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怡,见过相爷。”生硬的声音,与娇媚温柔无关。
抬头,青黑色的丝衣,清瘦,稍高的颧骨,两撇山羊胡,和沈连一样温和的双眼,有惊讶更多的是探究。
“见过沈夫人。”旁边富丽堂皇的夫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极其挑剔的上官凤仪,急忙见礼。
“哼”或者是嗯,算是答应。对我的发型衣服失望吧,我与娘的美貌差很多。可是并不见沈连的影子,他不会是见他的情妹妹了吧,听小荷说,沈连的红颜知己遍布景城每一个角落,他还真是忙啊。
“各位请入座。”在沉默了三又零点一秒的时候沈芊芊及时出现把所有的人请进屋里。
大家围坐在饭桌旁,麦云杰果然人如声音,剑眉星眼,棱角分明的脸因长期驻守边关更显冷峻,十年前镇国公为国捐躯,其子麦云杰顶替其父职,击退匈奴十里,二十三岁的他也算是青年才俊,也许是“麦贤侄”的缘故,大家很快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就是有人让人遗忘的本事,如果不出头的话我离开都不会有人发现,大家和麦云杰寒暄着,问的无非是边疆战况,国事等等,只有那未来的婆婆对我有一眼没一眼极为不满,也许是对我吃了这么多东西有意见吧。
“麦贤侄,听闻你这次又击退匈奴左翊王巴特鲁”薛子谦的声音里充满着喜悦和向往,生为武官一生的愿望应该是金戈铁马、为国尽忠的生活吧。可是听闻薛子谦省得当今皇上的信任戍守景城二十年,这是天大的荣幸,却也是无限的遗憾吧。
“都是凌王爷指挥有方。”好个麦云杰,即使在自己可敬的前辈面前也会大的滴水不漏。
“麦贤侄过谦了,杀敌二百人,虏战俘一千人,这可是天大的战绩啊。”沈相爷也不甘寂寞插进一句。
嗜血,好斗人的本性哪,不管在哪个时代人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嫁接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用战争赢得和平的想法只是一些伪君子的自欺欺人,自嘲的笑笑。
这笑被沈夫人看在眼里,却极为蔑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敢来作我们沈家的长媳,“看来湘怡小姐似乎有不同意见”
“哦”沈夫人挑衅的看着我,周围人似乎也兴趣冉冉“只是刚刚听了麦公子的话有所感悟罢了。”虽然我很想就这么暗淡的登场暗淡的出场,暗淡的退场,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湘怡只是可怜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犯过什么错是奸淫奴虐的狂徒还是杀人放火的罪犯?无缘无故的丧失性命。”
“他们最大的错就是生在敌国。”一身红衣出现在门口,娇憨的面容上一双精灵一样的眼睛“云溪来晚了,沈伯母沈伯伯,薛伯母薛伯父你们不会见怪吧。”
大家宠爱的笑笑,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这位姐姐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异议吗?”麦云溪骄傲的看着我,有讨厌,有不屑。
“云溪不得无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得插嘴。”
“哥哥......”
哦,明白了原来是传说中的小辣椒,有趣。
“薛小姐,小妹无礼了。”麦云杰有规有矩。
第一次有人叫我小姐,好不习惯“没关系。”
“不过,在下还是希望听闻小姐的高论。”麦云杰坚定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看穿。
“哥,她不过是勾栏院里来的野丫头罢了,能有什么高见。”麦云溪嘟囔着,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到。就连麦云杰也尴尬得说不出来话,呵呵,原来大家都认为我就是一个歌姬而已,只是都不点破,薛子谦,沈芊芊你们是受到怎样的压力才把我迎进门,搓成这门婚事?
“薛小姐,舍妹是无心的。”
“叫我湘怡就可以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小姐,也做不来什么小姐。我并没有怪麦小姐,只是觉得她很直爽,很可爱。”现在很少可以见到这么肯说实话的人了,“云溪小姐,可以这样叫你吧。”
“随......随便你”怒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微微一笑,“玉溪小姐,如果你是匈奴人,你的族人被杀被俘,你会怎么做。”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是匈奴人”唰一下站起来。
“没听见我说的是如果吗?如果你是匈奴人,你的族人被杀被俘,你会怎样?”
“我,我会杀了害我族人的人”
“这就是了”
“是什么,什么就是了。”
“别急嘛,麦公子我想问,在你们说的一战中我方死伤如何?”
“我军,死五百人,伤三千”
“噢,原来是这样啊。”故意卖一个关子。
“喂,你这女人,到底说什么啊。”麦云溪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云溪别急,湘怡妹妹不是快要说了吗?”沈连斜靠在门边,乌黑的长发散着,说不出的魅惑。这还是我认识的沈连吗?什么时候他这么的放荡不羁,这么风流倜傥,又或者是媚惑人心,看来景城这块水土真是很好噢。
“哦,这么说表哥知道湘怡要说什么了,那你来说吧。”连我的心思都猜得到吗?
“呵呵,原来表妹也会生气”大掌一挥放在我的肩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这不是属于沈连的味道呢。
生气,难道我就永远要小秘密的吗?翻版的花花公子,刚刚的表情和哥哥一模一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表哥是被称为玉面郎君的沈剑客,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是觉得应该叫你花蝴蝶。”
“哦,愿闻其详。”
“围着花转悠的蝴蝶,却从来不肯在一朵花上多停留半刻。”
“表妹高见,沈某拜见。”
“喂,你们两个不要在打情骂俏了,回答我的问题,把刚刚的话说完。”麦云溪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小认识湘琴起就知道她喜欢沈连,她一直是把自己当作是沈连的妻子来培养,为了沈连练习琴艺,为了沈连委曲求全忍受上官凤仪,可是这个野丫头,却抢走了她唯一的快乐。
就是哦,似乎把所有人都屏蔽掉了,再看看沈连和我之间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都暧昧到极点。湘琴的脸有那么一瞬的痛苦。
躲开沈连一米,“既然沈公子这么了解湘怡,你就说吧。”
“本来是表妹要说的话,我怎么好.....”沈连突然觉得兴奋,原来的不愉快心情在看到湘怡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她开始影响我的情绪,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好久没有看到了。
“喂,沈连,不发威你就当我是病猫吗?”一把拍掉欲伸上来的手,今天的沈连是不是神经病啊,和平时都不一样,害我发挥失常。“在将军看来人命就是战绩,在薛.....在爹眼里是一个人能力的象征,在宰相眼里是朝廷炫耀的尊严,可是与匈奴的战争带来的不仅是敌人的死亡也有我方的伤亡,问世间谁没有兄弟姐妹,谁没有爹娘儿女,同是死去的人,同样的悲伤。”忍不住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心情好了一点点,“好了,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听到了,满意了。”最后的话是对沈连说的,恶狠狠的盯着他,居然让我的坏脾气全都表现无遗。
“湘怡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在这种对视中我总是最先放弃的人,只因为他真的和哥哥很像,很像。
“湘怡你不要生气。”一把拉住湘怡的手,那一刻,他真的以为湘怡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沈公子,请自重。”故意说重自重二字。
“拽什么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女吗?狐狸精。”麦云溪不满意的声音。
沈连的力道渐渐放轻,回头,麦云溪,算你倒霉,老娘的气都要撒在你头上了。
“天下第一美女?狐狸精?”笑,再笑,这时候没有哈哈大笑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薛小姐,舍妹......”与解释什么的麦云杰,却想不一句措词。
“麦公子,奴家不是已经说过不要叫人家薛小姐了吗?”发喋的声音,勾人的眼神,今天就让你见识什么是狐狸精。
“你,你这个狐狸精少勾引我哥哥。”红色的影子窜进眼里,麦云溪誓死捍卫他的宝贝哥哥。
“细细看来真的是好俊的一张脸哪。”上下扫了一眼买家兄妹,良好的靓妹俊男。
“喂,你别垂涎我哥哥的美色噢,我告诉你,就算天下的女人死绝了,我哥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哦,是吗?麦公子”麦云杰欲言又止,“麦公子说话要小心哦,可别像表哥一样到处伤女孩子的心哦,女人总是很脆弱的。”
“我.....”第二次麦云杰没有说完整的话。
“你这个狐狸精。”麦云溪不甘的叫啸着,这个女人真是可恶,抢了沈连还不够,居然来勾引哥哥。
“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的话,我会考虑放过你哥哥。”开一个不大也不小的玩笑,薛子谦,沈芊芊,沈相爷,上官凤仪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这个丑八怪,连女人也不放过。”
“你难道不会知道,狐狸精是男女通吃吗?”像你这种为见过“大世界”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狐狸精,“不过仔细看看你,似乎没有……”
“没什么?”麦云溪不禁摸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只是似乎没有沈连长得漂亮,是不是啊?”
“你……”
“湘怡,不要胡闹了,回房去。”薛子谦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出来的一样,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女儿,如果我是柳儿和薛子谦的女儿,他应该会有欢喜或是厌恶的表情,而沈芊芊也应该排斥我才对,可是从进将军府收到的是一个客人的待遇,没有欢喜没有厌恶和排斥。
“如果是爹爹的话,湘怡自然听从,可是你并不是我爹爹。”我并不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莽撞之人,投石问路罢了。
“湘怡,你在说什么呢?如果你不是薛家的女儿,又怎么会到薛家来,又怎么会和沈家结亲?”是啊,只有我是薛家的长女,这一切才可以成立,可是沈芊芊的解释薛子谦眼里的那一丝惊奇早已出卖了你们。
“大娘说的是,湘怡多心了。”事实的真相我一定会弄明白的。“不过,既然我是薛家的女儿,请爹爹认真考虑,我和沈公子的婚事。”
“你什么意思”
“如果爹爹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湘怡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你的方式”
“我觉得自己未必适合沈公子,如果爹爹真的很想要这个女婿,不是还有湘琴吗?我将来是要成为名震全国的歌姬,各得其所,岂不是美事。”只想平平静静的沿着娘的足迹走一遍,公主,歌姬,既然不能成为公主,歌姬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作我沈家的儿媳还委屈了你不成?”上官凤仪握紧拳头,“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简直和你娘一样贱,要不是……”
贱,这世上最难听最污秽的词语哪。要不是什么,是谁促成这桩婚事?
“凤儿——”沈相一把拉住自己的夫人,使劲使眼色,这个凤儿就是改不了心直口快的毛病。
“原来堂堂宰相夫人和那些粗卑的乡野村姑没有丝毫分别也会生气也会骂人呢”看不起我一个人就好,何必批评死去的人。
“湘怡,你不要生气。”沈连恳求道,拉着我的手不放。
“连儿,你在做什么,你在求那个无礼的野丫头吗?”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啊,是她最骄傲的儿子啊,上官凤仪上前欲拉开沈连,可是沈连的手却越握越紧,迎上的是坚定而炙热的眼神。
“连儿,放开她,你,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为了我吗,这又是何苦?
“表哥,你弄痛我了。”沈连似乎觉察到自己的鲁莽,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可是依然不愿意放开,耳边依旧是上官凤仪的咆哮声,似乎还有无数人的劝阻声,“表哥,我真的没有生气。”
依然不放
“你该不会要这样拉我一辈子吧。”戏虐的笑笑。
“如果你愿意,我就一辈子这样拉着你。”
眼睛有些水水的东西使劲往出溢,这样的誓言自己也曾幻想过,可是心里却……
有人说过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伤心;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世叹息。
“我不愿意,请你放手。”忍住泪水抽出手,肥大的袖子里空空的有风穿过,忽略掉他的伤心,失落。
沈相拉着愤怒的上官凤仪和绝望的沈连走了。耳根子一下清静了很多。
“对不起。”我落荒而逃。
对不起,我在给谁说对不起?沈连,对不起不能接受他的爱,薛子谦沈芊芊,拒绝他们的好意,还是我只是在对自己说,对不起我,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