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要发生点什么,其实是很容易的,朋友的一句话,特定场合下女人的一个微笑,抑或是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都能改变人的生活轨迹。
马力快把从省城带回的《当代企业家》杂志的样刊拿到办公室,便打电话给李子健。李子健是柳山县粮食局副局长,兼柳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主任。人们都习惯称呼他的最高职务,而且将“副”字省去。
李局长,刊物出来了,发在这期的头条,编者还加了编后记。
不等马力快把话说完,李子健就说:好的,好的,我马上来拿。
马力快就在等李子健拿杂志的当儿,欣赏着杂志的封面。封面上是国家一位领导人的全幅相,在他的胸脯下边用红、蓝、白三色大小排列着几行字,第一行红字楷体印着“好个李子健”,这便是马力快捉刀洋洋万余言写李子健的报告文学,且发在头条,配有李子健出访洛杉矶与洛杉矶市长的合影。全文占了六个页码,每页的天头上左右角分别用黑体印着“当代企业家”和“特别推荐”字样。显然,这篇文章是本期的重头文章。
马力快从事文学创作十余年了,在省级文学杂志上发表过中短篇小说百余万字,在一些赛事中也获过末等奖。前几年加入了省作协,职称也晋升到了文学创作二级,当上了文联副主席。但他一直有块心病,想出一本小说集,出版社开价仅书号费就要一万元,加上助销两千册(实际上是印刷费)需八千元,总共需要一万八千元。对于马力快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这么多年来,马力快百十万字作品的全部稿费加起来也不到一万元。最高的一笔稿费,在省作协主办的大型文学双月刊上发表出来,洋洋五万余字,稿费也不足千元。报纸上说,国家规定最低稿酬标准为30至50元,可杂志社拿不出,你嫌低他还不想发你的作品呢!这就是中国文人为什么“门前可罗雀,所得是清贫”的现状。
为了改变现状,马力快不得不放下清高的架子,先当孙子再当老子。和别的文匠们一样,折腾起企业文学来,当然都是有偿的。如今只要是与文学有关的报刊,只要写人写单位的文章就搞有偿服务。通常是按版面页码收费。《好个李子健》按规定要收一万三千元,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万元成交,杂志社给马力快三千元作为稿费。
三千元,相当于三个中篇的稿酬,等于马力快四个月的工资。才两天的功夫,就拿到了这么多钱,该知足了。虽说这次输了个精光,但毕竟不是工资,马力快这样安慰自己。
马作家,辛苦了辛苦了。李子健捧着杂志,满面红光,像得了金元宝一般。从封面到内文仔细浏览了一遍,说:走,我请客,吃海鲜去,温泉宾馆怎样?
算了吧,这么远。马力快推辞着。
远什么?我开车来了,正好我找计委龚主任、财办马主任有件事,一起叫上他们。
马力快与计委龚主任是师生关系,心想,逮个机会与这位老师谈谈写报告文学的事儿,说不定能弄点钱,弥补在省作协输了的缺口,于是便应允了。马力快建议:把组织部胡部长也叫上,李子健说:好的好的,这个胡汉三,好久不见了。
胡汉三实际上叫做胡彪,原来是组织部知工科科长兼电教中心主任,去年提为副部长。在知工科时,马力快和李子健都是县里的专业技术拔尖人才,每年都由胡彪带队外出考察一次,在桂林、青岛、西安朝夕相处,混得特别熟,大家便成了圈内人,喝酒、骂人、说下流话,可以胡搞胡闹。胡彪如今分管组织工作,每年“七?一”前都要表彰一批先进集体和个人,从省里到地区到县里,级级都得报送材料。县里的典型材料稀里糊涂划几句也就罢了,地区和省里的便经常被打回来重写。组织部里都是些官油子,谁也懒得动笔。马力快正好是文学创作专业的拔尖人才,虽然不是党员,可却是副科级的党外干部,无论从干部的角度还是拔尖人才的角度,都归组织部管。加上感情因素,便都派马力快捉笔成文。虽然这样的活儿没有稿酬,但逮个机会也能说服人将稿子发到《柳山文艺》上来,收个三千两千的,提成也不少。何况餐餐宾馆进酒店出,酒有喝烟有抽,结识的都是乡党委书记、乡长、局长、主任和企业的头头脑脑。酒桌上作家前作家后地叫个不停,于是便人抬人高,使马力快的虚荣心和自尊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马力快在这个50万人口的小县里,便是知名作家了。
马力快常常暗自苦笑,自己早在几年前就是省作协会员了。中篇短篇发了几十家杂志,没人叫他是作家,如今写了几篇狗屁报告文学,就成了作家了,而且在全县各乡各科局,知名度极高,可见人们的实用主义和文学悲哀之一斑。车到县委门口,胡彪已经在路边候着了,计委龚主任财办马主任的车都答应6点钟到。李子健挂了手机,就驾车朝沿河大道直奔温泉宾馆。
温泉宾馆,别名温情宾馆。圈内人士都知道,这是省财政厅的疗养院,被某高干的公子承包了,生意十分红火。不仅有来自全国各地风情有别的三陪小姐,而且最近还来了三名俄罗斯女郎,一色的黄头发,据说,眼珠子能伸出来勾人的魂儿摄人的魄儿。
凡来温情宾馆就餐的人,都不是冲这里的海鲜而来,也不是想泡什么温泉浴,大多是以海鲜温泉作借口,来一睹小姐们的风采的。当然,这里的消费也昂贵得能吓晕人,一桌菜少说也得三五千,相当于好几个中篇的稿酬。
6点前后,计委龚主任、财办马主任相继到来,被李子健一一请进玫瑰厅。玫瑰厅红白相间的装饰,壁上挂着一副特大的裸体油画,也不知出自哪国画家之手,裸体女郎的胸部臀部被夸张地渲染得十分性感,用龚主任的话来说,仔细端详能见出水来。与其说是一种艺术,倒不如说是一种性挑衅。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共产党人能在这位女郎前守住贞节,马力快这样想。
都是本县的头头脑脑,大家平日隔三差五就在某个会议上或酒桌上碰面,也用不着介绍寒暄,便在沙发上坐了,各自与想说话的人无话找话地问些近况。
李子健手中拿着两本《当代企业家》,胡彪在车上就翻过了,这时候从李子健手中要过来,递一本给马主任,自己拿起一本欣赏着,说:这里有马作家的大作,写我们李局长的,没有马作家的辛勤耕耘,便没有今晚的饭局。看看,李局长身材这么高大,在洛杉矶市长面前也矮了半截。
龚主任从马主任手中要过杂志,仔细地翻了又翻,又看了看封面,说:李子健,你的名字被国家领导人牢牢记在心上了,你看……便说了一连串的了不起了不起,让人听了不知是马力快的文章了不起,还是李子健上了《当代企业家》了不起。
你什么时候跑到美国去了?龚主任问。
还不是前年国内贸易部组织的考察团,当时我作为储粮专家,在洛杉矶考察粮食储藏情况。美国他娘的真是先进……马力快听李子健说“专家”二字便好笑,他知道李子健的一些科研成果,其实都是他手下的两名工程师干出来的。他作为领导,署名在前,成了第一发明人,那两名工程师一气之下,都下海了。于是,李子健便心安理得地对内对外以“专家”而自居。
外国人也真是,胡彪打断李子健的话,端祥着墙上的壁画说:这样的画也敢画,这样的女人也敢叫人画,画着画着不就硬起来了,什么挡得住?
马主任说:他们对男女之间的事无所谓,见面看着顺眼,说上三两句话就可以上床。不像我们这边,动不动就要小费,这种事一旦沾上钱,心里总感到不是个味儿。马主任叫马昆山,是个还实在的人,他说的话也是由衷的感慨。
你是不是给了好多次小费?龚主任抢白马主任说。
我给钱?我还怕病呢!一想到这个来那个往,东西还在里面荡,你就伸进去,好恶心!
这你就不懂了,龚主任再次抢白说,人家还让你流进去荡?你做梦吧,还跟你怀儿子呢!那是要带套子的。
呵呵,你真是经验之谈……
龚主任自知失言,改变话题指着李子健与洛杉矶市长的合影说:非洲、欧洲、亚洲的男人屙尿各不相同,有三种姿势,非洲男子屙尿时,用双手捧着;欧洲男子则用一手握着;只有亚洲男子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大家会过神来,哄堂大笑。
这时候,穿着玫瑰色长旗袍的服务小姐已经把一盘鸡尾虾端上了桌,向客人们一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喝什么酒?李子健自己在主席上坐了,论年龄让龚主任坐主客席,龚主任却把马力快拉了过去。
您是老师,我怎么敢?马力快推让。
客气一番,龚主任、马主任分别在李子健左右坐了,马力快、胡彪和两位司机依次坐了。大家坐定,李子健还在问喝什么酒?
小姐有什么酒?马主任眯着三角眼问。
你想什么酒小姐就有什么酒。胡彪故意在柳山县的土话中掺了点普通话。
小姐显然乖巧,听懂了胡彪话中的含意,说:这位先生说得好,您想喝了什么酒我们都有,五粮液、茅台、酒鬼酒、浏阳河、小糊涂仙……
小糊涂仙、小糊涂仙,38度的。龚主任鸡啄米似地夸张地点着头,难得糊涂啊!行吗李局长?
李子健自然听龚主任的,确定了喝小糊涂仙,便跟龚主任谈粮库扩建项目的事儿。马力快在采访李子健时就粗略知道些,大致是国家为了拉动内需,从国债资金中拿500个亿,扩建中央直属粮储备库。柳山县是产粮区,既沿江又沿京广线,交通优势明显,加上李子健是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储粮专家,早几年在抓粮库扩建工作上就打下了基础。全县储粮能力已突破两亿斤,这次能争取到一亿斤的扩建项目,全县的储备能力就有三亿斤了。一方面是国家储备粮有专款收购资金计划,能解决本县农民卖粮难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在粮食体制改革中,中央储备粮和地方储备粮由各级政府负担,也就是说,中央储备粮由国家财政补贴,每年每斤粮6分钱,一亿斤就是600万元。600万元,由国家财政拿,白花花的银子硬邦邦的票子,自然诱人。还不仅如此,一旦项目批下来,5000万元的建设资金,从砖、石、沙、水泥到建筑业运输业,还有地方税收,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事儿。如今就是这样,无论是国家的钱还是个体老板的钱,只要能弄来就是政绩就敢花。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嘛,不管黑猫白猫,能咬住老鼠就是好猫!
龚主任听完李子健的汇报后说:你说,要我办什么事?
除了按程序上报申请项目计划外,就是要你龚主任向万县长汇报,要求县政府以文件的形式承诺,地方上负担土地、专用铁路及搬迁和各种证照的费用。
证照问题好说,只是土地和铁路专用线得多少钱?
土地问题我想依靠糊涂乡粮管所原有的地盘,再征用糊涂街,将居民搬迁,使糊涂车站以东连成一片,建成储备库区。据可靠消息,第一期工程争到后,还可能有第二期,因此,这次必须搞出规模,搞成全省的样板,让上面看了高兴,便于再钓个几千万来扩建。
关键是得多少银子,你预算过吗?作为政府官员,龚主任知道如今什么事都好办,就是别提钱,一提到钱,上至国务院总理,下至村长,没有谁不感到头痛,面作难色。
如果政府同意将粮库建在糊涂乡,事情就好办多了,大约只需县财政补贴400万元。
这个事我负责向万县长汇报,万县长是精明人。如今县里正在搞项目战略,总不能空手套白狼,自己不出点血,谁肯来投资?中国这么大,要开发、要建设、要改造的地方多的是,长江水道、107国道、京广线这么长,又不是我们的专利,我们有优势,别人也有优势。我当计委主任这么多年来,别的不说,跑项目搞计划的经验却有,舍不得秤砣,打不下枣子,对付国家也一样。
李子健当然知道,龚主任的叔叔在省计委任副主任,有了这个叔叔在上面说话,他才从乡长的位置上提升上来。龚主任大名龚铁龙,是个黑脸铁面的人物,敢说敢干,敢作敢为。别看他只当过几年老师,在政界却混得如鱼得水,场面上很是个人物,同时他也有个寻花问柳的花毛病。社会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他也不躲闪。有时和几个知己在一起,还说些风流趣事,真真假假,人们也就认可了。传闻得最邪乎的是,他在望湖乡的三级干部会上有两句口号:一是要下大力气消灭贫穷,二是要下大力气消灭处女。也有人说:消灭贫穷是会上讲的,消灭处女是酒桌上讲的。其实好点儿女色并不耽误党的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们经常抱怨共产党的官吃吃喝喝,说什么“一早上班是包公,下午上班是关公,到了晚上是济(醉)公”。殊不知中国的许多事情,其实不是会议上能谈得妥的,主要是在酒桌上。在杯来盏往中,你一言我一语,兴情所致,思路开阔,人一激动,拍板定妥。谁能说在半醉半醒中没有许多正确举措出台?没有许多有益于人民的大事定夺?白天忙工作,晚上工作忙,他们眼下不就在酒桌上谈工作吗?共产党的干部怎么不累!
三瓶小糊涂仙见了底,李子健让小姐开了第四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由作家马力快开头,就讲起了酒席上少不了的荤段子。什么时候只要有马力快在场,人们便会以马力快为中心。马力快知道在这种场合,没有些笑话助兴,人们就觉得这酒喝得没趣。于是就讲了一个书上看来的笑话说:前些年,有一个外地人到西安出差,因业务上的关系,在火锅店里喝了好多啤酒,店里没有厕所,喝着喝着就憋不住了。店老板指引说,出门往西左拐左拐再左拐,就有家电影院,电影院内就有厕所。这人几个左拐后就来到了红星电影院。不巧的是,电影院正在放映电影,不让进。他无奈之下,只得找到电影院右侧的角落里方便。掏出家伙来,正在要放未放的当儿,一位臂配红袖章的老太太在他背上一拍,尿便被吓转去了。老太太拿出一个文件夹,扯下一张5元钱的收据说:根据西安市人民政府城市环境卫生管理的规定第七条第七款,随地大小便罚款5元。这人被突如其来的一拍,手中捏着那家伙愣在那里,争辩说,我并没有小便,你看这满地的灰沙不都干干燥燥。老太太绕到前面见地上果然没有湿痕,抬手指着他正用两指夹着的那家伙说,不小便你掏它干什么?这人火了说:我掏出来看看!我管你这规定那规定,难道我自己的东西掏出来看看还不行吗?
大家笑作一团,小姐正在给龚铁龙加酒,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弯了腰,将酒洒泼了些在龚主任的西服上,龚主任就势夸张地扶着小姐说:你这是什么水,搞我一身?
小姐慌忙用毛巾来擦。
胡汉三忙打趣说:这是一身忘情水。
大家于是笑且都瞄着小姐。小姐转身莞尔一笑,就立在门前。
胡汉三知道小姐在听,来劲了,说:
去年村级班子换届,竞选村长,老村长被儿子替代,心中很不服气,说,老子在这个村几十年,情况熟得不能再熟,连谁谁谁的气味都闻得出来,真不知道村民们怎么闭着眼睛选了你?儿子也不搭话,第二天一早从八组回来,诡秘地笑着问:爸,你能闻得出我身上有什么气味,老村长歪过头来,在儿子颈脖上闻了闻,大笑说:你这小子,这是八组老二锅头家三媳妇呢。儿子一愣,脸红了,抬腿就走。第三天,儿子从六组回来,又来到老村长跟前,老村长只略嗅了嗅,用手指点着儿子的额头说,你小子还嫩了点,考我呢,这是六组大胡萝卜家大闺女,儿子一怔,神了!这老东西真是蜜蜂,所有的花都采遍了。第四天,儿子从外地回来,在路边一头母牛的屁股上摸了几把,回来寻着让他爸闻。老村长左闻闻右闻闻,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掌:行啊小子,怪不得村民选你,你确实比我强,这一个我还真把她给漏掉了!
马主任差点笑翻了。李子健平时虽然应酬不少,但那都是招待上级,不可能有这种气氛。他在单位成天板着脸,人们都怕他,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荤话。因此,他还真没听过这些下流段子,在那里傻笑得差点闭了气。
男人们在一起,无论职务多高,在圈内人中,粗话下流话能放松自己,有益身心健康,增强内部团结。
酒喝得差不多了,龚铁龙满上最后一杯酒,在众人的鼓动下,讲了:过去,有一对穷夫妻,家陡四壁,只剩一张床,做梦都想发财。有天夜里,老俩口都被同一个梦惊醒,说是床底下有一个宝,挖出来可以对着它要三样东西,只能讲三句,再说便不灵验了。老俩口半夜被梦惊醒相互一讲,竟是同一个梦。怪了,老头半信半疑地移开床,举镐就挖,果然挖出一个黑釉罐子。老头子用衣服擦了擦将罐子置于床上,邀老婆子庄严地对着罐子跪拜说:老太婆,你跟我受苦受穷大半生了,老天开眼,赐福晚年,你想要什么你先要。老太婆望着老头子很是感动,可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家,一时还真不知要什么,猛然冒出一句:管它什么鸡巴我都想要。话音刚落,夜空一阵响雷,继而牛鸡巴、狗鸡巴、驴鸡巴……从窗外从门缝蜂拥而来。老头子看着这些腥东西,很是气恼,说,你什么东西不好要,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老太婆一急说第二句:凡是这类东西我都不要!一会儿,刚进来的这些鸡巴们都纷纷飞走,只听得老头子一声尖叫,看时,老头子的鸡巴也飞走了。老太婆不禁伤心地哭拜:天哪,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把我老头子的鸡巴还回来!
在大家的笑声中,马力快悟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男女间的两性生活,是最起码的欲望。如果没有了这种生活,人生怕要失色得多。姑且不敢苟同日本一位女作家说的“假如世界上没有男人我宁可去死”的观点,但人生黯然失色当是必然的。
酒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故事,温情宾馆尽管温情脉脉地闪着挑衅的霓虹灯,可这些在柳山县还有些身份的男人,尽管有贼心,却是没贼胆的。
李子健喝多了些酒,大家不让他开车,于是将车停到宾馆,分头坐了龚主任和马主任的车下山。马力快自然坐龚主任的车,在车上将写报告文学的事说了。
龚铁龙说:得多少钱?你说。
马力快说:钱的问题写了再说。
龚铁龙说:你抽时间去计委找我吧。
马力快的手机响了,是梁清河打来的,说有急事必须马上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