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炊烟

半夜炊烟

　　每天下班，何思绮都要走过这条长长的大马路，而且快到家的时候，必定要经过一间黑黑的房子。

　　思绮好象特别害怕路过那间黑屋子，她走过黑屋子时，特意靠马路的另一侧走，可是刚走到黑屋子时又忍不住偷偷的往里瞥了一眼，看者那阴森森的房子，她慌慌张张的又赶紧快跑了几步，好象生怕走慢了就会被黑屋子的人抓住似的。为什么思绮那么怕黑屋子里的人？难道那个是魔鬼，还是……

　　说起黑屋子里的人，也怪不得思绮会怕了。原来那黑屋子里住着一个疯子。他可不是个一般的疯子，是个狂燥的疯子，不高兴时见人就打，甚至拿着铁棍或刀都会无缘无故的向你追过来，他没有父亲，母亲因为没钱给他医治，于是租了一间很偏的房屋让疯子和他的妻子一起住在那里。

　　疯子怎么会有妻子呢？那是他过去还不那么疯的时候家里给他娶的老婆，疯子的老婆也是个疯婆，不过是个很脏但很老实的疯婆，她从不侵犯别人。疯子的房子在一大块菜地的一角，背向菜地，面向大马路。

　　疯子的吃喝拉撒全由他自己，饿了就到集市上抢别人卖的东西，然后拿回家跟疯婆一起吃，累了他也知道回那间黑屋子休息，刚开始也只是这样，还没那么疯。后来，抢的多了别人也不肯了，大家都拿棍把他打跑了。

　　疯子抢不到吃的了，于是就变的越来越疯。有人说他是好吃懒做，装疯的。

　　每天路过那条大马路的人不计其数，有时候小孩子放学回家，路过疯子的家门口，疯子会用一双恐怖的、布满灰色冷气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吓的那些孩子拼命往家跑，有些胆子小点的吓得大哭大叫。还有的时候，疯子看见骑摩托车的人居然也敢拿着长棍去追，吓的那些人由于逃命，甚至把腿骨摔断。更可笑的是有一次，有四个人抬着棺木路过黑屋门口，那疯子见了，居然回家里拿了一把砍木的刀在后面追过来，边追边砍，吓的那些抬着死人的人赶紧仍下棺材四处逃命去了。

　　由于疯子频繁的骚扰别人的正常生活，四方邻里很大意见，经常跑去找到他母亲讨个说法。疯子的母亲没办法，只好把她锁在黑屋子里，天天送去一些饭菜，可怜老太太也是靠其他子女的微薄收入养活着，时间一长，兄弟们也不让送饭了，于是老太太狠狠心就不再送了，只是偶尔偷偷的送去一些红薯给疯子两口子吃。有一年过年，因为老太太生病了没法送吃的给他，那疯子又饿又冷，他干脆脱光衣服，爬在窗户的栏杆上，拼命喊叫，拼命哭泣，在菜地摘菜的人见了，都说这疯子真是可怜。

　　可不管这疯子如何可怜，他伤害了别人就不会有人同情他，他成了黑屋子的魔鬼，人人见了他都又恨又怕，胆子大的就拿起铁棍向他追过去打，那疯子也知道怕。可人们知道毕竟那是疯子，他打死你不犯法，你打死他就犯法了，由于人们有所顾忌，便更加助长了疯子的威风，疯子于是也一天比一天疯。

　　言归正传，思绮回到家里，很长时间心脏都还在砰砰直跳，每天都那样提心吊胆的回家。她的家离疯子的黑屋很近，只隔了一条跟大马路相交的小马路和一个有围墙的院子，她住在二楼，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向下看，能看到疯子的整个屋子和那个黑屋子的黑烟囱。因为黑屋子只有一个面向菜地的窗和一个面向马路的门，所以她看不见屋子的里面。就算面向大门也看不见里面的，因为里面太黑了。

　　思绮站在窗台边，向下一望，愕然地瞪着一双眼，只见那疯子把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往家里拖，再一细看，原来是只被车碾死的狗。她喃喃道：“真是疯子、魔鬼，连一只死狗都不放过。”她正怔在那里出神，突然后背一个人抱住她，吓得她啊的一声大叫，脸色煞白。

　　“怎么了，你？”

　　听见是丈夫的声音，思绮马上抱着他哭起来。

　　丈夫一边抱紧她一边轻声安慰她：“别怕，别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思绮边哭边说：“我好怕那个疯子，刚才还看见他把一只被车碾得血肉模糊的狗拖回家去，肯定他又要煮那只狗吃了，以后你天天来接我回家，我好怕。”

　　丈夫一听就笑了：“原来你是被那疯子吓成这样，好了，有我在你就不用再害怕了，以后我天天送你上班，接你回家。”

　　“你真是我的好老公！”思绮破涕为笑：“我去做饭了，儿子还在房间做作业呢。”

　　“儿子，吃饭了！”思绮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叫着儿子。

　　一个10岁的男孩无精打采的从卧室里挪出来，

　　“怎么了，小磊？谁惹你了？”

　　看见平常活泼可爱的儿子一下变得如此沮丧，思绮赶紧拉过儿子关切的问道。

　　儿子没精打采的说道：“妈妈，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小全失踪了。”

　　听儿子这么一说，思绮吃了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小全失踪了！？就是我们家楼上的那个小全？怎么可能！你不是天天跟他一起回家的吗，他爸爸没去别人家找找吗？你该不会听错了吧？”

　　“小全失踪？”爸爸听儿子一说，也很吃惊。“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会弄错了人吧？”

　　“没听错，是今天下午老师上课时说的，说小全爸爸还到报警呢。我昨天下午值日所以没跟他一起回家，我还正纳闷他今天怎么不来叫我去上学了，没想到他竟然……”小磊说完，便闷闷不乐的坐到饭桌边，低着头慢慢的端起饭碗吃饭去了。

　　思绮也纳闷：小全这孩子挺懂事的，学习好，又很有礼貌，从不会乱跑出去玩，怎么可能会玩得不知道回家呢？会不会……不不，不可能，我们这里从没出现过拐卖儿童的事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绮百思不得其解，一家人一声不吭的吃着饭。突然，思绮“哎呀”一声，紧张地说到：“小磊，以后你还是等爸爸来接你回家吧，千万别一个人回家了，知道吗？”

　　“老公，你也别来接我了，你把儿子接到就行。”思绮把头转向丈夫说。

　　“你不是很怕那疯子吗？”

　　“我怕那疯子可以拐个弯回家的，只是路远一点而已，儿子可是更要紧。”

　　“你们两个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少一个都不行。还是我接了你再一起去学校接儿子吧”

　　“尽知道说好听的，”思绮娇嗔的说：“我不想你太辛苦。”

　　丈夫深情地望着她，很郑重的说：“老婆，这么多年都是你在付出，我没帮上你的任何忙，现在这一点小事你就别跟我争了。”

　　说完他拉起儿子的手，走到妻子身边，一双手把他们两个紧紧的搂在一起，动情的说：“我们一家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三个人拥在一起，幸福地笑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思绮的丈夫说：“老婆，我们到楼上老陈家去看看他们两口子吧，他儿子失踪还不知急成啥样了。”

　　“好吧，我们去问问情况也好，”思绮说完，又转头向儿子说：“儿子，你在家做作业，千万别出去，爸妈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爸妈再见！”

　　9点多钟的时候，思绮夫妇回到家里。

　　受老张夫妇的影响，思绮心情很不好。她走到窗口，一抬头，看见楼下疯子的烟囱在冒黑烟，她自言自语道：“这个死疯子，这么晚了，又不知在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把今天捡回的那条死狗烹了。”丈夫听到思绮说，便随口说了一句。

　　“啊，怎么那么恶心，那狗已经血肉模糊了，他还……”思绮说完有点反胃。

　　思绮一家天天一起上下班。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似乎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好景不长，思绮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又被一个人给搅乱了。今天下午，思绮在公司听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是那个疯子的姐夫来她公司办事时说的。他说那个死疯子不知为什么突然打了那疯老婆，还拿铁锤把疯婆的牙齿给全部敲掉了。思绮听了，只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半天她才惊恐的说：“太惨了，太惨了，简直没人性！那疯婆没牙齿怎么吃饭呀，不被他打死也被他饿死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哎…这疯子真是害人不浅！”

　　思绮一家人回到家，这件事又成了一家人的议论重点。

　　“妈妈，为什么没人管这个疯子呢？他打了别人也没人管吗？”

　　“没人管得了他，他是疯子，就算杀了人他也不用坐牢的，你以后千万别惹疯子就是了。”

　　“哦”

　　“老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这个疯魔继续危害人们了，你们母子天天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也于心不忍，我想联合一些附近的居民，到派出所去要求他们管管这事。”

　　“对呀对呀，爸爸，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深受其害的，他们都怕死他了，如果能把他抓起来就好了。”

　　爸爸抚摸着儿子的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窗外。窗外已经很黑了，夜幕降临了。

　　象往常一样，思绮吃过晚饭把餐具收拾好，然后准备回客厅陪老公看电视，她好象隐隐约约闻到一阵肉香，走到窗前，好象味道更浓烈。她自然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居然又看见疯子的黑烟囱在冒烟，思绮恶心的说道：“

　　原来是那个疯子又不知在煮什么肉吃。“说完她自顾去看电视去了。

　　第二天，思绮的丈夫到派出所去了，他想让民警管管这个疯子，因为没人敢去碰那疯子。

　　下午民警们果然来了，一伙人一进去，有两个民警首先拿出手铐把疯子铐住了，疯子拼命叫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再不放我就打人了！”民警厉声道：“你给我老实点。”疯子一边挣扎一边还在拼命的叫喊，两个民警把他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这个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个疯女人。

　　此时，门外围满了凑热闹的人，有的是疯子的邻居，有的是路过的人，大家都拍手称快，纷纷说道：“是该抓起这疯子来，害得大家都不敢走这条路。”

　　思绮跟丈夫也下楼去看看究竟是如何处置疯子的，他们走到疯子的大门口，思绮也不敢靠得太近，对那疯子还是心有余悸。思绮丈夫不怕，他往前挤了挤，走到黑屋门口，打量了一下黑黑的屋子，当目光落在床下那双黑色的布鞋时，他失声喊了一句：“啊，那双鞋好象是小全的，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围观的人听了，也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小全是谁呀”

　　“哦，小全，就是你家楼上的那个小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鞋”

　　“那快去告诉他妈妈来认认呀”

　　思绮愣了老半天，突然回过神来，对丈夫说道：“我去叫小全妈妈来看看。”

　　她使劲挤出人群，用飞快的速度向楼上跑去。

　　不一会儿，人群中冲出一个面容很憔悴的中年女人，她不顾一切的走进黑屋子，一眼看到床下那双黑布鞋，她发疯地冲过去，慢慢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双黑色帆布鞋，眼睛瞪得老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然后紧紧的抱着那双鞋，木然的转过身，嘴里喃喃的说道：“这是小全的鞋，没错，是我亲手为他做的，小全最喜欢穿它。小全，你在哪里？”这双鞋也许是勾起了她对儿子的无尽的思念，她突然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疯子的衣领，疯狂的喊道：“快说，这双鞋你是在哪儿拣到的？是不是你把我儿子打死了！快说，你快说呀！”她歇斯底里地叫着，拼命摇着疯子，可是疯子却对着她傻笑。

　　小全妈妈绝望地跪倒在那些警员的面前：“民警同志，我儿子失踪两个星期了，你们一直没找到他，现在找到我儿子的鞋了，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儿子。”

　　民警们扶起她，劝她道：“大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回去吧。”然后把头转向门外说：“大家都回去吧。”他转过身对另两个民警吩咐道：“你们两个马上搜查这间屋子，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大家都不肯走，只是退后了一些，思绮过去把小全妈搀了出来，安慰道：“大姐，小全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伤心了，别再伤了身体。我们先去回家吧。”

　　在思绮的搀扶下，那位大姐痛苦的走了。

　　两名警员马上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搜了起来，这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罐罐和一些编织袋，个个都装得满满的，又黑又脏又臭。

　　一个警员在搜索时，闻到一股恶臭，他把一个个编制袋都打开，当他翻到最角落的一个袋子时，一股难闻的恶臭扑鼻而来，他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房间了所有的警员都闻到这股臭味，等那个警员再次探过头去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队长，你快来看！”那个被叫做队长的马上冲过去，细细看了看，脸色严峻地说：“再看看其他袋子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又搜了一阵子，在床底下的那个又黑又脏的编织袋里居然发现了几套衣服和一个书包，有一套是小孩的衣服，另一套是碎花的，显然是女人的衣服。“

　　队长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心想：这个疯子把这两个人害了是肯定的，可为什么只见骨不见肉，就算腐烂也没那么快，况且这骨上一点肉都没看见。想着想着，他不自觉走到了那口大锅的边上，突然，他把锅盖一掀，看到里面的东西，队长忍不住“啊”了一声，几只被煮熟的手指和一截手臂还正冒着热气。

　　队长赶紧一声令下：“小张小王把疯子带回所里，小李小陈赶紧通知那位大姐和女疯子的家属来一趟所里。然后把这里全部封闭起来。”

　　门外有些眼尖的人看到有书包和衣服，还有锅里的手，便议论开了：

　　“没想到那疯子居然是个吃人魔”

　　“那个书包，肯定是那个大姐儿子的”

　　“还有小孩的衣服可能也是他的”

　　“那件花布衣服一定是疯子老婆的了”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女疯子”

　　“天啊，怪不得我们经常能闻到肉味，难不成是在煮人肉吃”

　　“太恐怖，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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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思绮听到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后，连续几天都吃不下饭，一端起碗，就一阵恶心，她甚至不能闻到肉味。

　　此后几个月，思绮都没见到小全妈，偶尔遇到小全爸爸，只见他形容枯槁，双眼凹陷，简直跟过去判若两人。从小全爸爸嘴里知道小全妈妈已经病倒了，几个月都茶饭不思，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因为担心她想不开，小全爸爸辞了工作专门照顾她。原先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一天天衰败下去。

　　至于那个疯子呢，听说是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后来的事就谁也不知道了。

　　黑屋子拆了，黑烟囱也不再冒黑烟了。

　　从此这个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