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来付一炬,泉路谁能识。红颜尚焦土,百万无容惜。
——清吴伟业《清凉山赞佛诗》
敲下最后几个字,这份《顺治生平略考》终于完成了,莫雨凝长长舒了口气,立刻拨通手边的电话。
“阿姨,我是雨凝呀……”
“您已经睡了吗?那个,我的报告终于写完了,我这就回来。”
“不晚不晚,我已经睡了一个月的沙发了,再晚我也要回家。”
“没关系的,我打辆车,不会有危险,您放心吧,行,您帮我听着点门。”
“好的,再见。”
俐落地关了电脑,莫雨凝探头望向窗外,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这里是城市郊区,不比娱乐区的车水马龙,幽黄色的路灯下除了偶尔几辆出租车经过,几乎是寂静地可怕。
从衣架上取下风衣,莫雨凝关灯走出办公室,马路两旁不知何时栽满了洋槐树,粉红色的小花吐着淡淡的甜香,或许是夜太深了,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寂静地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身为A省考古研究所的新晋份子,莫雨凝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前辈们所做的各项关于顺治的研究结果编撰成集。
和她想象的神秘刺激相去甚远,这个工作实在不算有趣,因为你看到的资料并非像小说那么波折离奇,而是大段大段的博引史料,几百页君王膳宿的古文观止后,你看到的结果可能只是:顺治应该患有高血压浓血脂之类的疾病最有趣的只有一份关于董鄂的考略,莫雨凝津津有味地当言情小说看完,干脆就把它放在了报告的最后,不由得想起在《鹿鼎记》中看到的《圆圆曲》,其中有一句放在此处最佳:“红颜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莫小姐……”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轻声喊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似乎是个老妇的声音,像红豆沙似的微微沙哑。
莫雨凝快步跑到马路中间,手悄悄伸进兜里捏住手机,这手机有些年头了,质量不怎么样,重量却是极为可嘉,真危险时当砖头拍出去,倒也能突出奇兵,突奏奇效。
“莫小姐别怕,我没有恶意。”
婆娑的树影后缓缓走出个人来,青白的路灯下,那个人影一点点清晰起来,竟真的是个老妇人。
“阿姨,这么晚了您喊我有事吗?”
莫雨凝松了口气,但还是警惕地握紧了手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那老妇人大约五十上下,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个优雅的发髻,身上穿着白绸的老式盘扣唐装,容貌平常,但眉宇间透出不凡的气质。
“失状了……,”老妇人抿嘴一笑,竟让莫雨凝想到了古时的闺秀,只听她口音偏北,措词竟是十分地古朴温雅:“如不嫌弃,莫小姐可唤我一声罗姨。”
莫雨凝怎么看,这位气质不俗的老妇人也不像歹人,她也就缓了神情,和气地问道:“不知道这么晚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罗姨伸手缓缓向天空指去,神色间竟有种说不出的神秘,莫雨凝好奇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郊外的星空自然不像城市里那般污浊,一颗颗星斗犹如钻石闪亮在深蓝色的绒布上,但这些钻石即使世上最有钱的人也买不到,它美得可以让所有人心动,但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也不能拿它炫耀。
“传说流星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不知道凌小姐此刻的愿望是什么?”
罗姨的声音悠悠地打破了宁静,也让莫雨凝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大半夜地不回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一起疯吗?
莫雨凝见罗姨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自己,张了张口,还是笑嘻嘻地说道:“罗姨,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来陪您好吗?”
灯光一暗,那老太太竟动作十分敏捷,忽地就欺到了她身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神色竟是十分地紧张,语气急促地道:“快说,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莫雨凝被她吓得奋力一挣,却怎么也挣不脱,眼见那老太太越凑越近,一遍遍快速低声地重复着问话,如同咒语一般。
此刻的愿望?
莫雨凝眼前忽然闪过那本朝夕相处的《顺治生平考略》,就在此时,一道流星从蓝到诡异的天角划过。
一朵粉红色的洋槐花从枝头静静地坠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银灰色的马路上。
路灯下……
一个人也没有……
随着那一电光火闪的念头,我的周围忽然就亮了,从刚才的夜深沉,到眼前的亮……如白昼,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精致的庭院当中,周围站着一群身穿旗装的女人。
“乌雅氏就会胡扯,我可不信?姐姐,你说呢?”
一个水水灵灵红装女孩儿正笑眯眯地瞧着我,白嫩的手指点在颊边。
“啊,这个……”
穿越不是都会先睡一觉,让身体和心灵都有充分地准备适应时间,一醒来就会有人未卜先知地告诉大家我是失去了记忆,接下来大家再纷纷自报家谱,连隔壁家的耗子姓甚名谁都告诉我的吗?
“姐姐,你说对不对?”
小女孩不耐烦了,浅红色的嘴唇好看地嘟起来,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我……
流星呀流星,你怎么能因为我曾旷课看《尼罗河的女儿》,就把我直接扔进不知哪朝哪代的哪个人身体里……你倒也等人家把问题回答完了再扔我进来呀……
无力到极点,我勇敢地抬头祈求:流星啊,你不带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