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界

出界

　　他约我出去。

　　当然不是去聊天。他说得很明白直接：“我想和你做爱。”

　　他，是我的网友。确切地说，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网友。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一共只见过三次面。

　　以前的我是从来不去见网友的。老话说：“网的那一端，谁知道和你聊天的是不是一只狗。”网络的迷人之处，就是它的距离感所带来的神秘，打破这种神秘能有什么好？呵呵，本人今年二十九了，自然不会天真幼稚，或者说是激情澎湃的去赴约见什么网友。所以，上网几年，我从来没有约见过网友。

　　苏苏和我不同，她比我年轻，也大胆。她倒是见过好几个网友，天南地北的跑了几次，倒也还好运气，都没碰上什么所谓的坏人。由此可见，网上也还是良民多一些的嘛。所以第一次和他谈到见面的话题时，我问苏苏意见，苏苏说：“去去，见见面何妨，这年头谁还能吃了谁不成。”

　　“可是，两个陌生人，见面了能说些什么？大眼瞪小眼，多么尴尬。”我有些犹豫。然而，和苏苏新到这个城市，原来的生活圈全都没有了，我不是不寂寞的。而且，见面的话题也还是我扯起来的。那天是我在抱怨：

　　“别的还好说，就是吃的不好。这儿的菜又咸又甜，真是没胃口。”

　　“哦，那你想吃些什么，我请你。”他说。

　　就这样，本来也只是正常的随意瞎聊，就变成了见面吃饭了。

　　第一次出去回来，苏苏就兴奋地问我：

　　“怎样怎样，是恐龙还是帅哥？”

　　我白她一眼，没理她。

　　临睡之前，我才慢慢地说给苏苏听：“苏苏，我想我对他有感觉。”

　　“哦，什么感觉？”

　　“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想，我会喜欢这个人。”

　　那一晚，我难得的失眠。虽然我想，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喝了太多茶的缘故。可是我心里清楚，在约定的地方看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我喜欢这个人。因为我以为的我那颗不再会跳的心居然开始象初恋时那样跃跃欲试┄┄其实一餐吃下来，我们并没有说什么话，他也几乎是一直板着脸，而我，我是一直在默想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感觉┄┄一 见钟情，指的就是这种感觉么？

　　在这样的感觉中，又去吃过两次饭，统共见了三次面。

　　然而我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喜欢这样一个陌生人。一向和人有距离感的我，居然不排斥他对我的碰触，甚至当他抱起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快乐。

　　严格来说，他不帅。出去的时候和我说话也不多，而且似乎很有点臭屁的脾气，总是一副很教训人的口吻，不能算是讨人喜欢。可是，当他突然笑起来的时候，象一只伤了别人却不自知的小兽，一点点无邪的酷，矛盾的统一。就这样让你对他无法生气。

　　我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也感觉得到他不讨厌我，或者，他也许也是有一点儿喜欢我的？但是当他这样直接地发短信和我说：“我想和你做爱。”，我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我向苏苏求助：“我该怎么回答他？”

　　苏苏沉默了一会，反问我：“你自己怎么想？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会，“我不知道。如果我对他没感觉，当然是直接可以把这个人打入黑名单了。可是，我，我喜欢他，这样叫我怎么办？”

　　“这个城市，for one night是很普遍的。只要大家都玩得起。不过，”苏苏拍拍我的肩，“你既然动了感情，我劝你别去。你会受伤的。我不想看你又不快乐。反正现在你和他相处的时间还这么短，抽身出来应该不难。忘记他！嗯？”

　　可是他追问我：“怎么，你不愿意么？”

　　老天，我翻一翻白眼，这个人怎么这样问话：“你这样问我，指望我怎么回答你？我总不能说，呵，荣幸之至吧。再说了，难道你喜欢喝不加盐的汤吗？”不加盐的汤，是我和苏苏聊天时说起的，指的就是一夜情这样没有感情的性。但是我不肯定他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喜欢一个人当然就想这样，有什么奇怪啊？”

　　我偷笑，喜悦弥漫心窝。他这算是说他喜欢我吗？“坦白说，我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喜欢你。可是，你喜欢我吗？”

　　“不愿意就算了，不想让你为难。我只是觉得，人就活这一次，有那么多顾虑干嘛？”他技巧地避而不谈。

　　我悻然。我当然不笨，才见过三次面，谁真的相信他会是真的喜欢我呢？至多是有些好感罢了。可是，要哄一个人和你上床，连句好听的话也不肯说出来让人开开心，这人的心是太过现实的啊。如果要和这样的人玩游戏，我知道自己注定是输家。

　　输赢倒是无所谓。问题是，我自己，玩不玩得起？愿不愿意玩？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不成。这样儿戏，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感情不是可以拿来玩儿的。无爱而性，什么意义？

　　感性则说：不是喜欢他么？那么哪怕他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青春是奢侈品，不挥霍也是会被浪费掉的。等到时间过去，老了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没有珍惜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光，不是更可怕吗？

　　我还在徘徊挣扎。

　　可是我发现，我开始渴慕被自己喜欢的人拥入怀中的感觉。听随理性，曾让我痛苦过三年。这一次，做人偶尔出出界，又有什么不可以？重要的是，现在我是喜欢他的，那么快乐地错一次，又何妨呢？

　　晚上和苏苏玩请“笔仙”的游戏。这是苏苏她们公司里现在正流行的一个请神问卜的玩法，据苏苏说，“很灵验的，我公司那个男同事本来也是一点不相信，问完后大叫要归依我佛呢。我们不妨也试试嘛。”

　　笔仙开始回答的几个问题，居然相当的正确。我开始认真地看待这个游戏。 “我和他将会是什么样的关系？”我求问。心下自己也笑话自己：是不是人们在无法自己做决定时，总要想方设法找一些别的求证来让自己安心？这也是人类的劣根性吧。

　　事实上，我满以为笔仙的回答应该是“情人”这一项。可是，答复居然是“认识而已”！？我略为迷惑，继而莞尔。“苏苏，这不应该的。只要我愿意，怎么会是只是认识而已呢？”

　　苏苏却有些惊讶：“你这话说得，似乎是愿意出去了？”

　　我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苏苏，我也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但是，我想试一试，因为我想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会是什么样子。”

　　微微笑一笑，我又说：“放心。我知道我还玩得起。不会象以前那样笨，把所有感情都放进去。”

　　苏苏看我半晌，然后高兴起来：“去吧去吧，不过拜托你千万换条裙子！你要这样大T恤大马裤的出去，只会让人对你倒味口的。”

　　我啐她：“瞧这人，是神经了！”

　　真正到了要出去，我还是紧张的。

　　“苏苏，来帮我看看，我要穿哪一条裙子好？”

　　苏苏翻翻我的衣橱，拿出一条红色花的长裙，“这一条吧，艳丽一些。”

　　“老天，你饶了我吧。”我大皱眉头：“太正式了，我会没勇气走出去的。”

　　“不会啊，很妩媚啊。不好穿出去？哪一国的歪理？那你为什么买回来的？”

　　“平时穿是没所谓啊，可是这时穿，不会觉得有点色诱的意图吗？”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怪，看苏苏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

　　她瞪我一眼：“那换这一条，这条素色的，可以了吧？”

　　“不行！太贴身了。”我叫起来。“我自己找吧。”

　　捡出一件白T恤，和一条松身的吊带牛仔长裙，我比给苏苏看：“这样子不可以吗？我觉得轻松自在一点。”

　　“姐姐，”苏苏叹气道：“你的对象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啊。你穿这个？”她做一个吐血的样子给我看。

　　我自己看看镜子，似乎确实显得太象一个学生了。“好吧，那我把T恤换成背心。”我试上身，自己感觉满意。“这样好了吧？”

　　“马虎马虎。”苏苏很无奈的语气，但是给了我一个OK的手势。

　　吁一口气，我对苏苏笑：“那，我出去了。”

　　轻轻抱抱我，苏苏温和地说：“祝你有个美妙的良霄。”

　　我微微笑，在心里说：呵，我也期待如是。

　　再见到苏苏，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我不等她开口，直接告诉她说：“笔仙说得很正确。我和他，只是认识而已。”

　　苏苏愕然，一时竟反应不来。

　　“是，我们去开了房。”我都佩服我的表情平静，“但是，从头到尾，他睡一张床，我睡一张床，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好奇宝宝，别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轻叹口气，“吃饭吧，我不信你不饿。”

　　苏苏还是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苏苏，我真不知道问题在哪。也许是我没有魅力。”苏苏翻我个白眼，表示不认同。

　　“你知道，”我顿一顿，想想看如何说给她听。“如果他一点表示也没有，我能怎么做？我总不能自己跳上他的床吧？”我耸耸肩：“所以我就自己去另一张床睡了。”

　　我看到苏苏一个狂晕倒的表情。“两个怪人！”

　　呵，你是什么人，始终还是什么人，跳不出自己这个界圈。我躺在床上，想起早上他送我回来时冷淡的表情：“不愿意就不要出来啊。”又想起所谓“笔仙”的揭示：认识而已。知道和他，确确实实，不会再有交织。

　　想着，我慢慢地笑起来。感觉有液体，慢慢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的出界行为就此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