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色诱

　　柳山国家粮食储备库扩建工地在离县城12公里外的糊涂乡，糊涂乡紧靠京广铁路，只有铁路以东的半边街，居民不到100户，却是很有些年头了。 大约在明清时期，这里成为山货出山的必经之地，便有屠夫在这里摆摊卖肉，后来就有了做小生意的人，渐渐就有了屠夫街的地名。解放初期，也不知哪位老学究觉得屠夫二字有些杀气腾腾的，便套用郑板桥的话，改作糊涂，老百姓没文化，屠夫也好，糊涂也罢，只要一提及这两个词组，都知道指哪儿。文革期间，糊涂公社被改名叫屠龙街，取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之意，便“屠龙”了十几年。改革开放后，恢复旧地名，屠龙公社又改回糊涂乡。反正是一个小地方，又没出过大人物，糊涂就糊涂吧，没有人说叫糊涂乡有什么不妥。

　　糊涂街地势高，通风向阳，加上紧邻京广铁路、107国道，交通极为便利，省粮建办和柳山县人民政府批准了李子健的选址报告，拆迁工作已经在糊涂乡的配合下展开。

　　柳山国家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指挥部领导小组应运而生，县长任领导小组组长，李子健、龚铁龙、财办马昆山、粮食局龙泽忠、国土局长、农发行行长、建行行长、公安局长、国税局长、地税局长、电力局长、建委主任、农委主任、建工局长等政府职能部门分别任副组长和成员，成员中还有监察局长王运辉和文联副主席马力快，监察局长负责纪检监督，马力快负责舆论监督，糊涂乡乡党委书记熊标辉和乡长江世大也因是地方官员，被纳入领导小组成员。 李子健是项目法人，亲任副指挥长，成员便是李子健下面的工程技术人员。

　　张书记在会上强调了工程的意义，他说：这个工程是国家拉动内需搞活经济的措施之一，是举国债而建，是总理亲自抓，因此，是“总理工程”，也是“国债工程”。工程在柳山扩建，是上级领导对柳山人民的信任，也是项目法人李子健努力的结果。工程总造价5000万元，其中地方配套资金100万元，半个亿的工程，对拉动柳山的建材工业，起决定性的作用。工程建成后，对解决柳山人民卖粮难的问题，具有永久性的意义，对柳山的农业可持续发展，具有战略上的意义。因此，全市人民都必须把该项工程当作光荣使命来完成，政府各职能部门都不得以各种名义，向工程伸手，不准卡、拿、要，不准在工程建设中出现腐败现象，谁如果在工程中谋利，搞腐败，一查到底，绝不手软。这次特邀请文联副主席马力快同志，担任领导小组成员，其目的就是借助舆论监督，增强工程的透明度。马力快同志在工地上挂牌服务，对各种丑恶现象和不正之风，有权写成内参，向县委常委汇报。注意，不要随便捅到外面的报刊上去，非捅不可的，先由我过目批准。我的意见是，争取将问题解决在柳山，县委一定要把这个工程，抓成优质工程、廉政工程、形象工程。

　　张书记言简意赅，口气沉重，态度严肃，与会的所有头头脑脑都表了全力以赴支持工程建设的硬态。

　　散会之后，由糊涂乡政府安排工作餐。饭后，马力快随李子健到工地现场看了看，吩咐木工做了块监督牌，马力快亲自书写了“舆论监督责任人马力快”10个字，让李子健吩咐人立在工地入口处。

　　糊涂乡与李子健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规定：甲方（储备库）出200万元搬迁费给乙方（糊涂乡人民政府），由乙方负责补贴到户，并在1998年10月1日前，将红线图内的76户居民全部搬迁。

　　200万元显然不够，乙方在讨价还价后，提出了承揽附属工程的要求，李子健被将了许久，终于在协议上签了字。

　　李子健工作起来浑身是劲，也许刚刚在会上受到张书记的表扬，加上酒席上大家的恭维，他很是得意，引着马力快这里看看，那里走走，时不时对着推土机、装载机司机大声嚷嚷，完全是一副指挥长的派头。

　　在糊涂乡到县城的路上，李子健突然想起什么大笑不止，笑得马力快一头雾水。

　　李子健强忍住笑说：作家，你说如今的事怎么说，昨天还找我谈话，要我无论如何确保天马建筑公司中标，今天就在会上讲，不准在工程建设中出现任何腐败现象。怪不得老百姓说，如今是大贪吓小贪，小贪吓不贪。老百姓看着真好玩！我昨晚想了大半夜，要想让天马中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他们泄露标的，泄露标的不仅是腐败，而且违法。你说，其实你也听见了，要把工程建成廉政工程，有问题要一查到底，叫我怎么来理解会上和会下同一个人的指示精神？

　　说完，李子健又哈哈大笑，我原以为领导干部在台上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副科级干部，因为是工程项目法人，还真开了一回眼界。

　　马力快只笑不说话，心想还要自己挂牌监督呢，谁知自己早就参与了腐败策划。党和人民的眼睛幸亏是雪亮的，自己如果入了党，当了大官，不贪才怪！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女人。稻花香联系过了吗？李子健问。

　　马力快说可能联系了吧，我没同梁清河碰头。

　　干脆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与稻花香联系，我们今夜赶到省城去。

　　梁清河联系的是明天，突然改变计划，只好重新联系。

　　一会儿，梁清河回话说：行，几点走？到哪儿碰头？

　　马力快看了看表快下午四点了，问李子健：几点走？

　　李子健说：让他叫车接人到一桥桥北，越快越好，我们在桥北等。

　　马力快刚挂了手机，简单就来了电话，问马力快在哪儿，马力快说在糊涂乡回城的路上，马上要赶往省城。

　　简单在电话中说：我正要往省城去，一起同行？你几个人？

　　马力快一时语塞，半响才说：几个人现在还说不清，还没最后定呢。

　　简单说：反正我是要去的，如果能同行你打我手机。

　　李子健问是谁，马力快只好告诉他是简小姐。

　　李子健听后，眼睛一亮，是汪猴子的那个情妇吗？

　　马力快说：你见过的，在邮政宾馆。

　　李子健说：她是不是也要去省城？

　　马力快说：她刚才是这么说。

　　李子健说：把她叫上。

　　马力快说：不方便吧？她是汪猴子的人？

　　李子健说：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工程上马了，还不天天在一起。

　　马力快说：她自己有车，再说，不知我们一起到底几个人？

　　李子健说：梁清河加三个小姐加我们俩6个，多了一个，你正好坐简小姐那台车，我们在往省城的路上一前一后，还有个伴。

　　马力快于是打电话给简单说：5点钟在一桥桥头会面。

　　4点40分，梁清河就带着黑牡丹、甜甜、欢欢来了。马力快下车将小姐让在后排坐了，便对李子健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路上手机联络。

　　梁清河坐进前座问马力快：你坐什么车？

　　马力快说：你别管。

　　李子健便将车开动了。

　　5点差10分，简单的红色丰田出现在一桥上，远远就见到了马力快，鸣着喇叭。

　　马力快上车后，简单递给他一瓶饮料，然后将一条芙蓉王的烟扔在他怀里。马力快将烟扔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精白沙，点燃了一支后，递给正在驾车的简单，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简单调皮地吐了一口烟说：好甜！

　　马力快明白她指什么，故意装着没听清，眼睛只看前方。手机便响了，是梁清河打来的，问：出发了吗？

　　马力快说：刚出城。

　　简单问：他们几个人？

　　马力快说：不知几个人，大概三四个吧，听说梁清河的表妹还有他表妹的同学。马力快把小姐说成是梁清河表妹。

　　车是无级变速车，操作起来方便。简单扔了烟，便不时伸过手放在马力快肩上捏捏，说：真幸福！我怕你会去我那儿，打个电话告诉你我去省城了，没想到你也去，真是……

　　马力快知道她后面要说真是“有缘”或者“心灵感应”之类的话，打断她的话说：注意开车。

　　是！简单调皮地重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车子在秋天的田野上飞驰，阳光不时把树枝树叶映到他们的脸上，秋风呼呼地在车外发出阵阵声响，由于车速太快，轮子和道路磨擦出沙沙的响声。

　　完了！简单几乎随着一声惊叫，放慢了车速。

　　马力快从座位上一下子弹了起来问：怎么了？

　　简单微笑着说：我这脑子真笨，邮政一位女友，说了好多回，让我回省城捎上她，出门时还记得，怎么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都是你闹的！

　　马力快先还以为是车子坏了，或者是压着了什么，听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朝简单横了一眼，掏出烟来说，吓我一跳，我还当是发生了什么事，真是大惊小怪！

　　简单红着脸说：这难道不是大事，我早就答应人家了，人家会说我不讲诚信的。都是你，电话一打，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弄得我六神无主。

　　马力快将一根燃着的烟递给她说，别六神无主啊，抽支烟提提神，好好开车。

　　简单嗔了马力快一眼说：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才踏实，每回要与你见面之前，你答应来还未来的当儿，我的心便跳得厉害，真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儿。

　　你呀，编吧，接着编！马力快故意取笑她。简单涨红了脸，横他一眼：不说了。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样窜了起来。

　　马力快连忙说慢点慢点，别拿我开心啊！

　　不一会儿便追上李子健的车了，马力快让简单慢慢地跟在后面。

　　快到省城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马力快的手机响了，是梁清河打来的，梁清河问：到哪儿了？

　　马力快说：就在你们后面。

　　梁清河说：住春江宾馆行不行？

　　马力快说：你问李局长吧。

　　梁清河说：是李局长的意思，说那是四星级，比较高档。

　　马力快说：行。

　　马力快挂了电话问简单：你是回去住还是同我们一起住？

　　简单说：方便吗？

　　马力快说：你指的方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简单脸刷地一红，接着慢条斯理地说：力快，我想同你一起住。

　　马力快说：这么多人……

　　我们可以另外找个地方，或者去我大姐家，我大姐一个人，家里房子五层，只有她和保姆两个人，宽得很。简单露出梦幻般的神情。

　　马力快说：这样不好吧，他们会怎么说我，一起来办事，却不一起行动，准要骂我，不行不行。马力快连连摇头。

　　那我就回家住，不能同你住在一起，我肯定一夜无眠，不如回家去看我大姐，我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了。简单说着叹了声：大姐真可怜！

　　马力快听着她的声调，感到她的喉部哽咽，心里便想，这女人真善良。说：还是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简单摇摇头说：不。

　　车到春江饭店门口，简单说：我就不下车了，你们会待几天？

　　马力快说：看事情的进展情况。

　　简单说：有事打电话联系。

　　马力快留简单吃了饭走，简单说难得找车位泊车。马力快只好下车，目送她，简单将车开走一段距离后又倒过来，示意他把芙蓉王拿上。

　　马力快从简单手中接过烟：谢谢！

　　简单小声地说了声：拜拜。一踩油门，走了。

　　李子健在登记房间，梁清河和小姐们在大厅里等。一会儿李子健捏着房卡说：8楼。于是大家就朝电梯走去，电梯中就6个人，欢欢和甜甜老朋友似的，开始动手动脚。

　　房间号为806, 808, 8010,李子健和甜甜约好般去了8010，梁清河与黑牡丹住806,中间的808门牌在欢欢手中，欢欢开门进去了。

　　李子健和甜甜也关上了门。

　　李子健今天高兴，点了一大桌菜，鸡尾虾、螃蟹、鲈鱼、烧肥鹅……酒是酒鬼酒。马力快让欢欢和甜甜在他左右坐了，自己和梁清河坐下首，黑牡丹在梁清河旁边站着，一会儿移移这个碗，挪挪那个碟。马力快一直不明白梁清河与黑牡丹到底更像是情人关系，还是更像买卖关系？

　　在马力快的授意下，欢欢和甜甜向李子健轮番敬酒，不一会儿两瓶酒就见了底，梁清河又让服务小姐开了第三瓶。

　　马力快喝得少，梁清河原本就不大喝酒，在黑牡丹的进攻下，第三瓶酒终于喝完了。李子健手一挥说，今天这桌饭是我招待小姐们，你们坐着别动，说着就对服务小姐说：买单！

　　梁清河说：不行，你几个工资，还经得起这一买，我来我来。李子健正在数钱，一会儿服务小姐将单子递上说2110元，先生就给2100元吧。

　　李子健说：不行，2110元就是2110元，怎么能少给呢？说着就数了2200元给服务小姐。李子健一边搂着甜甜小姐哈哈大笑，你们不要小看我肖老板，这点小钱还出得起。

　　服务小姐找回的90元钱和发票递给李子健，李子健将发票收了，把90元钱塞在甜甜手中说：去买些水果和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