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刃

第一章:初出江湖

　　其实林小天并不小。

　　林小天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江湖人记得的时候，的确很小。小的连胡茬子还没有长出。可是他却杀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剑江南”李正风。整个武林都震惊了，可是他依旧只是一个小地方小酒楼厨房里打杂的小厮。

　　因为他小，所以他无人问津，他无人问津的十六年练成了独步天下的血红刃。

　　血红刃并不红，那只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可是这样的一把剑却一下子刺进了李正风的咽喉。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李正风的喉咙并不是那么好刺的，山东的独孤鹤曾以五十万两黄金的悬赏，要卖李正风的脑袋，可是一直到现在李正风的脑袋都还是好好的他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是武当派的弟子，虽然已在十六年前被逐出师门，可是他的太极剑法却早已炉火纯青，武林中罕见敌手。

　　五年前，他与武当掌门石寒清在泰山比武，只用了七十二招就将剑锋逼近了石寒清的咽喉。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足以傲剑江湖，败尽英雄，可是他做梦也没料到，五年后他会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酒楼小厮手里。并且是一个小地方，小酒楼，小厨房里的一个小厮手里。

　　大家都知道，自大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李正风却不知道。

　　李正风自从打败了石寒清以后，就再不知道谦虚是个什么东西。

　　李正风虽然名字叫正风，可是为人却并不正风。他不正风的时候平常喜欢玩女人，可是那一次他玩的过火了。他居然在酒楼里剥下了一个女人的衣服，并且肆意的摸她的脸。

　　酒楼里谁都不敢吭声，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好色的男人就是李正风。

　　陆小凤虽然也好色，可是绝不会下流。

　　李正风不是陆小凤，他已经开始摸那个女人的酥软的胸部。

　　那个女人开始尖叫，然而并不动。她并不是不想动，平常每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动的；不仅会动，还会乱踢乱叫，可是这个女人不动，因为她的腰间被一把剑逼着，她不能动。但是她可以喊，她喊的时候，一个灰头灰脑的少年走过来了。

　　他真的很小，可是他手里却拿着一把很长的剑。

　　他居然冲李正风大喊；“拿开你的手！”

　　李正风竟然开始笑，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

　　不仅他笑，酒楼里所有知道他是李正风的人都开始笑。

　　李正风扭过头，他看到剑。

　　他喜欢剑，也喜欢看剑，天下无论什么样的剑，只要他看上一眼，就能立马估量出用剑人武功的深浅。他看剑的时候都会很严肃，绝不放过剑上任何一点他值得深虑的东西，哪怕是几点毫无紧要的装饰，哪怕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而这次他居然在笑，他笑的时候说：“任何人的剑都比你的要好看。”

　　“是。”那个少年居然不生气，“可是剑不是拿来看的。”

　　李正风又开始笑，“那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杀人。”少年说。

　　“你的剑杀的了人？”大家都开始笑。

　　“杀不了人，”少年冷冷的说，“可是如果杀一只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譬如说你，那就绰绰有余了！”

　　李正风依旧是笑，林小天也开始笑，他笑的时候说：“拔你的剑！”

　　这是忠告，林小天杀人的时候总是要先告诉别人，虽然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决定杀人。他知道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这句话则是很好的开头。

　　李正风终于严肃起来，他不能不严肃，他感到了杀气，很浓。让他窒息。

　　他松开了那个女人。他转身去拿放在桌子长的长剑。那是他自己的剑，长三尺三寸，精铁锻造，乃一代铸剑明师南宫萧木花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剑鞘外，镶嵌着一十三颗琳琅宝石，呈龙形图案摆开。

　　林小天的剑已在手。

　　林小天以前的手里只有菜刀，或者盘子扫帚。但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手里就只能有剑。他的剑只是普通的一段铁，是自己花去五天五夜的时间，躲在一个废弃的铁匠铺里打造而成的。没有漂亮的剑身，也没有光泽的亮度，他只是在一块大青石上把剑磨的尽可能的锋利。但是他给他的剑取了一个自认为最好听的名字——血红刃。他觉得剑跟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有生命的东西都应该有名字。剑也不例外。他相信这样的剑以足以杀死李正风。他相信他的剑。正如李正风也相信自己的剑。

　　李正风握着他的剑的时候，已经又开始笑，他相信林小天要不了自己的命。自然也不仅只是林小天，他相信在这江湖上似乎谁也无法要了自己的命。叶孤城已死，西门吹雪也已消失江湖，五十年不见踪影。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在剑术上超越自己。

　　但是就在他自信自己剑术已经独步天下的时候，林小天的剑已刺进了他的喉咙。他只是感觉喉咙一凉，然而剑已经刺进去了。他感觉难以置信，但终于还是看清了林小天的剑。那实在不是一把出色的剑，可是这样的剑却已经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李正风突然觉得，男人是不应该随便玩女人的，特别是酒楼里的女人；似乎又觉得其实在酒楼里玩女人也没什么，只是今天不应该玩，尤其是在这家酒楼。然而他已经无法再想，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血，已经慢慢的沿着剑锋涌将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他最后望一眼自己的剑：原来最漂亮的剑，并不是最有用的剑。

　　然而林小天也突然倒下去。

　　他开始呕吐，搜肠刮肚的呕吐，似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知道自己以后会杀更多的人，他必须在今天就习惯了看别人的血沾满自己的剑，他要把一辈子能吐的在今天全部吐光。

　　他在吐的时候，一个女人已经端着茶水走过去了，正是刚才他救下的女人。她静站在林小天的面前，她在等，等林小天吐完了就递水给他。

　　大家都以为林小天会接过那杯水，可是他居然在吐完之后，径直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开始颤缩的哭。

　　刚才李正风调戏她的时候，她也只不过是叫，可现在居然在哭，似乎比刚才受到的屈辱更令她难过。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

　　然后就又有人说：“男人从来不碰已经被人碰过的女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碰过的女人。”

　　那个女人蓦然一呆，突然冲了出去，可是不一会儿就有人大叫说：“有人跳井了，凝浓跳井了！”

　　正是那个被调戏了的女人，她叫凝浓，二八年华，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她今天起床的时候，还特意新饰了粉，把本来妩媚的脸上打扮的更显妩媚。

　　可是现在她居然跳井了，原因似乎只不过是林小天没有接她的那一杯水。

　　李正风轻薄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跳井，可是林小天没有接她的水，她却跳了。

　　匪夷所思。

　　可是这就是女人。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已经慌张的冲出去了。

　　他是这个酒楼的老板，也是凝浓的父亲。没有人听到自己女儿跳井会无动于衷的。

　　凝浓已经被救你，自然浑身都是水，虽然伙计已经拿被子替她盖上，可是她依旧浑身发抖。

　　那老板跑过去，一把抱住她说：“我的乖乖，怎么这样想不开。”

　　凝浓居然推开他，说：“你不是向来只关心你的钱吗？”

　　老板说：“我关心钱可是打算给你做嫁妆的。”

　　凝浓说：“好，那你把嫁妆拿来。”

　　老板说：“既然是嫁妆，自然要到成亲那天才可以拿出来。”

　　凝浓说：“我今天就成亲。”

　　老板说：“和谁？”

　　凝浓说：“林小天。”

　　老板居然开始笑，并且说：“不要胡闹了，林小天怎么配得起我的宝贝女儿。”

　　记忆里林小天不过是一个常常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的奴才而已，一个奴才怎么配得起自己的女儿呢？

　　他并没有看到林小天拿剑的样子，林小天把剑刺进李正风的喉咙的时候，他正跺在自己的小金库里数银子，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的店里发生过什么。

　　然而凝浓居然说：“配的起！”

　　凝浓说“配的起”的时候，林小天已经走过来了。他拿着自己的剑，也背着自己的包裹行囊。

　　林小天说：“从今天我会离开这里。”

　　凝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你想去呢？”

　　林小天说：“有事情要办。”

　　但是老板已经跳过来了，他一把揪住林小天的耳朵说：“小子你翅膀硬了是不？要飞了是不？这么多年你吃谁喝谁……”

　　那老板突然松开了手，连瞳孔都变大了。因为他看到了银票，汇丰钱庄的银票。

　　林小天已经把一张银票摆在了他的面前，整整五千两。

　　林小天居然开始笑，并且说：“你真是个混蛋！”

　　老板说：“是，我的确是个混蛋。如果你可以再给这个混蛋一点钱，那这个混蛋立马就会变成王八蛋！”

　　林小天已经不再笑，他转身要走。

　　凝浓说：“不准走！”

　　可是林小天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依旧自顾自的走。

　　凝浓飞快的跑过去想抱住他。

　　但是林小天身影一闪，人已在酒楼门口了。

　　凝浓始料不及，一下子栽倒下去。等她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连林小天的影子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