刚满怀激情地给牛一鸣上了一课,现在还没平静下来。
梁清河就约马力快一道去李子健那儿取图纸,马力快给李子健打了手机,二人便直奔李子健家。李子健的妻子打麻将去了,一人在家正闲得无聊,见二位进来,便有了去稻花香的念头。
梁清河说:稻花香昨晚被查封了,只能去红灯区。红灯区的俗名叫做民营经济保护区,每到夜晚,灯红酒绿,一片嬉笑,哪是李子健这些人敢去的地方。梁清河说,可以在宾馆开好房间,将小姐叫过去。
李子健说:稻花香封了?人呢?梁清河说:人肯定散了伙,或投了别的地方。梁清河试着打了黑牡丹的手机,关机了。马力快见李子健色瘾上来,既不好促成也不好阻止,便去了洗手间,打了简单的电话,让简单不停地打他的手机,然后坐回客厅。梁清河还在与李子健密谋着上哪儿开房间最安全最保险。马力快的手机就响了。
马力快站起来,大声对着手机道:喂,是万县长,您好您好,对,我刚出来,没什么事,好,我马上就到,好好。马力快很欣赏自己编了这么个谎,弄得简单在那边莫名其妙。她毕竟聪明过人,知道马力快在借故脱身。马力快对梁清河和李子健说:万县长找我有事,我得去一趟。
李子健刚才听了马力快对着电话讲的话,猜到是万县长来的电话,说:万县长找你,你敢不去。
正说着,马力快的手机又响了,自然又是简单打来的。
简单说:马力快吗?
马力快说:是呀。
简单说:我是万县长,你在哪儿,我派司机去接你。
马力快说:万县长,我打车过来,不敢要车接,
简单说:反正我这个司机闲着没事,一定要接的。
马力快说:您这么客气,那我就在影剧院门前等。说完,挂了电话。
李子健说:你去吧,肯定有什么重要事。
马力快说:车还要一会儿才到呢,先陪你们坐会儿。
他们两人于是商量到东湖宾馆开房,开好房再让梁清河出来找小姐。三人于是一同出了门,李子健驾车与梁清河先走了,马力快在影剧院门口等了一会,简单的车就到了。
马力快上车后说:我心里很烦,你就带我围着县城转一圈吧,算是兜风。
简单说:转一圈恐怕油不够。
马力快说:那就加油嘛。
简单说:你准备付多少钱?
马力快说:我身上的钱都给你,说着就真掏出皮夹来,数了数,有102块。
简单笑得一蹬油门,走了。我的车,起步价至少500块。
马力快说:我可以打欠条,下次还你。
简单说:你应该请我吃一顿,中午害得我回家煮面条。
马力快坐直了身子说:你怎么没在外面吃?
简单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马力快说:你好像和汪总疏远了。
简单说:他住院了。
马力快一惊:怎么住院了,什么病?
简单说:还在观察。
于是马力快就让简单将车往医院开,他要去看看汪总。
简单先加了油,掉头去医院。半路上在一家洗衣店前,取了马力快的西服说:这套衣在这里快半个月了,今天你正好带回去。马力快的脑海中于是就回想起半个月前的一幕,赤裸裸的简单,涂满了奶油……
在医院门口停了车,马力快说要买个花篮。刚下车,一个小女孩就捧着一把玫瑰跑过来,右手拿了一支玫瑰说:叔叔,买支花吧,你瞧,阿姨这么漂亮,你买支花送给她,她肯定高兴。
马力快看了看简单,简单操了两手在胸前,望着他笑,一脸的期待。
马力快说:多少钱一支?
小姑娘说:10块。
马力快就从钱夹中取了一张10元的票子给她,将花送给简单。简单两眼放光,接在手中闻了闻。
二人来到鲜花店,最大的花蓝80元,马力快问:玫瑰多少钱一支,店主说,一块八。马力快没说什么,简单却吐了吐舌头。马力快掏钱,简单知道他的钱不多,要替他付,马力快说,我这不有零钱吗?这个钱是一定得由我自己付的。简单见他如此认真,只好收了钱包装进小提包内。
汪总在熊副总的陪伴下外出散步了,简单打了他的手机,是熊副总接的,熊副总说:他们在湖岸散步,一会儿还回不来。简单让马力快将花篮放在床头,又去护理部找护士要了纸笔给马力快,让他留个条子。马力快写了:“汪总:祝您早日康复!马力快”便交给简单,简单将纸条折成一只信鸽状,插在花篮中最高的一支箭兰上。
出了门,在过道上,正碰上人民医院院长,院长是心外科专家,马力快顺便向他打听汪总的病情,没想到院长说:他明天必须转院去省城,问题有些复杂。
简单手上的玫瑰应声掉在地上说:医生,他得的是什么病?
马力快介绍说:这是夏院长,又指着简单说,这是汪总的姨妹。
夏院长说:你来得正好,就邀二位去办公室谈。
从医院出来,简单便给熊副总打电话,让他早些将汪总送回病房。简单和马力快都不敢相信,汪总患的是肺癌。尽管夏院长说只是怀疑,但马力快知道,夏院长是拔尖人才,是专家,他的怀疑本身就有个八九不离十,只等省城确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