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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月亮

作者: 雪子1971 完成状态:已完结

空月亮

  一

  前一阵子,我非常郁闷。老感到有事压着我,很难受。直想抱头大哭一场。

  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头上,刺地眼睛生疼,我不敢睁眼。用手里的广告纸勉强挡住,好歹差点了。两边的行人很少,他们都戴着太阳帽,匆匆地向前走,几个人集中在梧桐树下的阴凉里,有的坐在凉凳上,用书来回的扇,有的坐在草地上,头一个劲的打盹。我扫了他们一眼,又满头大汗地朝前走。

  忽然,我想起了苏平,那一可,我直想打自己几个耳光,我太他妈的没出息,谁知道越这么想,苏平越他妈的明显。真没治了。

  苏平是我在一达公司的一个同事,她长的一般,眼睛偏大,白眼仁多,黑的少,猛一看,有点斜视,鼻子上有几个黑点,象一些均匀的芝麻,嘴不大,象是一个小酒盅子,她梳着两把小刷子,一跑就一跳一跳的,挺生动。她的条子挺镇人,我就上了这个当,现在说啥也晚了,谁能有前后眼啊。我琢磨,这次失业和她有很大关系,在我走得时候,我纂劲拳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她的办公室。里面的笑声差一点让我摔倒。

  我和苏平的关系,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说明,很多时候,同事说我们是恋人,苏平不吱声,也不恼,这让我心里挺受用。可是有的时候,她乱晃着身子不理我,我就站在她的门口。她一出门就吓得她叫了起来,然后,就和我翻脸,让人不理解的是,还骂我是流氓,气得我脸都紫了,恨不得给她一拳头,你想,她在我床上的时候,怎么不骂我是流氓呢!我象做错了事,一个劲地陪不是,直到她才渐渐好起来。要不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才不看她的脸呢!可是,现在我的腰硬不起来,谁让我在苏平的家乡呢,表面上我对她言听计从,其实我很讨厌她。

  出发的那天晚上,我俩去了公司门前的小饭店。吃饭的时候,苏平问我,齐强,这次出发你和谁去?我嘴里正鼓着腮帮子啃一块排骨,对他的发问没在意,含糊不清的说,隋丽丽。当时她的脸上稍微愣了一下,立刻用筷子向我这拨拉排骨,说,你出去可要注意啊。我点点头,没说啥。过了一会,苏平又问,得几天回来?她问我的时候,目光象一把刀子在我头上不住的游历,让人感到凉飕飕的,我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她把目光从我头上拿了,脸一红,就低下了头,不住的拨盘子里的菜。

  隋丽丽是公司里公认的美女,一头的短发并没有使她黯然失色,相反,使她的眼睛更生动了,常惹得男同事净和她开玩笑,有的过火,她也不急,露出酒窝咯咯地笑,时间长了,大家就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和她主动说过话,有时候,她一身香气的从我旁边走过,我只是猛吸两下鼻子,绝对没有其他想法,不象有的同事,惹一鼻子灰。

  也许是苏平的目光让我有些慌乱,我嘟囔着又补充了一句,是,是经理这么安排的。我才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呢!叽叽喳喳地挺烦人。叫我吃惊的是,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语气不是很硬,竟有些犹豫和讨好,我意识到不好,又解释说,看她那个熊样,出去给公司里丢人,谁知道领导是咋想的。苏平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说,我看不是这样,你是巴不得呢!我绷了脸说,苏平,你这时污蔑,我对天发誓,谁愿意和她去谁就是,就是。我一时想不起什么来,看见服务员端过一只鸡,就随口说,就是一只鸡。说完,我感到不好,脸让红一阵白一阵,惹得苏平噗哧笑了,说,看你这个傻样。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苏平的态度刺激了我,我心里暗暗叫苦,你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除了苏平我一个熟人也没有,上学时年轻,冲动,为了所谓的爱情,啥也不顾了,一毕业,就丢三落四地和苏平来到了她的故乡。为了能在一起,我们都付出了很多。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和我一起出发的竟成了苏平,我心里非常不舒服,苏平她不相信我,在她表哥那里作了手脚,我故意歪着脑袋不理她,她叫我,我也懒洋洋的,不和她说话。看得出,她有些不自在,跑前跑后的惹我。我装没看见,她有些生气,空气有些紧张。我用手擦擦玻璃,望着窗外,绿油油的庄稼从车窗里一闪而过,袅袅的炊烟,慢慢的散在空中,许多的鸟从上面飞过,我的心里一阵难过。

  你看,苏平忽然笑嘻嘻地摇我的胳膊,我顺着她的手向远处看,几头老牛正绿油油庄稼地里摇动尾巴,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水很干净,象一块流动的稠子。水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一个孩子正用草帽遮了脸,半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我看了看说,你怎么就长不大一样,这样的情景,在我的家乡多的是。我不阴不阳的声音,让苏平很生气,一路上,她再也没理我。

  二

  我满头大汗的挤在人群里,飘着脚尖相中了一个职务。我把资料袋举得老高,拼命顶向前挤,你要知道,找工作成了我唯一的出路。到了宣传牌跟前,我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汗,喘了一口粗气。这家公司叫巨源,招一个市场调研的,这和我的十分对口。招聘的是两个人,一个略胖,满面红光的样子,他正用一块手纸擦着汗。另一个略瘦,面容和蔼可亲,有几根稀疏的胡子,看上去有些滑稽。我举着简历,冲他喊,先生,看看我的。说得时候,我使劲拨拉前面的一个小个子,他回过头来,白了我一眼,我没理他,继续想前挤。瘦子象没听见,一如既往的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胖子站了起来,用手作出保持冷静地动作。我没法冷静,没看见一样,冲他喊,先生,我的,我的。胖子冲我笑了笑说,小伙子,你挺能挤啊。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先生,机会,有时候失去了回不来啊。胖子似乎点了点头。把我的简历交给了瘦子。我瞪着两眼望着他,他意识到了什么,说,小伙子,你的资料,我们会认真对待,我们会给你通知的。我傻子一样的站在那里,憋得脸通红,心象掏空了。后面的人都在咋唬,前面的咋了,有完没完,叫他滚。我被挤散了架一样,不久就被挤出来了,我不甘心地冲胖子笑,向他摆手,他象没看见我似的。

  我迷迷糊糊的走出人才市场,太阳烤着我的脊梁,我不顾斯文,把背心从裤子里揪出来,翻到肚皮上,用广告纸来回的扇。扇了一会,就走下台阶,一腚坐下,望着远处,直想哭,说实话,那时候,我有些绝望

  出发的路上我没意识到危险正向我逼近,开始,我没在意,只是以为,苏平是刷小脾气,过了这阵子,胡乱哄哄就好了。实事证明,我错了,那时候,苏平也在观察我,我不疼不痒的态度使她有些灰心,她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我,这让我很烦。一路上我很少说话,她刀子一样的眼光,在我身上剔来剔去,开始我有些胆怯,后来,我就勇敢的面对她,当时,我十分自信,她不敢把我怎么样。实不相瞒,我俩已经同居一年多了。对这种无牵挂的东西,我不十分看重,我把自己比作一个浪子,哪里都是家。但是苏平非常在乎。她恨不得把我当成她的行李。你知道在这个城市,我只能依靠苏平,我很后悔自己年轻时的决定,可是我又能对谁说呢!好几次,我在夜里睡不着,望着窗外发呆,我的肠都要悔青了,可是,我只能自作自受。

  我坐在人才市场的台阶上,眼前有些模糊,我很自然地想起我和苏平找工作的事。

  那天,风很大,满天的树叶和破塑料袋,发出的声音象是在嚎叫。我们俩牵着手,在大厅里转悠,那天,招人的单位不多,有些冷冷清清的,看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也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他们有的是变相的做广告,有的是为了充门面,有的是为了给政府面子,表里上应付政府的号召罢了,反正大权在他们的手里。我仰着头看大屏幕,用人单位一个一个的滚过,忽然,苏平用手指捅了我一下说,齐强,那家公司比较合适,待遇也不错。我仔细看了看。拉着她到了那家公司的摊位前。公司招人的主管眼皮抬的老高,白白的眼球象两只大大的乒乓球,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打着莫名其妙的拍子。我们俩在他面前足足站了五分钟,他才懒洋洋的垂下眼皮,看了我们一眼。我哼了一声,苏平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望了她一眼,没吱声,过了一会,我拉着苏平向外走,她有些不情愿,我就使劲拉她,她摔了我的手,说,齐强,你这是咋了?我气呼呼的说,看他那个熊样,给谁看脸子,我宁可不要工作。苏平笑了消说,看你这个傻样。到了门口,苏平说,你等我一等。我说,你干啥去?她回头冲卧床不起摆了摆手说,你别管了,在这里等我回来。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她就跑了回来。拉着我向回走。于是,我们就到了一达公司的摊位前,一达公司的前面,没有大的广告牌,很寒酸,招聘启事是手写的毛笔字,字是正楷,很正规。招办公文秘和市场咨询调研员各一名,我的心头一喜,朝苏平笑了笑。在我们填表的空档,那位女士客气的为我们倒了一杯水,我的心里有些感动。

  说实话,人有时候,挺怪。不在乎钱的事,而是在乎对自己是不是尊重。我的表填的非常仔细,填完后,那位女士笑迷迷地接了,她仔细地问了我的情况。然后,把我们的表小心的夹在了文件夹里,说,你们先等着,我们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你答付的。我一听,心凉了半截。

  三

  那一次出差,出奇的不顺。以致于回来不久,我就被开除了。事后,我想这些事肯定和苏平有关。我很了解苏平,她仿佛是水和火的混合物,爱得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你,恨的时候,恨不得把你嚼得稀巴烂。我们按计划到了林县,先观察了四周的交通,客流和车辆情况。然后,就住进了交通旅馆。在开房时,我跟在苏平的后面,我要看看她怎么办,登记时,她看了我一眼,我装没有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老板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让我的心里有些发毛。我结巴着说,老板,给我们开两个房间。老板要写的时候,苏平说话了,她说,老板,你给开一个房间吧,我们是两口子。说完,装模作样的翻自己的包,嘴里还嘟囔,齐强,快找找结婚证。我一愣,受宠若惊地和她陪和。老板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别找了。说完,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我的脸一红,偷偷地看了苏平一眼,通没事一样。

  苏平那晚上让我摸不透,疯了一样的要我,我被她撩得失了分寸。事后,她问我,齐强,你会原谅我吗?我那时候没在意,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约到了半夜,我感到她把床单盖在了我的身上。再到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点点的火光和电视一起亮着,我吃了一惊,看见苏平裸着身子坐在床上,慢吞吞的吸烟,我一把夺了扔在地上,她的脸被电视的光线所笼罩,让我有些害怕,我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大热的天,她的身子竟有些凉,我问她,你这是咋了。感冒了?我把右手放在她的额上,她摇了摇头,紧紧地抱住我。窗外的月亮冷冷地挂着,有风从树枝上滚过树叶哗哗地响。

  我赤着脚,关了风扇,摸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哆嗦地点上,狠吸了一口。外面的灯大都关了,只有几家大酒店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天上的月亮忽然暗了。风越来越大,刮的窗户咣咣地响,我费力的关上。我再也没有睡着,我们平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苏平猫一样地缩在我的怀里,轻轻地抖动失我有些迷惘。我扳过她的脸,摸到了一脸的泪水。我又问她,平,你这是咋了。她说,你别问了,没有事。

  我心里很不痛快,回来不久,副经理夏士林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我胆怯的推门进去,看见夏士林笑咪咪地坐在老板台后面。桌子上的文件和稿纸摆地整整齐齐。正中,放着几盘花,有几棵我不认识,大概是叫发财树。他的背后是个大书橱,花花绿绿的摆了不少。他见我进来,就慢慢站了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我的心里非常的不自在,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安的站在那里。夏经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齐,在我们这里还习惯吧!我慌忙点点头说,老板,习惯,谢谢你的关心。小齐,坐下。你来的时间也不少了,我没来的急关心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的脸都红到耳根了,搓着双手说不出话来。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都不转了,啥也想不起来,我能说啥啊。夏经理边说边亲热地拍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要发生啥事,象坐在针尖上,欲发紧张。沉默了一会,夏经理又问说,小齐,你对工作还满意吧!我连忙点点头。夏经理又说,小齐,不知道有些事你听说过没有?我挺纳闷,我一个才来的外地人,能听说啥啊。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脚尖,没吱声。事后我才明白,夏经理和我拐弯抹脚,无非是非分明让我离开。

  我难过啊,太冤了。我找谁说理去。被不明就里的开除了,借口是我的调查报告和事实有很大的出入,让公司遭受了损失。我难过啊。为了洗刷自己,我就找苏平,好歹是我俩去的,事实胜于雄辩。我疯了一样的找她,好几天啊。我硬没有找到她。

  我都绝望了。

  四

  我在台阶上唉声叹气,忽然,我看见似乎有一个熟人。她的脸在人堆里时隐时现,我张了张嘴想喊她,想,就是喊她也很难听见,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不一会,她就被挤到了我的跟前,是她,果然是她。隋丽丽。

  她也看见我了,抿了一把汗,一腚坐在我的旁边。我冲她笑了笑,向一边挪了挪。这时候,我不争气的鼻子滴下了两道清鼻涕,我习惯地哼了两声,把脸扭到一边。顺手行了行。鼻涕被摔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很快,就被五颜六色的广告纸盖住了。我的内心一阵发虚,就在我要从包里拿纸的时候,一张手纸递了过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说完,她笑了笑。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没说话。说实在的,在我的潜意识了我认为我的失业和她有关,至于里面的细节我就不清楚了。据我所知,在我离开一达不久,她也离开了,原因我不清楚。她的印象在我的心中降了一大截,我不知道她还藏着什么妖蛾子。

  她依然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旁边,没事一样。忽然起风了,天空由远而近的暗了起来,地上的传单和塑料袋象被吹起来一样,眨眼的功夫就上了天空,细小的尘土被刮起来,弥漫了整个街道,树上的叶子左右摇摆,人被吹得站不住了,四处逃窜。隋丽丽用纤弱的手掌挡住前额,眼迷成了一道逢,头发一团糟,她对我说,齐强,咱走吧,要下雨了。说着把手伸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和她向一个小商店跑去。

  小商店里挤满了人,我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隋丽丽的乳房贴在了我的脊梁上,热乎乎的,她呼出的气体在我的脖子上来回环绕,一丝清香向我的鼻子里钻。我不情愿地向前挤了挤。雨下得很大,急得让人心里发抖,凹地里的水泡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上面漂着一些纸片和一些残叶。刚才的炎热一下子消失了,雨水滋在台阶上,溅湿了门前的地面,我的胳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弄不好感冒又要复发。心里一阵阵地发凉。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的人开始骂娘,有的开往家里打电话。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凭直觉我知道是苏平,她要解释什么,我不想听,没有想到她很固执,一遍一遍的打,隋丽丽桶了捅我说,齐强,你的电话。我装没听见。又向前挤里挤,雨水有的要泚到脚面上了,你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我就接接了,我不想让她难堪。没想到,是姐姐的电话,她说过几天要来看我。顺便看看未来的兄弟媳妇。我能说啥,只好装迷糊,随便哼着。雨渐渐小了,避雨的人走了不少,商店里的空大了,我粗喘了一口气,靠在门口的牛奶箱子上,比刚才舒服到了,我的头疼得厉害,不一会就布满了汗珠,隋丽丽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忙从皮包里拿纸。

  屋里的人都走了,留下了不少的泥巴印子,老板娘从柜台后走过来说,咋了,小兄弟,要不要上医院啊。我勉强笑了笑说,不要紧,谢谢你。小兄弟,不行,就别撑了,让你的女朋友送你去医院,前面不远就是。说得隋丽丽脸腾的红了,扭过脸望着窗外。我被隋丽丽送回宿舍的,她和出租车司机把我扶上车,就要上医院,我摆手制止了她,我说我的病我知道,不要紧,宿舍里有药。开始她不同意,我板下脸说,要不,我就下车。她这才答应把我送回去。我半躺在副驾坐上,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曲卷着身子为司机指路,车子掂来掂去,穿过了不少胡同。

  接苏平电话的是隋丽丽,当时我正满头大汗的躺在衣服垛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屋子里一片狼籍,茶几上乱摆着两个碗,方便袋里的剩菜惹得苍蝇飞来飞去,地上歪着七八个啤酒瓶子。衣服被我随便地扔在床尾。隋丽丽见暖瓶里没水了,就用热得快烧,她就在一边看书。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连拿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不耐烦得翻了个身。隋丽丽瞟了我一眼,见我不动,就接了。苏平给我打电话完全是无意识,她想安慰我,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了隋丽丽的声音,并且不自然,她的心里咯噔一声。这太让她感到意外了,她很生气,拿电话的手立马就凉了,半天没有说话。她的心悬在了半空,被摔来摔去,没有半点着落。隋丽丽的声音,这让她掉进了冰窟窿里。

  五

  苏平这一段时间很忙,连着出了五天发。有好几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关机了。急得她了不得,说实话,她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她很后悔,但是已无法挽回了。她问了我的情况。隋丽丽说,齐强,感冒了,烧得厉害。苏平说,隋丽丽,我现在没有空,你照顾一下好吗?隋丽丽看了看我,支吾了半天,终于答应了。那一下午,我的头要裂开一样,热汗出了一身又一声。隋丽丽不敢再等了,把我扶到了社区的门诊部。看着医生给我输上了水,才坐在了椅子上。不久,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慌里慌张地去接听。然后,我迷糊的听见她又打了一个电话。

  苏平听说我感冒后,一个劲得犹豫。现在她有些闹不明白,我和隋丽丽是啥关系,说来也巧,在我被开除后的不几天,隋丽丽就辞职了。不由得她不想,一切太突然了,本来,她是想来看看我,先探一下口风,没有是隋丽丽接的电话,这让她更有些说不明白了。

  那一下午,我死了一样,其实我的心挺明白,当我听到是苏平电话饿时候,我想接,又一想,散了,没啥说啊,我装睡着了,我心里难受得象吞了一只苍蝇。想吐都吐不出来啊。我咬住枕头,一把把的流泪。不一会,隋丽丽就走了过来,说,齐强,我有点事,要走了,一会,苏平就来。

  我输完水,向家走的时候,看见苏平大汗淋漓的跑了过来。她连忙扶住我,我费力的摔了她,她没说话,固执得扶住我向宿舍走。我的心忽然硬起来,直着脖子不理她,我知道她的心眼小,好吃醋,可是,有必要让老板开除我吗。和这种女人在一起,我得气死。她象没有察觉,一言不发和我朝前走。

  我们俩的事,她的父母一直不同意,尤其她的哥哥,对我待搭不理,每次去他的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让我很不痛快。有啥啊,不就是一个老板吗,我不吃你的又不喝你的,给我看啥脸子。于是,我也不和他套近乎了。这让苏平过意不去,说了我好几会。她的妈还好,家庭妇女一个,对我挺客气。苏平挺犟,家里越这样,她就越和我好,这让她的父母很生气。其实,你们不知道,苏平的内心是犹豫的,在我们的相处中显而易见。她的父母非常实际,觉得找一个外地人对他们没有实际意义。何况,我又是来自农村的,有些习惯,他们看不惯,这些使我们很难和平相处。

  早晨的阳光洒了一地,我一睁开眼,就看见苏平坐在我的破沙发上,头发散乱,一脸倦容。地上扫得很干净,茶几上也拾掇了,很有家的样子。我又闭上眼,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想坐起来,可是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看着苏平,心里那个乱啊。她穿着一件素花的裙子,淡紫色的小花,很象一些小星星,那是我在服装大世界给她买的,当时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脸的幸福,给我说,齐强,别买了,挺贵的。她的脚却不动。我也有些犹豫。卖衣服的在一边说,小姐,这件衣服最适合你了,给你做的一样,甭提多合适了。苏平笑打量了打量,望了我一眼,我笑着说,你试一试吧。一试,真挺合适。没办法,我咬着牙给她买了。回来的路上,苏平很高兴,进了我们的小屋,她又换上,叫我看,她左转了,右转,开心的不得了。想起这些,我的眼里溢满了泪。我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不心把床头柜上的茶杯碰掉了。苏平红着眼睛跑过来,说,咋了,齐强,有啥事和我说就行。我摇摇头,没吱声,苏平抓住我的手,来回摇,说,齐强,你别吓我,你到底咋了?我费力的说,没事。苏平说,器强,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你有病也不吱声。我苦笑了一下。苏平扑到我的身上哽咽着说,齐强,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听我说。我摆了摆手。苏平用手捧了我的脸,呼出的气体,喷在我的脸上,我向一边歪了歪头,她又扳过来。说,你倒好饿了,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看着她在屋里穿梭,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不久,就有香气从小厨房里飘过来,我吸了吸鼻子。她和房东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还夹着笑声。我眼睛盯着窗外,有几只苍蝇在我头样尖叫,打都不走,让人心烦。忽然,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回家,娘正掂着脚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的石板上放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我和苏平有说有笑的下了交通车,娘就小跑了过来,她的脸上笑成堆了,我把苏平说给娘时,娘把手在衣角上擦了好几擦,我装没看见。那一晚上,我磨蹭着不走,直用脚踢苏平,她跟我走出来,问,啥事?我挤了挤眼睛,她白了我一眼,说,知道你不安好心。说完转身去了厕所。我激动地不得了。忙不迭的进了我的小屋。我的小屋里似乎有点潮的,三个装麦子的大瓮放在南墙上,上面又放了一些杂乱的衣服,地上扫的非常干净。床上收拾的挺利索。被子是新的,叠得很整齐。我铺好,又去了北屋,娘,我们要睡了。娘正看电视。问我,强子,你们。我没等她说完,就说,娘你就别管了。娘的嘴张了张,没说啥,我逃一样的离开,脸有些发烫。我躺在被子里翻书,心怦怦地乱跳。不一会,就听见苏平推门的声音,我装着睡着了,她坐上床沿的时候,我一把抱住了她。窗外,月色斓姗,歪歪地挂在树枝上,朦胧地有些吓人,苏平说,月亮真象一个家啊。我说,没有的事,月亮怎么能成了家呢。她斜了我一眼说,你真没有诗意,你想想看,吴刚象不象父亲,嫦娥象不象母亲,而玉兔是不是孩子?我听了头嘿嘿地笑了,苏平攥起拳头打在我的身上。

  六

  我去了一趟巨源公司,他们对我挺客气,说他们还没有研究好,让我等通知。我的心情遭透了,坐在胡同口的大木头上发呆。我住的地方是城乡的结合部,不远处就有一个池塘,里面漂着一些塑料袋和一些烂菜叶子,很难闻。我一点也不在乎,用脚踢一些小石头,噗的一声,落在水里,激起一小串水花。我抽出一根劣质香烟,闻了闻,烟头在指间一点点的缩短,我使劲咳嗽一声。说实话,我有些眼红上班的人啦,不紧不慢的骑着自行车,心了非常踏实。我的眼有些模糊,就在我发愣的当口,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齐强,你在想什么?我吓了一跳,是隋丽丽。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提着一袋子香蕉,面容可掬的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稳了稳情绪,说小隋,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有那么吓人吗?我挤出一点笑说,你鬼鬼祟祟的,你不知道,我正想你呢!去你的没正行,你的病好了。我说,托你的福,终于脱离苦海了。说完,我夸张的扩了扩胸脯。

  我开玩笑说,真不容易,让美女惦记了。隋丽丽说,想的美谁惦记你啊,我只是来看看你。我把香蕉放在茶几上,说,小隋,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能不能问你一问?你有啥事就问吧,我把手搅在一起,手里有些汗,我站起来,把风扇掉了掉头说,小隋,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不要在意,你,你是为什么辞职的。没想到隋丽丽的脸马上变了,一会白,一会红,象六月的天。我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瞎打听,说实话,我快闷死了,你不是为了我才辞职的吧?如果这样,我可受不了。隋丽丽一摔头发说,你臭美吧,你不值得我这样做。我不想说。我哈哈大笑,说,小隋,算你狠,我真受不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没想到,隋丽丽脸憋红了,咬着牙说,夏士林,他妈的,不是人。

  晚上,苏平来了,一进门,就把一些提兜放在地上,一腚坐在沙发上,压得破沙发吱嘎地响。她半抱着包,歪着头,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扫了她一眼,她的脸有些灰暗,象是刚生过气。我不安地问,你咋了?她的头歪的更厉害,不理我,我翻看了一下她拿来的兜,净是水果。我拿出一个桔子,闻了闻。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齐强,前几天,你有病,我不和你计较,从今以后,你不能和隋丽丽这个骚货搅在一起。看她这样,我感到,火苗一点点地往上窜,在我的喉间滚动,象块烙铁。我咽了好几咽,心口得到一点平静,我指着苏平,半天没说出话来。让人没想到的是,苏平说得更不着边了,啥难听说啥。我的火撞在我的舌头上,滋滋的冒烟,我再也憋不住了,说,苏平,我可告诉你,现在,你管不着我,隋丽丽怎么了,我看就比你强。苏平的嘴唇慢慢地变青,哆嗦地厉害,脸看上去有些变型,整个脸都歪曲了,眼泪半涌出来。我狠狠心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过了一会她的头低下了,身子晃了两晃,她费力地用右手撑住墙,差一点歪在沙发上。她终于捂着脸,跑了。我没撵她,不能给她惯这个坏脾气。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哥哥和夏士林是同学。

  七

  我有些后悔,不很强烈,有时候,我就想和苏平在一起的日子,暖暖的让我直想哭。为了以后的日子,我必须找一份工作,我骑着破自行车在大街窜,我应聘了很多公司。结果让我直牙疼,好几次,我都想离开这里,最终没忍下心来。

  我的心极象昏暗天空里的月亮,沉沉的,象沾满油迹的抹布,在记忆的脑海里乱抹。一天,我喝了一点酒,就躺在床上瞎想。头上的风扇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在我半醒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不想接,它一个劲的响,我一看号码,是姐姐的。她说已到了江城,现在江城大道上。我吃了一惊,我结结巴巴地让她在那里等我,说完抓了上衣,提溜着裤子向外跑。

  没想到,在大门口遇到了隋丽丽。看上去她有些疲惫。白皙的脸上有几道浅痕,腿有些颠。我怔住了,就问,你这是咋了?她咬着牙不吱声,费力地靠在铁门上,呼吸有些粗。我看着她,直到她低下头,我大喊,你这是咋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说,我来的时候不小心,让一辆车蹭了一下,没有事。我不放心。要看看,她拨拉了我的手,有些不高兴的说,你看你这是咋了。我不要紧。你要干什么去。我没搭理她,弯下身子。她说,齐强,有事,你先去,回来再说。我不容分说地搀着她,朝里走。她不让我碰她,一个人扶着墙向院子里走。我只好跑到前面,去给她开门。我把她扶到沙发上,为她倒了一杯水,把风扇挪到她的跟前,我看得出她很难受,使劲的咬着牙。我有些心疼,蹲下身子,看她的腿,上面已呈青色,很吓人。我犹豫了一下,为她脱了鞋,又为她拿来一个枕头。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我从西墙角拿了一个西瓜,切开放在茶几上。对她说,小隋,对不起,我的姐姐来了,我要去接她,你等着我。

  姐夫哥家里开了一家法兰盘厂,这次来江城是送货。娘不放心,非让姐姐来看看。一拐弯,我就看见姐夫的蓝色卡车,停在工商银行的大楼下,姐夫伸着硕大的脑袋,四下里瞅。我转过去,拍了他一下。姐姐从旁边走了过来,说,强子,你咋才才来?我勉强的笑了一下,说,姐,过来挺麻烦。姐姐看了看我,用手抚了我的脸,说,就你事多,也不常给娘打电话,娘挺不放心。我心里酸酸的,扭头看了看四周说,姐姐这里不让停车。姐夫慌忙说,都是你姐姐说这里好找,亏了没叫交警看见。

  在车上,我看了看姐姐,她抿着嘴,眼睛有些潮。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粗糙的让我有些不自然。我又看了看姐夫,他正瞪着两眼,盯着路。过了一会,姐姐从后面拿出了一个大黑塑料袋。说,强子,这是俺给苏平买的衣裳,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上一回,你们回家,俺出去了,这一回,俺补上,说啥也不能让兄弟媳笑话俺。说完,把袋子塞到我的手里。我的心里一颤,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娘挺好吧。还行,就是想你,常为你的事唉声叹气,强子,和苏平回去吧,可别让娘为你担心了。我点点头,姐姐有些不高兴地说,苏平怎么没来,是不是嫌俺啊!姐,没有的事,前两天,我们还说起你和姐夫呢!姐姐高兴地问,说俺啥啦?我说,说你们能干,会赚钱。姐姐用手戳我的头说,强子,就你嘴贫,这么大了也不改。她为啥没来?我说,我没给她说。她这两天挺忙。姐姐说,强子,待一会,给她说一声,咱们一起吃吨饭。我随便支吾了一声。

  汽车出了江城大道,往西,又往南,上了井泉路,终于进了浆泉庄。忽然,我想起了隋丽丽还在我家呢,我急忙给她说,我姐姐来了。那边没吱声。

  车停在胡同口,我领着姐姐和姐夫向里走,地上的砖在我脚下有些松动,让我心里更不踏实了。我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会,这让姐姐有些不高兴,她说强子,又咋啦。我挠挠头说,姐姐,里面挺乱。姐姐拍了我一下说,俺还知不道你,里头准象个狗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吃了一惊,里面拾掇的很干净,隋丽丽正努力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愣住了不知道说啥好。连忙过去扶她,隋丽丽很自然地说,不要紧的,不要紧,快叫姐姐坐下。看着隋丽丽这样,姐姐以为是苏平,一时不知道说啥,站在那里,尴尬地搓着手,姐夫更有意思,脸憋得通红,头也低下了,象做错事的孩子。僵了一会,姐姐拽了拽我的裤子,我才明白过来,说,姐姐,她不小心让车蹭了一下,在家休息休息。姐姐就开始埋怨我,强子,你也不小了,出这种事,也不给姐姐说一声,把姐姐当啥人了。边说边举起巴掌。我嘿嘿笑了两声。说,有啥可说的,姐夫,你头一次来,我给你切西瓜。没想到姐姐和隋丽丽挺啦得来,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笑声。我的心才渐渐落到肚子里。姐姐说,小苏,没想到你长得这么俊,咱俩还这么有缘,走咱们到外面下馆子。我说,姐姐,你和姐夫轻易不来,我们请你。姐姐不让,说,强子,你才挣多少钱,你用钱的地方多,俺们来看看,也就放心了。小苏,你不知道,俺这个兄弟,没说得,实在。你吃不了亏,可是也挺倔,你可要多担待。说完,就拉着苏平的手往外走。我一点辙没有。没想到,苏平说,姐姐,你来了,我挺高兴,按说该我们招待你们,可是,在外面吃,不但贵又说不着啥好东西,不如买一些回来,自己做。姐姐一听,高兴的不得了,说强子,你看看人家小苏,多会过日子,俺可放心了,行,就按你说的办,俺们去买菜。

  我终于没犟过姐姐,他们乐颠颠的去买菜了。屋里忽然静下来。我有些坐立不安,对隋丽丽说,对不起,没想到竟是这样。她叹了一口起说,你看,这是啥事。我连忙陪不是,说,你看你看,亏了你来,要不我惨了。我姐姐是来看苏平的,你要不来,我可咋弄。隋丽丽说,齐强,可咋说你,你真没谱,让我咋办。我拍拍脑袋,说不出话来。

  姐姐的时候,把我拉到一边说,强子,没想到苏平的人长得俊,还会来事,不行,就和她一起回咱们县。我看看远处的隋丽丽说,姐姐,再说吧!

  八

  人这玩意挺怪,拥有的时候,一点也不珍惜,没有的时候,到处寻抹。那几天,把我累的够戗,一回到我的小屋,就不想动探,全身象散了架,酸得要命。你不知道,为了生活,我找了一份业务员的工作,天不亮,就拖拉着去上班。老板狠的要命,不让人休息,如果他看见你偷懒,他就给你脸子看,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人都一样,我算明白了。

  一下班,我就去超市里,买了一箱方便面。用热得快烧上水,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太需要歇歇了。就在我要睡着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的眼皮让我睁不开,电话一个劲的响。

  我们是在常去的饭店见的面,苏平穿一件蓝色的连衣裙,戴着墨镜,脸上有些肿。我把自行车支在马路崖子边上,歪着脖子看着她。太阳的余辉在地上不老实,影影绰绰的,有些耀眼。我冲她摆了摆手。店里还没上人,空调开得挺大,我们刚坐下,服务员就过来了。开始来得时候,我心里拿不准苏平找我干啥,有些不情愿,没想到她说,齐强,反正,我给你说了。你爱来不来。有事,你来找我就行,你又不是知不道地方。我没好气的说。齐强,我可告诉你,那里我不愿意去,不愿意闻那股臊味。我一听,气就往上拱,我攥紧了拳头,要是她在我的跟前,我非给她一拳不可。我沉默了,可以听到苏平的呼吸声,终于我还是答应了她,刚撂下电话,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你,现在怎么样?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怎么样?你管不着。苏平苦笑了一下,不住得摆弄眼前的杯子。半天,又说,强子,你对我有意见?哪能呢!我不敢对你有意见。说着,我夸张得摆摆手。她脸更红了,上面的肌肉不挺得抽动,我扭头看着窗外。我听见哧溜一声,是苏平喝了一杯啤酒,她冷笑了一声,说,强子,有些话,看来,我得给你说。我挥挥手说,你别说,我听不起。我喝了一杯,又倒上,真爽。忽然,她抓住我的手来回摇晃,强子,你不知道,我。我把手没好气抽出来,上面湿乎乎的,盯着她,象不认识。她的嘴角不挺地抖动,筛糠一样。她叹了一口气说,强子,一些事没法说,你说对了,我哥哥和确实夏士林是同学,并且,你被开除和我哥哥有关。我的眼几乎红了,一股怒气在胸膛里窜来窜去,我深吸了一口气,攥得手有些疼,好长时间没吱声。你和我说这个干啥。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表面上,我一点也不生气,其实,我的心里对她的哥哥恨的要死。我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盯着地说,事前,你知道吗?她慌乱地点点头,马上低下了。我的牙齿响得厉害,站起来,瞪着眼睛问她,事前,你,你也知道?我完全坐不住了,我的心就卡在了舌头的下面,舌头几乎一动,心就要从里面掉到地上。她抬起头望着墙上的字画,喉节动了两动,眼泪慢慢溢出来,抓住我的手说,强子,我真地爱你,你和隋丽丽。我不等她说完,就把手抽出来,我和隋丽丽啥事也没有。她是被开除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爱信不信。她笑了笑说,强子,你没看出来,我是给你创造机会呢。我说,你别瞎说,她苦笑了一下,强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更好。她这么一说,我的心软了,抓住她的手说,你到底是说的啥啊!

  外面很热,让人有些难受,街上乘凉的人挺多。在回去的胡同口,一些人正光着膀子吃羊肉串喝啤酒。我们俩从一边侧着身子走过去,苏平用手掩了鼻子,不住的咳嗽。我看不下去,犹豫着搀了她。到了住的地方,房东大娘闪着扇子说,哎吆,苏姑娘有日子不来了。苏平淡淡地笑了笑,房东站起来说,你看,小齐,咋治的,苏姑娘有些肿哩。我没理她,稀哩哗啦的掏钥匙。

  那晚上,她没有走。我们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星星点点的月光象鳞片,更象散了的心情。我把手伸到月光里,感到一阵冰凉。我大气不敢出,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月光里,我直想哭,月光象一块块零散的石头,砸在我的身上,肩上,疼得让人受不了。

  我有种预感,我们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我不顾浑身的汗水,紧紧地抱住苏平。她在我的怀里不住的颤抖,我用手为她擦了脸上的泪。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咚咚地跑步声,接着有人不住的敲门,声音在夜空里传出老远。我看了看苏平,她正瞪着两眼看着我,我犹豫着穿上拖鞋。门一开,就有人差一点跌到在我的怀里,扶住一看,竟是披头散发的隋丽丽。我张大了嘴,不知道说啥好。没想到,她的后面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手里拿着把长长的西瓜刀,喷着酒气。吓得我退了一步。拿刀的年青人指着我说,你他妈的就是齐强。我点点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我的女朋友,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我一愣,说,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年青人两眼直直地望着我,我说,哥们,有事咱去外边说。年青人不听我的,狼一样的叫着。他妈的,俺杀了你这个混蛋。说着刀子裹着白光过来了。我一闪说,哥们,有话好好说。年青人疯了一样,刀子就过来了,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脑袋嗡的一声。不要。隋丽丽也喊了一声。没想到的是暴怒的年青人的刀子,带着风向我刺来,就在我呆住的时候,隋丽丽替我挨了一刀。年青人的手上沾满了血,隋丽丽捂住小腹,痛苦的弯成一团。我连忙扶住她,她紧紧地抱住我,血弄得我满身都是。

  没到医院,隋丽丽就死了,她是在我怀里慢慢变凉的,她的眼里布满了雾气,临死的时候,她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心一下子就凉了。

  九

  隋丽丽的事情发生不久,我就去了巨源公司。通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很多道理,从内心我原谅了苏平。让人不理解的是她对我依然那样,我下定决心,要向她求婚。没想到,一天,苏平打来电话说,齐强,我要动手术,你来医院吧。我吃了一惊,没来得急请假,就跑出了公司,在出租车上,我满头大汗的让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司机终于烦了,你要找死啊!

  苏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家人围了一周,她哥哥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好气地甩了。她哥哥说,小齐,平平,走了。我傻了,泪水很快迷了我的双眼,一巴掌打在墙上。过了一会,我拨拉开人群,一头扑在苏平的身上,他们家的人都劝我,最后是苏平的哥哥把我拉到了卫生间。哥哥说,小齐,我知道你还恨我,可是,我没有办法,你不知道,平平三个月前查出了有癌症,并且是晚期,她不让想让你知道,可是,她是爱你的啊!她哥哥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浑身凉透了。我想起了隋丽丽出事的那个晚上,苏平抱着被单,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泪水涟涟。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死亡,正踏着月光向她一步步地避近。我不敢再想,头疼得厉害,胃里乱遭遭的让人难受。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栽到地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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