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最卑鄙的国家,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居然可以让无数人鱼残死在刀锋之下,我倒在卧房的床上,眼里藏着深深痛楚,八年前那张傲视一切的脸依然在脑海里一遍遍流过,孩童的纯真笑颜已是我追不回的伤,因为我喜欢上了一只人鱼,我是国家未来的继承人,居然会喜欢上一只人鱼,好可笑的讽刺,父王总是说着人类是最高贵的种族,就应该将所有生命体藐视在脚底,做着高贵典雅的梦,可是这却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希望能尽快养好病,回到那片大海,找寻他的身影。
侍女又传来消息,这次的捕获是前所未有的,只因那是一只雄性人鱼,一个真正的药引,只要吃下它的心脏,我就可以活下来,再也不用肆杀更多的人鱼来相救我这虚弱的身子,可是当我揭开它眼上蒙着的黑布时,我所有的意识都趋于混乱,他居然就是八年前我救过的那只人鱼,只是他的眼里满是陌生,他没有认出我,当然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如今的我已经是一个女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可是他的眼神还是刺痛了我,我故作平静的心泛起涟漪,握住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酒水倒在他的身上,我的病总是没有预兆的爆发。
我知道我抓伤了他,我的心里藏满懊恼,我必须救下他,我不能让他落入父王的手中,那样的话,他会没命的,我发疯的叫着侍卫,述说着我的想法,我要让父王知道我的想法,他一定会同意的,我是这国家唯一的继承人,唯一的,他必须为这个国家做出决定,这是我的要求。
可是命运总是敌不过残酷的现实,我的病又发作了,我蜷缩在床上辗转翻滚,身体里传来的刻骨疼痛让我的疯狂越过所有理性,我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的睡颜,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脸,他真的是只俊美的人鱼,特别是他睡着的时候,远没有醒着的冷寂,不知为何,我居然没有拔出手中原本紧紧握住的短剑,心在长久的凝望中沉淀罪恶,我的眼里一定充满着爱慕。
“当……”短剑掉在地上,他警醒了,厌恶的看着我和地上的那把剑,一脸鄙视,这样的神情正肆无忌惮的伤着我,我有些惊慌的拾起剑,望着他的眼,想解释。
“你想取走我的心脏。”他话语里浓重的嘲讽真的会要了我的命,我木愣的看着他,使劲的摇着头,我不会要他的命,就算是要我自己的命,我也不会要他的命,我怎么可能会要他的命,他是我喜欢的人鱼呀!这八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直都没有。
“我没这样的意思,我只是想救你!”我知道我已经不能说服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让他对我充满了敌意,果然,他的眼眸里布满讽刺,冷冷的说:“救我,救我会用剑!”
“这把剑只是一个错误,你相信我,好吗?”我的眼里有着忧伤,我是真心喜欢着他的,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我从来不和人类打交道。”他的眼冷漠无情,完全漠视着我内心的悲伤,我默默的看着他,手温柔的爬上那枚胎记,喃喃的说:“可我还记得你,还记得这枚胎记,蝴蝶胎记,八年前,在海边,你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是我把灵珠给了你,让你得以活下去,可是也让我从此需要依靠人鱼的心脏才能维持这仅存的呼吸和心跳。”
“那个小女孩是你?”他扭过头,满眼的不相信,当然,他本就可以不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我是王族,是下达捕杀令的王族,彼此的仇恨可以湮灭以往所有的恩情,我理解,我不怪他,要怪就怪老天,让我们相遇,让我糊里糊涂用生命相救于他,让我从此必须为生存学会厮杀。
“是的,你记起来了,对吗?”我的笑里带着凄楚,我是不会杀他的,尽管我知道他身体里藏有灵珠的力量,对于我是绝佳的良药,但是我怎么能狠心剖开他的胸膛,如父王所希望的那样取出他的心脏,只为了让我可以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是的,我记起来了,需不需要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他眼里的讥讽依然没有减退,他把我的话当作了索取报恩的提醒,他认为我会以此来要求他付出他的生命。
“我说过,我不会杀你,我真的想救你,你相信我,好吗?”我望着他,知道他不相信我的话,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走他,让他回到大海,我抽出剑,割断绳索,轻声的说:“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你应该回到海里,和你的同伴一起。”
“为什么不杀我?”他坐起身,望着我的眼,那样的深邃、迷蒙,让我的心颤抖不已,我猛的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身子,是那样的用力,似乎害怕别离,我多么不想他离开,可是却必须学会放手,“因为我喜欢你,八年前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是条人鱼,不是人,你明白吗?”他扶正我的身子,完全不理解我的心意,和我眼里的迷情,他只是尽义务的抚摩着我的头发,带着温暖的气息。
我陶醉在他布下的靡丽里,感受着心跳加速的快感和惬意,凝望进他眼神深处,轻轻的点着头,“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知道你不会要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言语里带着抽噎,上苍的规定,人与人鱼是不同的种族,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结合在一起的。
“你……”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重又把我抱在怀里,我能感受他的颤动,是那样的剧烈,只是我知道这一切只能是我的一个梦,短暂的相聚后,他必定会回到大海,过着属于他的生活,而我则注定一辈子的杀戮,真的需要如此吗?我不想要,真的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