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暮时分,军营前刚刚熄了炊烟,三军将士于晚膳后换来片刻松弛。士卒们散入四下碧草中,或坐或倚。
虽说是休憩,然而低语浅笑时,每个人的眉间眼底,灼灼闪奕的仍是一分迫人的警醒。
“既然刺客已经落网,王爷又怎会受伤?”
中军校尉张翼昌匆匆穿越数座营帐,脸色绷得铁紧,边疾步而行,边听身后的亲兵叙述昨夜惊心的一幕。
“将军不知,昨夜刺客之举,似乎意在窃取我北胤行军布阵的图册。”
张翼昌霍然转身,目光炯炯,擒着一丝严厉射向答话的小校,小校忙道:“当然没有成功,刺客也因此落网,只是……”
“你还磨叽了鸟?给老子说个清楚!”张翼昌不耐地揪着浓眉。
“只是刺客眼见失手,却在被擒之前,于行军布阵图的匣子外做了手脚。李军师上前查看图册,触动了匣子上的机关,若非王爷在旁施救,只怕李军师——”
张翼昌一阵恍然,“哦”的一声,难怪——他就在想嘛,凭那几个毛贼的身手,怎能伤得了楚王?
原来是救李顼这小子!
“哼!”
张翼昌极为不屑地撇唇淬了句,“也不知是南瞾的那个蠢人,虎口拔牙,也不想想领军的是谁?”
小校面色稍正,倒显出几分肃然,“回将军,这次的刺客,倒像是来自幽尘阁的杀手!”
张翼昌一惊:幽尘阁,南北朝野,皆甚忌惮的江湖派系,只是谁也不曾小觑他们潜在的力量。
张翼昌拧眉喃道:“想来南瞾君臣……这回倒用了不少的心思……”
“王爷现在怎样?”
“理应无碍,正与李军师于帐内议事!”
张翼昌眉头一耸,步调渐次慢将下来:如此……倒不好前往探视!
抬头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皎润,伴着清风徐来,不尽地舒坦。
咧嘴一笑,可谓踌躇满怀……此次南征,总算一个顺字!
----------------------------------------------------------------------------------------
“听说我大军压境之际,熔帝正在亲身监管栖凤台的搭建,以娱宠妃一笑?”
食指轻叩着案角,君彻宇面上掠起些许冷嘲。
李顼呵呵轻笑:“主上昏聩,有识之士自然不能容忍!若非姚崇山领着一干志士前来投诚,我军也断不能在短短时日内兵不血刃,拿下了豫州、徐州、扬州三郡!
“现下南都已被我军形成合围之势,破城只在朝夕!”
说到战况,一向以镇定自若著称的他,也忍不住露出松快之色。
此次出征竟是意想不到的顺利,正如他和楚王的预测,南国百姓在南曌皇朝的暴政下已忍耐到了极限。
姚崇山等言,南都城内的百姓对楚王的铁衣将士是翘首以待。
面对如此涣散的军心与民心,那熔帝纵有通天的手段也将无济于事。
“能不见血,自是最好!”君彻宇低低应了声,剑眉轩动时,一抹锋锐于眼底闪现。
“不过,日前提到郢州,你却一再锁眉。这郢州……就如此难攻吗?”
李顼心里一凛,楚王闲散地坐在案边,因着左臂伤势,脸孔些微发白,眉目却很沉静,似乎通身只余下温雅二字。
可刚刚的那一抬眼,两道目光刀刃般的剖向人心里去,眼波却深深得探不出丝毫情绪。
“怎么?”见他一时失语,君彻宇淡淡而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李顼长吸了口气,面色在烛光下显出几分阴晴不定。
“禀王爷,郢州并不难攻!”
“哦?”
斩钉截铁的一句,引得君彻宇长眉微挑,饶有兴趣地望着李顼倏而变得凝重的脸色。
“南曌的兵权尽数集中在烈帝与外戚之手,郢州虽是重郡,驻扎在郡内的兵力不会超过两万,岂能与我铁衣军相提并论!”
“既如此,你何必忧心忡忡?”
君彻宇浅然而笑,颀长的身躯再次懒懒地靠向椅背,手中端着的茶盏,水气也把他明澈的眼光氤氲得更加深邃。
那眼光,令人无法在他面前遁行,李顼不知楚王心里究竟是何计量,但却深知他不会无的放矢。
今天的一席话,绝对意有所指,自己惟有把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再由楚王自己决断。相信凭他的性情,定不叫自己失望!
“郢州虽无天险关隘,却也会是我军出征以来最为艰苦的一战!”李顼大胆地迎上君彻宇的眼光。
君彻宇不置可否地笑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若不出我所料,即使在我大军重重包围下逼得城内弹尽粮绝,那郢州城内,上至郡守将士,下至贩夫走卒,也断不会有一个胆怯投降的!”
“此战不开则已,一开则郢州城内必定血流成河。”
李顼叹道:“本来两军对垒,伤亡是在所难免……攻下郢州不要紧,却有违了皇上与王爷此次兴兵出征所秉承的仁义之师的要旨!”
听他提及“仁义之师”四字,君彻宇似乎笑了笑,唇角撇出一些讽刺——天子出征、开疆拓土,自是顺者昌、逆者亡,哪一次兵祸不是伏尸千里。
此次兵事虽由南曌挑起,北胤遂而反击,且打着仁义的名号,却也难掩其下的血腥与残酷!
李顼任谋士迄今四载,见惯了千军万马的阵前厮杀,一向稳坐中军运筹帷幄,谈笑间歼敌无数,此刻对自己提及什么“仁义”,是否太过矫情?
李顼正被他看得心中忐忑,忽见楚王唇边绽出微笑,悠悠地开口:“怎么,就因为一个靖安公主?”
李顼脑中轰然一声,恍然悟到——原来,楚王早已洞察!
可乍然听到“靖安”二字,李顼的神思却恍惚了片刻。
“是……偌大的一座郢州,皆因一个靖安公主!”
《南曌史•帝女列传•靖安》:蜀中望族文氏之女贤德良淑、才貌出众,怀帝淳熙五年入主中宫,帝后甚笃,世称敏仁皇后。翌年后于中宫诞下一女,性敏慧、帝甚喜,赐号靖安。
日前曾经浏览过南曌史书,想起关于靖安的这一段志载,君彻宇若有所思地喃道:“靖安靖安……靖宇内、安四海,南曌怀帝对这个女儿的冀望竟如此之高。”
“是……”李顼亦笑道:“明曦月,曦为日,日月为明,怀帝正是把南曌皇族的姓氏赐予了女儿为名!”
“南曌皇族亦有女子登基先例,若不是敏仁皇后早逝,怀帝不可能迎殷氏为后,自然也不会有现今的烈帝和干政的外戚。”
君彻宇长身而起,他的眼眸忽然自深湛中绽出冷星般的寒芒,薄唇边笑意清隽,然而难掩他王孙的霸气,迎上李顼愕然的目光,他缓声道:“或许如你所言,若即位的是明曦月,南曌想必会是另外一个局面。然我北胤与南曌,以秦岭淮水为界,历来相持分据,我北胤朝政清明,帝臣一心,却不及南曌沃土富足。大军南渡,一统江山是皇上多年的心愿。”
李顼沉吟不语,君彻宇转身看向帐外的那一轮银盘,冷然低道:“我北胤大军一旦南渡,决不会无功而返,即位的是明烈也好、明曦月也罢,谁也挡不住我军的铁骑!”
帐外泻落而下的几许月色,清冷异常,夏的仲夜居然有了秋的凉意。
李顼恍过神来,脊背出了涔涔薄汗,忙欠身赧然说道:“是,王爷!李顼不才,刚刚失态了……”
忆及顷刻前自己身为帐前谋士,却在主帅面前一力为敌方谋退路,实在不智。
君彻宇回身一笑,“无妨,你的意思与我们出征并无相冲,统一疆土若不能福泽百姓,还不如不统一的好!”
他闲闲地踱回案边,眼底分明露出几分寻味,低低的说道:“郢州我们势在必得,能不能少开杀戮,就看那位靖安公主作何打算了!”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