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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他的病好一些，聂枫夫妇等人来问寒暖，不久韩慧乔等人也来了。韩慧乔一干人打算向林敏聪询问可有办法给黄子桓上诉。他摇头叹气：“如果有办法，我早就做了，还用等到现在么？”她们早就想到这一节了，只不过随口问一问罢了。林敏聪叫她们以后多长心眼，不要随便到人多杂乱的地方，更不要随便吃喝，韩慧乔悻悻地说：“咱们一朝被蛇咬，一辈子都杯弓蛇影了，打死也不敢。”蓝燕唉地说：“咱们一辈子欠着子桓的情啊！”
林敏聪哼哼地说：“俗话说得好，受人点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倘若在古代，除了以身相许之外，只怕各位一辈子也还不清。现在，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他自知说这负气之言也不管用，不过，这几个死丫头素来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外面的花花世界充满着白马王子、白雪公主诸类的童话，再不如就希望有“仙履奇缘”飞扑到身上，却不知白马难觅，小白脸大色狼却阴沉沉地隐伏各处。这一趟幸好子桓及时赶到，不然……
他越想越是心寒，不禁抬头用冷峭的目光扫视她们，然后淡淡地说：“不晓得了隐藏自己优势，是愚蠢的表现。”
韩慧乔摇头说：“庄子讲过，把贵重东西收在匮中，藏得好秘密，大盗来，把匮也抬走了。可见，善于收藏的人也不见得高明；不善收敛的人也不一定愚蠢。”
聂慕华、张若薇等人噗哧地笑。林敏聪给她逗得啼笑皆非。这类斗嘴头、抛书包的功夫，他不想卖弄，不跟女孩子一般见识。
她们坐了一会就告辞，说要去探望黄子桓。林敏聪叫她们不要向红酒店的员工透露自己患病，免得给人家拆穿西洋镜。她们点头答应了，接着就走了。
黄子桓听她们转述林敏聪的话后，黯然低头，说：“也只能这样了。将来的事，将来再打算吧。”韩慧乔来之前本来有好多话说，见面之下，又不知如何说起，侧目环顾张若薇，自忖黄子桓喜欢她，可她选择金钱、优厚条件的热情远胜于真爱，可见情啊、爱啊，统统离不开物质财富的根据，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是“史前社会”的理想状态，现代社会离不开票子，名利啊、地位啊等身外物，人们却看得比性命更重要。庄周似乎早有远见，在远古的黑夜里大声疾呼：“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一席谈话，黄子桓的更是郁郁无欢，唯一教他安心的是，母亲的身体稍好，韩慧乔拍咬钉嚼铁的表示全力照顾母亲大人，并申办旅游签证，携黄妈妈到巴黎的大医院疗治。母亲大人起居衣食问题全由韩、张、蓝四人负责。籍此稍减心里的强烈内疚感。
黄子桓给押回那圣马丁斗室。在铁门外，透过气窗，听得有人说：“你行行好吧……你知道吗，不论狱中或者在外面，好多少年人、青年把你看作偶像，模仿古代的骑士、侠客，一言不合，就动拳脚，更严重的是拔刀剑决斗。有些政府官员还受到攻击，险些丧命……”
黄子桓心里暗暗纳罕：“那易先生不会自己跟自己说话吧？”
好快，只听得一个粗豪沉郁的声音说：“这太好了！那些赂贿公、鱼肉民众的狗官，一刀杀了就算了，何必假惺惺地审啊、判啊，那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易先生，你不相信政府？”
“对，我就是不相信共和党！包括它的政府！”
“你相信上帝么？”
“去你的上帝！倘若他当真无知不能的话，他又不制止美国佬胡乱攻打伊拉克？”
“哦，易先生，你这样说不对……美国在九一一事件中先付出沉重代价……”
“神甫先生，我虽然有时候发疯，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清醒。美国佬在九一一事件事，死伤不超过五千人，他们在阿富汗、伊拉克狂炸滥杀的平民，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美国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吧？”
“易先生——”
“不要跟我讲耶稣基督！你给我闭嘴！YOU SHUT UP！”
易先生响亮得近乎粗野的声音回荡着，震得耳朵嗡嗡地响。
过了半晌，才听见神甫唉地叹气说：“那些年轻人都学你，把你奉为为民除害的大英雄，他们所作所为，往往不按法律，更无视道德规范，难道你乐意看到他们刚踏出人生的第一大步，京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么？”
“我不是英雄！”
“可是你杀了第一首富的儿子的之后，群情汹涌，人家认定你是大英雄……”
“这跟我屁事？”
“啊，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啊……耶稣为拯救世人，给钉在十字架上……我们的主，无怨无悔，甚至原谅了出卖他的犹大……”
“哈……说真的，神甫先生，犹大不出卖耶稣，又怎能造就基督的成名呢？这么说来，基督应该对犹大感激涕零呢……还有，若不是犹大，哪有你们这伙传教说话的地方？神甫先生，每一个星期总来一趟，你想游说我信仰基督？这怎么可能！？不过，你的精神意志，我实在敬佩，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易先生……这太好啊……不，希望易先生对众表示，你对自己的罪过表示忤悔……”
“什么？放你的狗屁！若不是敬重你，早就用拳脚撵你出去——”
“易先生，请你听我说下去——”
“放屁！大放狗屁！臭不可当！不要再说了……”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你在那些年轻人中的‘英雄’形像……”
“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让司法恶棍送我上绞刑架……好得很啊，一头是人，另一头是大地，我还赚啊！”
那神甫显然见游说他不得，轻声说几句什么的，黄子桓急忙闪到一边，眼前黑影一闪，好快，就见到一名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子低着头，若有所思地从斗室里走出来。
黄子桓是基督教徒，虽然对教会热情不大，出于仅有的一点“热”，就向神甫行礼问好。那人惊愕地打量他，奇道：“你怎会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啊？”
黄子桓就报上名字，并简明扼要地解说了几句。神甫甚是不满，轻轻握着黄子桓的手，安慰他说：“黄先生，我一定代你向上头申诉！请你相信我！”
黄子桓说：“我相信你。神甫，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所教堂的神甫？”
“我是圣洛朗教堂的。我叫黎彼得。”
“哦，圣洛朗教堂！怪不得我没见过阁下！”
黄子桓跟他客套几句，一直在旁不发一语的狱警催促他走，黄子桓就走那斗室。易天行冷冷地瞪着他，打破先前的习惯，说：“小子，你跟任敬扬是什么关系？”
“有些交情。”黄子桓笑说，“易先生，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臭小子！”
眼前一花，易天行挥拳就朝面门打来，黄子桓眼疾手快，急闪身退后，慌问：“易先生，你怎么啦？”
“揍人！”
易天行说着拳打脚踢，如风卷流云，虎虎生威。黄子桓哪曾学过博击、拳脚诸类的功夫，好快就着了几拳，双腿接着就给他踢中，疼痛彻骨。幸好体力充沛，能挨打，但见易天行越打越狠，目光迷乱，神智失常，大吃一吓，急忙扭身扑向那气窗，大声叫道：“易先生疯了，快放我出去！”
那押送他的狱警还没有走远，听得他叫唤，急忙返回透过气窗瞧看。弗朗奇家的人正想通过狱里的犯人把黄子桓折磨一番，最好让他走着进去，“抬着出来”，张鼎天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公正严明的指令后，欣然接受，他早已吩咐手下不要理会黄子桓的救助，就算他给别人打也不要插手。
是以，那狱警不开门救援反而笑嘻嘻地说：“易先生跟你闹着玩呢，不要怕！”说完吹一曲口哨就走了。黄子桓怒发如狂，一脚猛踢到墙上，蓬的一下，被反推力震得跌倒在地板上。
易天行哈哈大笑，抡臂举起沙砵般大的拳头，嘿地大叫一声，就朝黄子桓的脸击去。黄子桓害怕极了，尖声大叫，滚地闪躲，突然，颈处一痛，黄子桓好快就知道勃子给对方掐住。这真是非常致命可怕的打击。易天行疯言狂语，目露凶光，疯狂病肯定发作了。黄子桓心想：“你要杀我，我也不能跟你讲道义了……”腾起浑身力气，双手探到易天行双臂之下，蓦地用力向上一顶，易天行喝道：“好小子！”掐住勃子的双手稍松脱了，黄子桓紧抓着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大呼一声，扯着他肩膀，用力把他推倒。易天行哈哈狞笑，黄子桓气疾忙像游壁的壁虎，一个骨碌斜地里闪展开，挻身翻起，双手朝外封，防止疯易乘机暗算，气呼呼地瞪着他。
易天行已经像猴子一样腾起，笑嘻嘻地盯着他，说：“力气好大，身手不好。”黄子桓怒道：“你到底真疯还是清醒着呢？”他大呼一声，飞扑上前。
黄子桓有了防范，易天行倒不易一击就中。两人你进我退，你攻我守，竟然纠缠了好半晌。黄子桓力气大，能支持下去，易天行疯牛一般的声势，也不容小看。黄子桓从没有学过架斗技法，易天行似乎非常在行，此消彼长之下，黄子桓渐渐处下风。最后，他仍给易天行按在地板上，勃子仍给人牢牢地掐着。不论他如何大声疾呼，如何向易天行解释绝无恶意，易天行充耳不闻，看来还算英俊的脸竟然笼罩着杀人的快感，凶残自得的神色迸发而出，黄子桓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浑身扭动抽搐，脸色发青，外面的没人来救援，他暗暗叫苦，心想：“我竟然胡里胡涂地死在这失心疯的恶鬼手下……”他作最后的挣扎，那可怕的掐着的双手就像一对大铁钳，牢不可破，不动分毫，他呼吸困难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消失了，他彻底绝望，放弃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