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马力快重逢简单

　　自东湖宾馆之后，李子健几乎天天都给马力快打手机，要么是通报北京项目的进展情况，要么是让马力快约梁清河吃饭。马力快知道，李子健其实是想见甜甜。这一阵子马力快常和胡汉三，牛一鸣，在一起打牌，马力快要加强与胡汉三的沟通，免得在八公司的问题上闹出矛盾。牛一鸣在企业当头，手头自然宽裕。胡汉三拮据，县里房改刚搞完，新房连买带装修花了6万多。实际上买房只有2万多元，胡汉三是党政官员，县里研究决定：将全县房改资金集中起来，搞城镇建设，创建新城区。新城区一是建县委办公楼，二是建家属区，家属区建了10栋800套，按工龄按级别由行管局分配，却把文联、妇联、团市委、党史办、工会等列入另类，除给四大家主要领导开车的司机外，其它司机也榜上无名，用张书记的话说是“僧多粥少”。马力快却不同意这么说，无论你有多少“粥”，总是不够吃的，共产党别的没有，人气却很旺。马力快对新房并不奢望，第一次公榜时，他的分数并不低，肯定在500名内，何况有800套房呢！房子是肯定有的，关键是钱，马力快买林青竹图书馆的房子花了4000多元，装修花了1万多元，手头上便空了，那才48个平米。如今新房每套150平米，预算造价8万元，即使“福利”一下，至少也应该不低于5万吧，加上装修，买点新家具，没有个八九上十万绝对转不开。于是马力快写了个报告，报告上说，不要新房要老市委的旧房。旧房是分有等级的，最大的有180平米，最小的也只有50平米，大房都是县长书记们住过的，都进行过简单的装修，不讲究的话，搬进去就能住人。马力快不奢望太大的，120平米，三室一厅就行。他现在的房子是老办公室改造的，连卫生间下水道都没安装弯头，每到春秋季节，臭气满屋。马力快太想要个书房了，没有自己的写作间，晚上吞云吐雾夜猫子般弄得叮当响，妻儿跟着作孽。

　　没想到新房没有他的，老房公布时也没有他的。他到行管局理论，行管局说：文联、妇联、工会等所有的群团组织都没有，群团组织就低你们行政单位一等吗？行管局长是个官油子，说是市委政府的分房领导小组决定的，他也没办法。领导小组组长是李县长，这会儿李县长去中央党校学习了，找谁？马力快不想为这事找万县长。

　　马力快于是便忿忿不平，没想到如今办事是这样，更叫马力快不能容忍的是：一套造价8万元的新房，被他们左算右算，最后每套房不到3万元便归个人了，级别高资格老的掏了不到2万元。

　　市委房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社会上流传着县委县政府一班人是腐败领导中心，住上了新区家属楼的每一名官员都是贪官，从房子中每人至少贪污了5万元。于是便有人写信告状，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都来到了柳山县。

　　毕竟牵涉的人多，影响太大，在上下斡旋后，“焦点访谈”没有曝光，让市纪委查处，限期将查处结果上报。市纪委依靠县纪委，县纪委当然是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最后每套房补交了几千元、万把元不等的象征性整改资金，便不了了之了。

　　在所有常委中，万县长是唯一一个没有住进将军楼的，不是没有分给他，而是他没要。后来他对马力快说起理由时表白：我在通江县已经有了一套不小的房子，在柳山县也不知能待多长时间，加上手头紧，没必要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广厦千间，夜寐六尺，良田万顷，日食三餐。不是我思想觉悟高，也不是想做什么表率，更不是当什么典型，完全是性格使然，本性使然。

　　马力快于是很佩服万方。

　　马力快和胡汉三在一起打麻将时，便以挤兑胡汉三的形式挤兑共产党，胡汉三也不恼，说：你以为我愿意占这个便宜，你问天，本来我的日子过得很逍遥，两个人拿工资，一个女儿上学，要多轻松有多轻松。房改这么一闹，花了2万多买房，3万块装修，换了1万多块钱的家具，眼下我还欠债2万多元，一个人欠债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么？夜不能寐，食不甘味，见了债主就像老鼠见了猫，生怕他开口讨债，我可是体会到杨白劳当年的心情了。

　　如今可是倒过来了，是黄世仁怕杨白劳，杨白劳眼睛一瞪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们如今的企业就是这样，索讨欠款还得送礼赔小心说好话，他欠你的钱比你还狠！牛一鸣说。

　　马力快终于明白了，胡彪为什么也打国库工程的主意，也是被逼的，弄点儿外快清偿债务。马力快忽然觉得国库工程看似简单，实际上竞争很激烈。李子健貌似简单坦率直来直去，内心却是个很圆滑的人。胡汉三是分管干部的副部长，自己仅仅是个文联副主席，孰重孰轻，李子健能不明白？眼下只有一碗粥，李子健到底会给哪个和尚吃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马力快当然明自这个道理。生活就是这样，你清高你正直你就会饿死。从县里分房的情况看，许多职务比马力快低，本事比马力快小的人都住进了新区。近来，人们开口就问；你住几幢？意思是住在新区的才是贵族才是政界要员才是官，住在老城区的要么是平头百姓，要么是有职无权的虚官。马力快感到自己的名誉地位和自尊心都因为房子事件而受到挑衅，心情陡然糟糕起来。

　　梁清河又来电话催问马力快，问工程的进展情况，叮嘱他说：对李子健要咬住不放，要盯紧。马力快于是谈了胡汉三插手的事，说：你那个冶金八公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又拉上了胡彪这根线？

　　梁清河说：我马上去他们公司，看到底怎么回事。

　　八公司去年进入柳山建筑市场，在造纸厂承揽了扩建工程，由于贷款未到位，工程上上停停。经理姓汪，精瘦的一个老头儿，猴子般机灵。梁清河向汪总介绍了马力快后，汪总递给马力快一支烟，就笑。他笑时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焦黄的牙齿，加上那张脸，很有些狰狞。马力快总觉得这猴子很熟，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梁清河于是就吹：马主席是县里的红人，与张书记，王书记，万县长关系如何如何好，同李局长是拜了把子的兄弟，大家都是专家，这事十拿九稳。

　　汪猴子却并不听梁清河吹，听了一会说：我在县里也有些关系，找过李局长，在李局长那里已经挂上了号，现在的问题是，要与李局长当面谈。

　　马力快狡黠地说：汪总请人在李局长那里挂号的人我知道。

　　汪总脸上略显惊讶，说：你怎么知道？

　　马力快故意慢条斯理地吸着烟，这么大的事，李子健能不同我商量？

　　汪猴子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内心却开始注意马力快了，他笑着随便地问：你知道是谁？

　　马力快神秘兮兮地说：一个还乡团头子。这话当然是暗指，这种事是不太好说穿的。

　　汪猴子于是在马力快肩上擂了一拳：你错了，是王书记。

　　王书记是政法委书记，是个极本分的人，马力快的父亲和王书记私交甚好。王书记还是公社副书记时，在马力快家乡生产队蹲点，常被派在马力快家吃饭。后来，王书记多次提出调马力快到政法委任办公室主任，马力快心想，连副县长我都不希罕，还去你那儿当主任？不就是个秘书活儿吗！嘴上却说：王书记您那地方可不能要我这种人，这么长的头发，形象不好，免得弄坏了您的一仓好谷。

　　马力快不相信王书记会插手这件事，别看王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却是公社党委书记出身，后来任县法院副院长，院长。外界传说，他任院长时，第一次签批处决罪犯的判决书，手都打颤。

　　汪猴子诡秘地笑着，一定要留马力快吃饭，马力快觉得事情还远没到需要深入探讨的时候，也不想多说，便谢绝了。梁清河却坚持要马力快留下来吃饭，说汪总这边得提早敲定，不然李局长那边便白搞了。汪猴子已经叫了车，去了就近的邮政宾馆。

　　大家坐定后，汪总就打电话，梁清河一听就知道汪总是在叫他的情妇，对马力快说：汪猴子的情妇真是绝代佳人。

　　只听汪总说：马上赶到邮政宾馆来给我陪客。挂了手机，汪总便笑得更加灿烂，让熊副总少而精地点些菜，酒就定下了茅台。

　　宾馆生意清淡，没有几桌客，菜一会儿就上来了。第一道菜是：王八煮肉丸，这是邮政宾馆的特色菜，王八曾经是上不了正席的下等菜，如今改革开放，摇身一变，说是大补，居然每斤卖到了180元，这道菜少说也得500元。小姐开了茅台，倒酒时汪总就问：是不是真的？假的我可不付钱！

　　小姐很肯定地说：我们这里没有假酒。

　　于是汪总举杯，向马力快示意。

　　马力快端着杯子尝了一口，看汪总时，他已经干了，歪着杯子含着酒等着马力快，意思是第一杯酒，要干。马力快喝出是假酒，看着汪猴子一个劲地比划，却对小姐说：

　　小姐，叫你们经理来，这酒味道不对。

　　汪猴子听说是假酒，将口中的酒吐回杯子中，说：假酒？

　　马力快笑着说：假茅台我一尝便能分辨。1980年，我到过贵阳，当时的茅台你猜多少钱一瓶？

　　汪猴子摇着头。

　　马力快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开：8块，只是要凭票供应，那次是贵州省作家协会请我们吃饭，凭作家证弄了一瓶。这是马力快编的，他要了瓶茅台是真，但不是用作家证弄的，而是贵阳宾馆看在贵州省冶金厅厅长的面子上，才供应一瓶。马力快将厅长改成作家，自然是为抬高身价铺垫。再说，马力快那时连处女作都未发表，也不是作家。正说着时，门口亭亭玉立着一位笑容矜持的美人儿。满厅顿时生辉，马力快扫了一眼，立即收回目光，这女人漂亮得叫人不敢正视，水灵灵的，甜甜的，光芒四射、美丽逼人，她正望着汪猴子笑。汪猴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听马力快吹，没注意门口站着个人，忽然见马力快不说话了，顺着马力快的目光，朝门口一看，立马便起身离座，将这美人儿扶到马力快跟前介绍说：这是简小姐，我的一位朋友。

　　马力快听梁清河说过汪猴子金屋藏娇的事，便明白必定是汪猴子的情妇了。

　　梁清河在桌子下踢了踢马力快的脚，意思是说：就是她。

　　汪猴子将自己的位置挪了挪，让简小姐在自己和马力快中间坐了。

　　这时候宾馆经理来了，经理姓鲁，一见马力快，便双手打拱：大作家驾到，本馆生辉，怠慢了怠慢了。说着便两眼盯着简小姐不移动，眼珠子都直了。

　　汪猴子说：这酒不对。

　　鲁经理从马力快身边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又叫小姐拿过瓶子，仔细看了内外包装对马力快说：这是分厂产的，对不起对不起。又对小姐说：换酒。转身扯了把椅子坐在梁清河与马力快中间说：大作家好久不来了，前几天在收发室见到您的一张稿费单，5800元，我的天，您们作家又拿工资又挣搞费，钱用得完？那篇文章我看了，写神了，我爱人看了您的文章和您的照片说：马作家风度翩翩，潇洒自然，文章写得情意绵绵，叫人看了脸上在笑心里却想哭，她说：马作家准是个情种。

　　马力快打趣说：以后我的小说，千万别给你老婆看，不然会出事的。

　　鲁经理在马力快肩上拍了一下：大作家是什么人，柳山县的第一支笔，全省闻名。我上次到省邮政厅开会，厅长在会上讲话，会上鸦雀无声，都不说话，厅长奇怪：大家低着头，又没做笔记，一个个伏在桌上将一本杂志看得入迷。厅长生气了，住了口，坐在那里只管喝茶吸烟不讲话，会议主持人围着转了一圈，见大家在看着同一本杂志同一篇文章说：请大家把马力快先放一放，先把会开好……

　　马力快不相信有这回事说：吹牛，简直是胡说八道！口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尤其是简小姐那神情，几乎也入了迷。

　　小姐换了酒来，马力快尝了尝，重新满上，望着鲁经理笑了。

　　鲁经理说：您大作家来，也不先来个电话，弄得我下不来台。转身对小姐交待说：认识了吧，大作家马力快，以后来了一定要向我报告，不许怠慢。于是向各位象征性地敬了一杯酒，马力快让他自己忙自己的去，鲁经理便再三道对不起连声拱手退去。

　　马力快没敢正眼看简小姐，如今简小姐紧靠自己坐着，香气袭人，他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简直是出水芙蓉，带露荷花，怎么看怎么舒服。长得像宋祖英，却又比宋祖英丰腴一些，于是就显得丰满。她的上嘴角上生着颗小黑痣，马力快一向认为女人嘴边生痣大煞风景，这痣生在简小姐嘴角，却恰到好处，分外动人，像美女的标签。呵，马力快想起来了，那次从省城回来，在火车见过她和汪猴子，怪不得看汪猴子脸熟呢！

　　一瓶酒见底，马力快对汪总说：到此为止，酒是不能再喝了。

　　汪总喝了些酒，豪气冲天，说：两瓶酒都不喝，算什么朋友聚会。那神情已同马力快相交很久了。

　　简小姐小声地问汪猴子：你有这么位才气横溢的作家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汪猴子一瞪眼怪笑着说：怎么能什么事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抛弃了我，我到哪儿申冤去。

　　简小姐肯定在汪猴子大腿上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上做了个用力的表情。

　　汪猴子夸张地大声叫轻点轻点。

　　简小姐站起来，用果汁代酒敬马力快说：久闻马作家大名，今日有缘幸会，小女子用饮料代酒，敬大作家一杯。

　　马力快虽然一直在想着要给简小姐敬酒，借机说几句话，碍于汪猴子在场，便没吱声。看着站立身边的简小姐，说：我已经醉了，再也不能喝了，请恕我不敢从命。

　　汪猴子说：“晓丹，你也来点白的，第一次见面，用饮料代酒，不恭敬的。

　　马力快听汪猴子叫她晓丹，心里揣测：这美人儿一定是叫简晓丹了。

　　简晓丹从汪猴子杯中倒了些酒，与马力快碰了碰，干了。

　　马力快喝了一小口，正要放下杯子，却被简晓丹伸出左手托住杯子，一定要干了不可。女人说完用眼睛盯着他，那眼珠子在眼眶中不时一转一转的，像能说话似的，活泼得让人心里发慌。马力快心想，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简直就是天姿国色，杨贵妃未必有这种姿色。让汪猴子用了，真是可惜！

　　于是又忿忿地想，一个尖嘴猴腮的糟老头子，至少大简晓丹30岁，这女人图个什么？不就是钱吗？于是将简晓丹的灵魂揣测成很下流很肮脏的那种，心里便好受些了。

　　作家可得给个面子干了这杯，总不能让小女子一直站着。简晓丹离马力快这么近距离地说话，气息就冲到马力快脸上，马力快闻到一种清香，心里立刻浮出“吐气如兰”四个字。一仰脖子喝了这杯酒。

　　所有的人都不止一次地敬过酒了，马力快借机单敬简晓丹一杯，因为她刚才已经敬了自己的酒，眼下回敬，理由充足。小姐给他们都满上了酒，简晓丹居然看着小姐给自己杯中倒满白酒也不阻止，马力快端起杯与简小姐轻轻一碰，自己先干了，看简小姐时，她用拇指和食指执杯，一仰脖子干了，红润的面颊闪闪发亮。她将杯子亮在马力快眼前，那小指调皮的翘着，一副调皮的娇态。

　　马力快这才知道，她是能喝白酒的，待小姐满上酒后，又起身要敬汪总和简小姐。

　　简小姐却不响应：要敬就一个个敬，怎么能将我同他扯到一起？

　　坐在梁清河和司机之间的那个熊副总是个工程师，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儿，唐僧似的，很少说话。这会儿却开了口：作家敬你们俩，不要扯到别人身上。熊副总的意思可能是他不能再喝了。

　　没想到简小姐瞪了汪猴子一眼：他有老婆有孩子，我同他一起被作家敬，还当作“两口子”，算怎么回事？

　　好好好，你不喝，我喝，来，马主席，我们干了。马力快见汪猴子改口叫自己马主席，心想他对简小姐没给面子生气了，也不好再坚持，便打着圆场说：简小姐瞧不起我，没办法，来，汪总，我们“两口子”干了。

　　简晓丹抿了小嘴便笑，拿着小提包起身离座，朝门外走。汪猴子见状忙追上去，小声说：你上哪？简晓丹却大声回道：洗手间。说完一扬头，消失在过道上。

　　简小姐出去后，汪总便挑起工程的事儿说：马作家，什么时候你约一下李局长，我们见见面，在一起吃顿饭。

　　马力快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汪总说：李局长很忙，难得见到他，胡部长几次约他，他都没空。

　　汪猴子这会儿酒兴上来，便把“胡部长”抖了出来，证实了李子健在他这儿没说假话，胡汉三真的为汪总在他那儿挂了号。

　　马力快说：他再忙饭还是要吃吧，就看什么人请他。

　　汪总忙说：明晚怎么样？

　　马力快说：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说着便掏出手机，拨了李子健的手机号。子健吗？马力快故意不叫他的职务，而省掉姓直呼其名，你在哪？

　　如今打手机，开场白便是你在哪儿，正在这时，简小姐从洗手间已经回来了。

　　马力快说：我正吃着呢，在邮政宾馆。小姐当然有，当然漂亮，不过不是我的，那怎么行？人家是大老板的心肝宝贝，我怎么能挖过来？电话两头都哈哈大笑。

　　简晓丹擂了马力快一拳，便坐下听电话，对着手机故意提高嗓门说：你们男人打电话就离不开拿女人开心。

　　她的声音很甜美，李子健肯定听清了，说：作家，好像小姐亲了你一下，我听见响声了。

　　马力快看了汪猴子一眼，故意瞪着简小姐说：她还亲我，你听见的响声是她打我，说我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尽拿女人开心。

　　你把电话给小姐，我对她说。

　　马力快将电话递给简晓丹，简晓丹刚才听清了他的全部对话，只是不知对方是谁，便小声问马力快，马力快说：是李局长。

　　简小姐一接过电话就说：李局长您好。接着便笑，笑得前仰后合，也不说话，只顾抿着嘴巴笑，肯定是李子健在同晓丹开他的玩笑。李子健自打与甜甜混上后，嘴巴也不再笨拙了。

　　再见，再见再见。简晓丹将电话还给马力快，汪总、梁清河、司机及那位唐僧模样的熊副总都被简晓丹感染，不明就里地跟着笑。

　　马力快接过电话说：明天我们在一起吃个饭？

　　对方说：哪些人？

　　马力快不好报上名，说：我们这里现在6个人，加上你，本来今天就应该叫上你，没联系上。

　　今天张书记找我去问项目的事儿，啊，告诉你，项目批了。批文已经到省里了，过两天就要研究招标的事。

　　马力快不便把这消息公开说：我明天设宴为你庆功。

　　李子健说：刚才那位小姐不能少。

　　这可说不准，你自己电话请她吧，说着把电话又给了简晓丹。

　　简晓丹说：谢谢李局长，我敬你，行，行，我一定喝，简小姐边打电话，边端起酒杯，马力快以为她兴情所致，做做样子，没想到她诚实得可爱，真的干了，不信？不信你问你的哥们。简小姐又把电话给了马力快。

　　马力快很认真的说：喝了，真的喝了一大杯。马力快觉得这样一来二去的，说的尽是些无聊的鬼话，却又不得不这样做戏。

　　梁清河却很是满意这种效果。

　　马力快边关手机边对汪总说：定了，明晚，还在这个厅。

　　汪总敬烟，很是高兴，离座拍拍副总的肩，到外面说什么去了。

　　简小姐见汪总出去了，麻利地将什么塞进了马力快的西服口袋，马力快伸手往口袋里掏，却摸着一个纸团，被简小姐捉住了他正往外掏的手说：等会看。见司机、梁清河正看着他俩，又将句子延长说：等会看书店还买得着你的书不？

　　我哪有什么书啊！鲁经理刚才说的是一本杂志，前两个月出版的，都过时了。

　　很想拜读一下你的大作，我看过几篇的，其中就有一篇文章叫什么来着，啊，《四十岁自白》，我看了好几遍。

　　马力快不想老在作品上转圈，说，刚才李局长对你说什么？把你笑成了个美人虾。

　　简小姐又笑，余味无穷，悄悄地问：你带名片了吗？马力快掏了张名片给她。

　　这时，汪猴子和他的副总进来了，汪总与简晓丹换了座，在马力快耳边说：要不要拿点东西先去李局长家认个门？

　　马力快一摆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