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与新四军

爷爷与新四军

　　湖北省神农架莽莽的原始森林，是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发的，之后才有了对外的联通公路。此前，正是这种封闭，才使新四军败走时，选择了神农架，成就了那一段历史。而我与新四军的魂灵相通，当是缘于我的爷爷。

　　记得是在我尚未上学时，见过一位武汉市的阿姨，那时我叫她张妈妈。她的父亲是新四军的一名营长，当年从这一带撤出时，遭遇地方武装的袭击，牺牲了。她此次是奉母命来寻找父亲的遗骨的。

　　父亲根据上级的要求，亲自负责了这一寻找革命烈士遗骨的政治任务。我不懂寻亲的伤心，只是要跟大人们一道去一个早已迁完人口的叫后沟的深山老林，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更何况还有一支半自动步枪可以让我背的！

　　当年的恶霸地主是早已被镇压了的，只能找来他的弟弟——据奶奶说，一个当年并不太坏的地主武装人员——由他带路，去寻觅当年那条血腥之路。然而，几十年的岁月已让自然界毁灭了一切痕迹，虽然顺着那条记忆之路寻了又寻，张妈妈依旧只能带回一把黄土，以了其母的心愿了。她走的时候送我的一个笔记本及留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是我向孩提朋友炫耀的资本，只可惜后来遗失了。

　　从那以后，爷爷成了我心中的英雄。因为他救出了张妈妈父亲的战友——周教导员，不仅有人常常来询问这件事，而且，当年被救出的这位周教导员——解放后的某军分区司令员还亲自来向爷爷致谢呢！听爷爷讲，他是把车放在兴山县，与一名警卫员徒步走了几天，才走到的，路上遇到陡险的羊肠小道，他只好手脚并用。光这一点，也让我光荣了不少年——在我们这一带，这么大的官到过谁家？也就是我家！

　　爷爷，一个右臂已不能用的朴实的农民，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因了新四军的缘故，却显得格外高大，丝毫没有农民的卑微感。那时，上山打柴是我们业余生活的基本科目之一。用一根长荆条拧成绳索来捆柴是我最头疼的事，我一不小心就将荆条折断了。有次与爷爷同行打柴，看着我笨手笨脚的样子，爷爷接过了荆条。只见他用右脚踩着荆条中间偏梢头处，左手用力向外一拧，荆条立时乖乖地露出条条细丝，再用左手扶过右手放在腿上，把荆条放在右手中，并让它如机械般并拢不动，然后完成捆柴任务。我想，爷爷真行。在我心中，他的右手也是很有用的，和任何一个双手健全的人一样，很棒！如今想来，他劳动和生活中该有多少不便啊！只是他从不言一声苦，不叫一声累，这些，让我在思念之余，多了一份尊敬，对不屈从命运并与之抗争者的尊敬。

　　而当年救新四军的周教导员，纯粹是出于爷奶奶他们本性中最本真的东西——善良。即使在国军难得一到的荒远地带如我的老家，依然是有地主武装的，对于通共者依旧有杀头之祸的。可是，看着年轻的一条生命就要被残杀，他们都顾不上想自己的破草屋和满屋的孩子，此处，积德行善是最好的注脚。

　　而今，面对为利而匆匆往来的生灵，我不由得更加思念我的爷爷，一个善良而又不屈从于命运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