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语无声

爱语无声

　　（一）

　　韩芳三十岁生日那天祸从天降。她清楚地记得，丈夫前两天对她说，一定要给她办一个隆重的生日宴，生日礼物一定会让她意外惊喜，让她终身难忘。前天晚上，丈夫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说有急事要办，让她好好照顾女儿。她万万没想到她的意外惊喜是丈夫与情人携款潜逃，礼物是一张警察送来的搜查令。

　　这是一个周六的早晨，韩芳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好，想到丈夫出差回来为她庆贺生日，她真是欣喜若狂。一清早赶紧起来收拾屋子，快九点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看到丈夫单位保卫处处长那张冷峻的脸，她忙招呼处长进屋就坐，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的。处长那双犀利的眼光看得她心里直发毛。果然，处长在委婉的告诉她，前天丈夫和情人携款潜逃了，单位已报警，现在请她先让四岁女儿坐上保卫处的车送回娘家，再回家配合警察做好搜查工作。然后还需要回银行配合保卫处做好一些取证和调查工作。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险些让她昏厥过去。处长还在轻声地劝说，让她保持冷静，不要哭，以免吓倒孩子，警察和保卫处只是例行公事，不会伤害她们母女俩等等。她目无表情地听完处长的话，收拾了几件孩子的衣服，坐上处长的车回娘家了，她简单地交待父母，可能出差，请父母帮照看孩子后就跟处长回家，然后回到丈夫所在的银行保卫处接受审查。

　　在受审的几天里，她度日如年，心力交瘁，精神几乎崩溃，因为她完全不知情，问得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如何配合单位做好调查工作，她除了泪流满面就是不停地重复：“我真的不知道”这句话。有几次她欲寻短见，丈夫的单位领导怕闹出人命，经调查韩芳确实不知情，也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好放她回家，处长亲自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不停的安慰她：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好同志，在单位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责任心强，业务能力强等等，叫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打击而影响将来的工作和生活，丈夫是丈夫，她是她。丈夫的犯罪不会连累到她，叫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将来的路很长，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一再鼓励她要坚强，要勇敢的面对困难，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向组织反映，大家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帮助她的。处长把她放到小区门前就走了。

　　她脚步沉重的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一路上，她感到无数双鄙视的目光在盯着她，仿佛听到人们一阵阵唾骂声。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天都塌下来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真不知道这条漫长的人生路该如何走下去？一想到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就痛苦万分。由于她分娩不顺利，结果出生的女儿得了轻度脑瘫。五官虽然长得很好，但智力和语言发育得都很缓慢，除了画画能力接受快一些，其它都很成问题。她强忍着泪水，闷着头走回家中。一开门，看到父母，妹妹，妹夫和姨父，表弟都在用关切的眼光看着她，她忍不住抱着母亲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哭够了，才突然想起没看到女儿，母亲告诉她，女儿现在在小姨家，大家不放心她，赶来看她，希望她能正确对待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父亲劝说她，因为她住在丈夫的单位宿舍，可能会很不舒服，希望她能搬回娘家住，一来可以帮忙照看她们母女俩，二来也可以换个环境，不用面对让她痛苦的东西而增加烦恼。妹妹告诉他，东西早已帮她收拾好了，叫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干什么？摇摇头后就跟大家一起坐车离开了家。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则，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丈夫会这么薄情寡义，这么狠心地抛下他们母女俩。丈夫和她是大学的同学，都是学经济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丈夫是一个正直，善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毕业的时候丈夫毅然选择跟随她回到她父母所在的城市，尽管离丈夫的家乡很远，但丈夫却无怨无悔。看到丈夫义无反顾的样子，她感动了，决定托付终身给他。回故乡后，她和丈夫都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她在物资集团财务部工作，丈夫在银行工作，两人都在单位表现得很出色，她多次评为单位的先进个人，很快，丈夫也在工作中脱颖而出，工作如鱼得水，不久就提拔当了科长。丈夫不仅把单位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小家也被建成了一个安乐窝，不仅把小家装修的温馨舒适，还添了许多东西。同事们都羡慕她嫁了一个好老公。遗憾的是，她没能生下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这多少给她的心灵烙下了一块伤疤。现在，她努力回想这几年与丈夫相处的日子，怎么也找不到丈夫在外包养情人的蛛丝马迹，丈夫实在太会伪装了，居然在她和情人之间周旋的这么好，没有半点怠慢她和女儿，岳父、岳母的意思，还给父母在一个配套设施完善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并付了首期房款。父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夸女婿好，还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他一边扮演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的角色。另一边又能哄的情人团团转，让情人甘愿守着他，真不愧是一个好演员，这么会演戏，实在不简单。她现在深刻理解“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句俗语的含义了。一想到丈夫是个伪君子，她真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她不能容忍丈夫欺骗她这么久，真恨不得把这个伪君子与情人早日绳之于法。一想到自己真心付出却落得如此下场，她痛不欲生，终日以泪洗面。父母怕她想不开，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宽慰她。看到她憔悴得不成人样，都心疼得直掉眼泪。母亲声泪俱下地劝说她，鼓励她勇敢地活下去，并告诉她自己就是拼上老命也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抚养长大。她看到母亲天天教女儿说话，教女儿画画。很是感动。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却乐观的承受着生活的重担，顿时从沼泽中猛醒。她告诉父母，明天就去上班，就是天塌下来自己也会当被盖。叫父母放心，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她上班的第一天，以为大家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想到到单位以后，同事们并没有歧视她，大家对她的近况只字不提，很多人都很友好的问候她，关心她。半个月后，单位领导委婉地告诉她，由于工作需要，准备调她到分公司的一个部门工作。叫她不要有什么想法，只是工作上的调整。她心里明白，丈夫出事了，单位不敢再让她做财务工作，又是那种防贼式的“株连九族”的把戏，她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一贯的努力和表现，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面对这一切，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早已心灰意冷了。没有再向分公司的领导求情，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分公司办公室打杂。做一些跑跑腿的杂活。更可气的是，分公司的一个领导有事没事地找她谈心，经常骚扰她，还整天叫她陪领导和客户吃饭，为了逃避这些麻烦，她以女儿生病为由，要求调到公司仓库工作，仓库虽远，但那里也是电子化管理，且她也不是仓库保管员，在仓库办公室工作。仓库办公室有五个人，一个主任，二个调度，一个电工，她和一个姑娘分别是会计和出纳。办公室除了她和主任已婚外，其余的都是年轻人，所以大家相处得很好，主任也很关照她，他们每个月发奖金都会到外面撮一顿。在仓库办公室工作，接触的人不多，只负责管管帐之类的工作，工作不是很累，倒也落得自在，同事们对她又很友好，所以很快心情也渐渐变得好起来。两个月过去了，丈夫与情人仍没有下落，她一纸上书法院要求与丈夫离婚。她已经开始适应平静的生活了。她现在没有所求，只想着好好养大孩子，与父母相依为命。

　　一天，母亲告诉她，有个儿童康复中心，那里有很多自闭症和轻度脑瘫的孩子在接受治疗，双休日还有很多孩子在学画画，学纸工之类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喜出望外，双休日便带着孩子来到了康复中心。参观了美术班，纸艺班和书法班。这里每班配有两个老师，学生也不多，每班十个学生左右。女儿站在美术班门前久久不肯离去，美术班的男老师是个帅小伙子，高大英俊，白净的脸上阳光灿烂，正在耐心地指导一个小男孩画画。女老师是个中年女性，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韩芳知道女儿喜欢这里，准备报名。于是找到班主任了解情况，班主任告诉她这个班的学生多半是语言发育缓慢的孩子，老师是聋哑学校的美术老师，毕业于省艺术学院，是个聋哑人。韩芳一听，大失所望，心凉了半截，聋哑人能教好自己的孩子吗？班主任看出了她的心思，告诉她，这个老师教得很好，读大学的时候就常来这里做自愿者，很多健康儿童的家长都是慕名来这里找他教孩子画画的，所以他在家里收有家教学生。，中心专门请他来教一些智障儿童画画。自己帮助他翻译哑语。还说这个老师的唇语很厉害，他能看得懂普通话和一些简单的英语唇语，从中学开始他就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读书，直到读大学都是靠看唇语来听课的。其实他除了不会说话外，其他的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会上网，会看电视，会拍照，还会用手机发短信，读书看报都不成问题。他的画多次在省级残疾人书画大赛中获奖。

　　听完班主任的介绍，韩芳对男老师徒生敬意。她抬头看看这位男老师，不禁一阵惋惜，这么一位时尚，风度翩翩的阳光男孩竟然是个哑巴，老天太不公平了。但又不解地问班主任为什么不请一些能用语言表达的老师来授课呢？老师笑着告诉她，首先，很多老师不愿意来教这些智障儿童，其次，愿意来的老师课酬高不说，而且没有一个能够坚持教下去，最长的也只是教了一个星期。其实中心请来的老师个个都是很棒的，像书法班的老师，是一个失去双臂的年轻人，但他身残志不残，用脚练习书法，并能用脚写出了很好的书法作品，还多次获奖，电视台曾多次报道过。中心请这些老师来授课的目的，是让他们以身说法，用自己的言行和人格魅力来教育和影响智障儿童，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身残志坚”，学生来这里学习知识是次要的，主要来学习老师那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学习怎样坦然面对不幸，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班主任还说其实不用她翻译哑语学生也能学会画画，要她翻译的目的是，提高孩子的说话能力，她先把老师说过的内容翻译后，又指导学生再次练习说话，这样孩子在学习中不仅学会了绘画，还能达到练习说话的能力，一举两得。班主任的一番话说得韩芳心悦诚服，看到女儿这么喜欢这里，就毫不犹疑地报了这个班学习。事后，韩芳才知道原来班主任是这个中心的副主任，没想到副主任还亲自带班。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学习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二）

　　美术班的男老师26岁，叫张浩。出生在一个知识分之家庭，爸爸是文化馆的干部，妈妈是中学美术教师。他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不仅长得活泼，漂亮，而且非常聪明。两岁的时候突然连续一个星期高烧不退，住院治疗后高烧退了，病也好了，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听力严重受损，听力只有百分之十，不久，语言也出现了故障，原来能说会道的小嘴突然变得不会说话了，妈妈看见昔日活泼可爱的孩子变成这样一个聋哑人，哭得死去活来，可是既然困难来了总是要面对的，张浩的爸爸，妈妈终于勇敢的面对这一切，他们没有放弃培养孩子成材的希望，他们想：孩子不能就这么毁了，一定要他享受正常人的生活，一定要让他过得幸福、快乐。

　　于是，夫妇俩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辅导孩子学习身上。他们轮流对孩子进行说话练习，经常有意识训练张浩说话，但张浩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孩子着急又说不出话来而泪流满面的样子，妈妈的心都碎了。为了让孩子能早日读懂人们的说话，夫妇俩决定让孩子学习唇语。让孩子注意观察别人说话时的嘴型，从中领会别人说话的含义。为了训练孩子的唇语，他们尽量不用哑语和孩子交流，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说话的内容，目的是让孩子看得更清楚，理解得更透彻。他们还经常让孩子看电视新闻，尽量让孩子能读懂播音员说的东西，哪怕一句话，他们也会觉得是一种很大的收获。即使在小学读聋哑学校的时候，他们也是每天把孩子接回家来，与孩子多一些交流，多一些让孩子学习唇语的机会。张浩果然很聪明，很快就学会唇语了，居然能看懂很多电视节目，速度之快都让父母感到吃惊，张浩已经不满足在聋哑学校学习了，他希望更多的接触外面的世界。那种旺盛的求知欲填满了他的脑子，这些表现让他们夫妇俩兴奋得彻夜难眠。为了让他尽快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妈妈毅然决定让他读普通中学，开始还担心他不能适应，尤其是担心过不了英语这一关，没想到这样一个聋哑的孩子在普通中学里学习一点都不比正常的孩子差，英语考试从来就没有过不及格。学习成绩也不错。最终凭实力考上了省艺术学院并顺利读到毕业，成为了一名聋哑学校的美术教师。

　　张浩这辈子最佩服最敬爱的人就是妈妈。他永远都忘不了妈妈是如何一句一句地帮助他练唇语的。他永远感激妈妈为他所付出的一切，他希望自己这辈子也能找到一个像妈妈一样好的终身伴侣。他很奇怪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自己周围的年长一些的女性较关注，而对身边的同龄女孩却很少留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恋母情结，也许母亲对他的影响太大，总之，他从来不会去关注那些同龄女孩，总喜欢把目光锁定在那种温柔，娴静，善解人意的姐姐之类的人物身上。在韩芳第一次带孩子来报名的时候，他就深深的被韩芳那双忧郁的大眼睛所打动。当时班主任领着韩芳走进教室，张浩第一眼就看到了韩芳这双忧郁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这双忧郁的眼睛时竟有一种心痛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班主任介绍韩芳的时候，韩芳向他微笑着问好，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种忧郁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浩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原来韩芳的笑容竟是这么美丽，这么动人。他忙向韩芳点头问好。之后，韩芳出去和班主任办理入学手续，张浩呆呆地望着韩芳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从见到韩芳那一刻他就无法忘掉她，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与韩芳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冥冥中他与韩芳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韩芳离去后的那一夜他失眠了，闭上眼睛看到的是韩芳，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韩芳，满脑子都是韩芳那双忧郁的眼睛和那张美丽的笑脸。他怎么也忘不了韩芳给他的第一印象：一身淡紫色的小格子薄羊毛尼套裙，脚上套着一双黑色半筒靴子，一头黑色，油亮的卷发洒脱地披在肩上，小巧玲珑的身材，白净的皮肤，处处显得高雅、娴静。没想到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她，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她一定早婚。他知道这下自己完了，韩芳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怎么办？他知道这么下去只有自寻烦恼，自己自作多情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别人有丈夫有孩子，自己这样单相思有什么意义呢？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笨蛋、神经病。他希望这次的偶遇只是一时冲动，但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脑海里淡忘，虽然他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也试图忘掉韩芳，但他还是有一种急切想再次见到韩芳的欲望。那种让他心灵颤抖的期望无时不在缠绕着他。他在焦急地盼望着快点到周末，因为周末韩芳会带她的孩子来上他的课，这样他就能见到韩芳，就能教她的孩子画画。他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只是想看上韩芳几眼。哪怕就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他在煎熬中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星期。

　　又是一个双休日，周五晚他兴奋得一夜没合眼，眼睁睁地盼到天亮。一大早他就赶到了中心美术室，他心神不宁地坐在教室里，眼睛不停地往外看，当看到韩芳带孩子走进教室时，一股鲜血直往上涌，心怦怦直跳，手心都有点出汗了，很快，他意识到不能失态，他马上稳定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迎接孩子，并有礼貌地对韩芳点点头，然后开始上课。课堂上他总喜欢把眼睛望着韩芳的孩子汀汀，因为，他在陈汀的脸上看到了韩芳的影子。汀汀太像她妈妈了，尤其是那双大眼睛，不同的是缺少妈妈这种灵气，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变得黯淡无光。这一节课是他有史以来上得最好，最生动的一节，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韩芳在，尽管韩芳没能看到他精彩的讲课，只是在休息室里坐着看书报，但有韩芳陪伴，他就觉得这一天过得非常踏实，过得非常有意义。

　　放学了，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与老师告别，韩芳也不例外，她耐心地教孩子说“老师再见”，陈汀结结巴巴地说完后朝他招招手，韩芳也笑笑说：“张老师再见。”，他在与韩芳对视的那一刹那，那种让他心灵颤抖的感觉尤为强烈，虽然只是短暂的目光相遇，却仿佛与韩芳深谈了几个小时。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为了这短暂的对视，他足足失眠了两个晚上。尽管他和韩芳很少单独接触，但每次见到韩芳他都会激动不已，几个星期过去了，这种单相思弄得他神魂颠倒，心烦意乱，对韩芳的思念有增无减。有一次韩芳有事没空来，是汀汀的外婆送来的，这让张浩失魂落魄，他着急得都快疯了，可又毫无办法，魂不守舍地等待着下一次相见。他不明白别人的爱情这样甜美，而自己的爱情却这么苦涩，他自己在一边苦苦相思，而对方却浑然不觉，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在韩芳面前让感情有所流露，整天虚伪得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的样子，他真是痛苦到了极点。

　　他恨透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做这样的傻事？总喜欢这样自寻烦恼。高二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他们学校的一个音乐老师，音乐老师有着一双美丽，略带忧伤的大眼睛，这双美丽忧伤的眼睛实在让他着迷。很奇怪，音乐老师一旦到课堂，这双眼睛就焕发出动人的光彩，音乐老师总是表情丰富地教同学们唱歌。张浩虽然不会唱，但却非常喜欢上音乐课，他觉得每次上音乐课都是一种享受，音乐老师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么完美，这么令人陶醉。有几次，他偷偷地往老师的包里塞话梅，还偷偷地买了老师喜欢看的杂志，并悄悄地放在老师的办工桌上。他心甘情愿地付出这一切，并不想得到老师的任何回报，他知道，他在老师眼里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因为老师并不知道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他也不奢求得到老师的关照，只希望能在音乐课上多看老师几眼。也希望能让老师多看他几眼。仅此而已。有一次，班上排演哑剧，老师居然选上了他，这让他受宠若惊。他演得很卖力，在得到老师的表扬后兴奋得两天没睡好。在他高三那一年，音乐老师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他如同晴天霹雳，顿时跌倒了感情的谷底。那一天上课他一句也听不进，回家后大哭一场，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妈妈和他的好友怎么劝也没用，只好默默地在他身边陪伴着。一个多星期后他才恢复过来。

　　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的感觉更为强烈，音乐老师只是他的偶像，可韩芳却是他梦寐以求的伴侣形象。他对音乐老师只会远远欣赏，可是对韩芳，他总有一种亲近的感觉，总想走近她，靠近她，甚至牵着她的手。以前几天不见音乐老师他从来就不知道担心，现在他无时不在担心韩芳，总想为她分担什么。他每天都在想着韩芳是否过得好，很希望自己能去照顾她，帮助她。他甚至觉得只有他才能给韩芳带来幸福。可是，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他连接近韩芳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照顾她，帮助她了。他曾经想过主动和韩芳聊一聊，可是又怕自己的哑语弄得她不知所措，一想到韩芳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一脸茫然，他就无地自容，几乎丧失了自信。张浩知道自己给自己套上了一个精神枷锁，让自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早晚都会被弄得伤痕累累，他很想彻底忘记韩芳，他想出了种种办法忘记韩芳，但事与愿违，不管怎么样，韩芳总在他脑海里出现。他想拥有韩芳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他原来以为这辈子很难有新的女性闯进他的心扉了，没想到韩芳却这么轻而易举地就闯进了他的心扉。

　　（三）

　　毕业两年后，他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商品房，他和中心那个书法老师在这套商品房里各收着几名学生做家教。周六早上到中心授课，周六和周日下午就做家教。小区配套设施很完善，有幼儿园和小学，很方便，所以很多家长都愿意找他们两个教学生学书法和画画。因为根本不用接送孩子，所以找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乐此不疲。一天早上，他和同学打羽毛球回来，突然在小区的林荫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汀汀就向他扑过来，嘴里叫着“老——师——好”，他忙抱起汀汀，回头一看，汀汀的外婆正拎着一桶油和一大包东西，好像刚从超市回来，外婆热情地向他问好。他忙用哑语问外婆是否就住在小区里？哪一栋？他的同学忙把他的意思告诉外婆。没想到汀汀就住在他的前一栋。他兴奋不已，热情地接过外婆手里的东西，与同学把外婆和汀汀送回了家。外婆又是饮料又是水果的招待他，弄得他很不好意思，汀汀更是欢欣雀跃，拉着他的手走进她和妈妈住的房间里，从桌子上拿出她画的画给张浩看，张浩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床上只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是一张十寸照片，是汀汀和妈妈在公园吹泡泡的抓拍，母女俩玩得很开心，笑容很灿烂。照片上的韩芳美丽，安详，一脸幸福的样子，看不到任何忧伤。他仔细看看，还是没有发现有汀汀爸爸的东西。临出门时，他告诉外婆，他就住在后一栋的六单元602房，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他。那一天他虽然没见到韩芳，但他知道了韩芳的家，比见到韩芳还高兴。因为他知道机会来了。以后的几天，他想方设法打听到了韩芳的情况，信心十足地做好了进攻准备。

　　一天晚上，张浩同学的朋友过生日，同学拉他一起出去吃饭，出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在饭店门口见到了韩芳，韩芳也正好吃完饭出来，正在与同事道别，他真是喜出望外，赶紧告诉同学有急事先走，不去喝茶了。同学看到他心急火燎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他顾不得解释，赶紧追上前去找韩芳。可是见到了韩芳他却紧张得不知道如何开口，韩芳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像个中学生，强忍着发笑，主动向他问好，张浩稳定了一下情绪，忙从袋子掏出对话本，用笔写着：我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韩芳惊讶地说：“是吗？那我们同路了。”张浩点点头，又用笔写着：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韩芳看到他一脸真诚，当然不好拒绝，便欣然答应。他们俩走到一个茶庄聊了起来。在交谈中，张浩知道了韩芳比自己大四岁，惊讶地写到：真看不出来，你显得很年轻，那你是姐姐了。

　　韩芳微笑着点点头说：“我虽比你虚长几岁，但一事无成，惭愧。”

　　张浩忙写到：怎么会呢？我看得出，在单位你是个骨干，在家里你是好母亲，好妻子。接着，张浩告诉她，汀汀很喜欢画画，这方面的悟性还不错，

　　韩芳一听，喜笑颜开，赶紧说：“谢谢老师栽培，以后还得请老师多费心，不知道汀汀是不是和你有缘，她很喜欢你，没想到她还能看得懂你的手语呢。”

　　张浩不由得欢欣鼓舞，用笔写到：真的吗？随后他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他还告诉韩方，他很喜欢汀汀，希望她能送汀汀到他家学画，他负责接送汀汀，并把住址告诉了韩芳。

　　“太麻烦了，这样不好吧？”韩芳有点过意不去。

　　张浩着急地辩解：有什么不好？教育孩子学画是我分内的事。他看到韩芳面露难色，一再表示，他也是为汀汀好，没有别的意思。张浩这样一说，反而弄得韩芳不好意思，张浩打趣地写到：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请我吃饭当补偿。

　　韩芳扑哧一笑：“好啊。学费打五折阿。”

　　张浩高兴地伸出手表示：一言为定。

　　韩芳看到盛情难却只好同意。看到韩芳点头，张浩高兴得像个孩子。他们约定：每周日早上张浩来接汀汀学画，韩芳负责接回家。这天晚上，他们聊得很愉快，张浩快活得手舞足蹈，越聊兴致越高，韩芳几次想提出回家，可是看到张浩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回家的时候，他们互留了手机号码，张浩还希望以后韩芳不要叫他张老师，直接叫他的名字好了。他也不打算叫她做姐姐，他说他们是同龄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大家直呼大名好了。韩芳虽不情愿，但看到张浩坚持的态度，只好作罢。张浩把韩芳送到了楼下，转身离去，韩芳看到这个热情的大男孩，心中不由一阵感动。

　　第二天晚饭后，韩方带着汀汀和爸爸，妈妈一起到小区的花园散步，妈妈和爸爸都各自和他们的老朋友在热情交谈，韩芳指着周围的东西在教汀汀学说话。突然有一条短信来，韩芳低头看短信。这时，张浩正骑着一辆赛车迎面过来，汀汀一见，拉拉韩芳的衣服，指着张浩大声喊着：“老——师。”韩芳抬头一看，张浩已经在她们面前了。张浩笑盈盈地摸着汀汀的头，转过脸看着韩芳。

　　“张老师吃饭了吗？”韩芳收起手机。热情地问候。

　　张浩点点头，然后拿出对话本写着：请不要叫我张老师，叫我名字好吗？然后，把赛车拉到一边放好，拉起汀汀的手向前走着，韩芳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想和他们一起散步。张浩在小区人缘很好，一路上很多人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似乎很多人能用一些简单的手语和他交流。散步时，张浩兴致很高，拉着汀汀在小跑，跑到一棵树下，抱起汀汀拍树叶。然后把汀汀骑在脖子上一路走一路摇，汀汀乐得“咯咯”直笑，张浩情不自禁地亲了汀汀一下。韩芳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禁百感交集，他们一家曾经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光。现在一切得成了过去，这种念头很快就闪过去，她猛然意识到汀汀不能总骑在张浩的脖子上，赶紧对汀汀说：“汀汀，快下来，叔叔很累。”

　　张浩急忙摇摇头，表示没事。但韩芳还是坚持要汀汀下来走路。张浩无可奈何地放下汀汀，汀汀迈开小腿向前跑着，韩芳和张浩跟在后面愉快地交谈着。临分手时，张浩写着：你们经常散步吗？我很想陪汀汀散步，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不过老是麻烦你，怎么好意思？”韩芳一听，心花怒放。

　　“你干吗总这么客气啊？”张浩有点不高兴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下次散步之前给我发短信，我在楼下等你们。”张浩收起对话本，拉起赛车招招手。然后骑上赛车走了。

　　“喜欢叔叔吗？”韩芳看着张浩渐渐消失远去，还真的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弟弟，低头问汀汀。

　　“喜——欢”汀汀从口袋拿出一条巧克力递给韩芳，韩芳一看，准知道是刚才张浩塞给汀汀的。耐心地说：“好孩子，以后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明白吗？”汀汀点点头。

　　张浩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心里简直是比吃了蜜还甜，他在憧憬未来。第二天，他提早回家吃饭，并告诉妈妈，以后他打算在学校吃饭。以前，他下班都是回家吃晚饭，现在回家吃赶回去太晚了，所以，他决定在学校吃，这样就能早点回到小区和韩芳一起散步。妈妈很奇怪，问他是不是要约会赶时间，如果需要，她会把晚饭做早一点。妈妈一再追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带回来给父母看看，他笑而不语，背上球拍走出了家门，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想，只希望能好好的和韩芳相处。今天，他和韩芳约好在小区的一块空地打羽毛球。，他得早点回去。回到小区，他放好车早早的在韩芳楼下等候。韩芳的球技一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才打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张浩笑嘻嘻地用于手语表示：以后你要拜我为师了，我一定会把你训练好的。韩芳是懂非懂地微笑着。张浩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韩芳，韩方慌忙说：“我有，我有，你喝吧。”张浩二话不说，把矿泉水塞给了韩芳，这天晚上，他们聊得开心极了，韩芳也快活得一扫过去的忧郁面容。

　　张浩回到了家，两个小时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韩芳：很高兴认识你们，和你们在一起真的很愉快，你有空上网聊天吗？我的QQ是2810107.期待你的参与。很快，韩芳就回短信了：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汀汀在你的帮助下进步很快，衷心感谢。很抱歉，我上网时间较晚，10点后才能上网，散步回来还要给汀汀洗澡，讲故事。

　　“没关系，我等你，前半段我也要看看书，十点见，等你着你哦。”张浩回了短信后拿起衣服，吹着口哨到卫生间洗澡了。就这样，他们开始了频繁的手机聊天和网上聊天，每天都聊到深夜一点多。张浩很精明，知道韩芳只把他当成一个小弟弟，知道那种敏感的话题韩芳不爱听，所以从来不胡说，只是在每次下线时不忘叮嘱韩芳：早点休息，不要熬得太晚。明天的早点一定要吃好。碰到天气不好：还不停地叮嘱：天气凉，要多穿衣服等等。弄得韩芳心里热乎乎的，这个小弟弟，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却还整天担心别人起来，真有趣。韩芳也总不忘叮嘱他，但韩芳很注意说话的分寸，她不想弄出什么事来，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韩芳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韩芳隐隐约约感到张浩对她有点热情过火，似乎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发展趋势，总觉得看她的眼神有点异样，好像这个可爱的弟弟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但一想，可能他就是这种性格，也许自己过于敏感，多虑了。和张浩接触这么久，知道他这个人干什么都很认真，对待感情也这样，所以韩芳提醒自己：注意保持距离，千万不要感情冲动，千万不要伤害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没有结果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尽管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弟弟，但知道他们只有姐弟情缘，再加上自己曾经受过严重的伤害，她真的不想再参与什么感情的事了，只想好好带大女儿，与女儿相依为命。

　　汀汀还真喜欢在张浩家学画，现在看到张浩，比看到韩芳还亲。每次韩芳接她，她都依依不舍的样子。张浩每次看到韩芳来接汀汀，总是热情的接待韩芳，韩芳的爸爸，妈妈也总是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作客。

　　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晴朗的早晨，韩芳收到张浩的短信：今天的画画地点改在公园好吗？我们带汀汀到公园写生。记得穿漂亮点，我帮你们照相。

　　韩芳马上回短信：好啊，我准备一下，稍后见。

　　韩芳母女精心打扮一番，在楼下等候的张浩看到风采依旧的韩芳，出神地盯着她：韩芳穿着一条有层次的湖蓝色连衣裙，浅湖蓝色从胸部向裙子下方慢慢扩展，颜色由浅到深，裙子的腰带左侧镶有一只深湖蓝色的蝴蝶结。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皮鞋，头上用一个漂亮的发夹把头发绑起来，蓬蓬松松的一条马尾辫显得青春、活泼。那种飘逸的感觉很让张浩心动。韩芳被张浩看得不好意思，羞涩的笑笑：张浩用手语说道：你真漂亮。韩芳笑着摇摇头。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韩方已经懂很多手语了。

　　公园里，鸟语花香，风景秀丽，张浩选了一处景，忙着为这对母女俩拍照，他帮韩芳拍了很多特写。韩芳也帮他和汀汀一起拍照。汀汀要妈妈和张浩照，张浩正有此意，正准备提出来呢，没想到韩芳低声对汀汀说：“叔叔只能和另外的阿姨照，不能和妈妈照。”

　　张浩看出了韩芳的意思很生气，本想用手语说：胡说什么？不愿意就算了，干吗找借口阿？但一想，第一次出来玩，别弄得大家不高兴。又担心韩芳听了下不了台，只好忍住不出声。他打开数码相机给韩芳看效果，他本想和韩芳一起看，挨得这么近，韩芳有点不好意思，他赶紧坐到一边去。

　　张浩把汀汀带到荷花池旁，指导汀汀画画，自己也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韩芳在一旁看得出神，张浩画画时那种专注的神情，以及潇洒的动作和身影真是让她心动。韩芳想：这么好的小伙子，有机会一定帮他物色一个好姑娘。张浩怕冷落韩芳，也知道汀汀没这么久的耐性，更重要的是想多和韩芳交流，所以画了两张后就收起了本子。韩芳一看，赶紧给他递上一瓶水，并递给他一张餐巾纸，因为她看到张浩额上有点出汗了，张浩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伸出了一个大拇子，意思是：聪明，知道我现在需要这个。他们俩发出了会心的一笑，这一笑，给张浩增添了勇气，也给他壮了胆，在走去吃饭的时候，张浩趁接过韩芳的背包时。手不经意地碰了韩芳的手一下，韩芳马上像触电般的缩回去，神情极不自然。韩芳那种少女般羞涩的感觉让张浩热血沸腾，很有一种快感，一个字：爽。但为了不使韩芳难为情，他还是尽量保持矜持，努力克制住自己，这样也好让韩芳有个慢慢接受自己的过程，他了解韩芳，知道这种事情只能顺其自然，不能操之过急，他知道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的道理，虽然这是他极不情愿的，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让感情慢慢发展。

　　（四）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哪一天韩芳去张浩家接汀汀。汀汀已经学了一个月了，韩芳拿出学费要给张浩，张浩断然拒绝，白净的脸顿时变得铁青，气愤地表示：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吗？

　　韩芳一脸尴尬：“应该的，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张浩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教汀汀学画，不是为了获取酬劳，我愿意无偿教她，这是一种缘分，你懂吗？

　　韩芳吃惊地看着他，心想：干吗发这么大火阿？韩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张浩马上意识他的言行吓到了韩芳，急忙拉着韩芳的手用手语说：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态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韩芳心头一热，接着感到心跳加速，不由得心慌意乱，抬头望着他，刚好碰到张浩那双火辣辣的眼睛正充满柔情地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马上红了起来，惊惶失措地把手抽了回来。拉起汀汀就要往外走，张浩六神无主，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说什么好，看到韩芳要走，慌忙走到韩芳面前用手语表示：你生气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别走。

　　张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失魂落魄地望着韩芳，很希望韩芳能留下来。韩方心软了，温柔地对张浩说：“没有，姐姐怎么会生弟弟的气呢？”眼睛却再也不敢正视张浩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了。张浩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用手语说道：你真的不生气吗？那就请我吃饭 吧。

　　韩芳说：“行啊，你挑地方吧：”看到张浩欢天喜地的样子，韩芳笑了，心想，张浩真是个孩子。张浩看到韩芳脸上阴转晴，终于露出了笑脸，开心得不得了，换好衣服后抱起汀汀，打开门，作出了请的动作，。韩芳扑哧一笑，张浩也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在饭桌上，张浩不时用深情，大胆的眼光看着韩芳，弄得韩芳羞得脸飞红霞，一直不敢正视他。张浩看到这一幕，真是心花怒放，真想冲过去紧紧地搂着她。但他不敢，他怕吓坏韩芳，只是管不住自己目光，深情地望着韩芳。这一顿饭，韩芳吃得心不在焉，只是闷着头吃饭，头都不敢抬起来，她总觉得张浩在向她暗示什么。张浩知道韩芳还在为刚才的拉手紧张和不安，也知道韩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所以才表现出来羞涩。看到韩芳有点不自在的样子，他反而觉得更开心，他没有理会韩芳的尴尬表情，一直在逗汀汀玩。张浩胃口超级好，心情也特佳，吃得津津有味。回来的时候，张浩一路上快活得与汀汀打打闹闹。把韩芳他们母女俩送到楼下后，张浩令不妨又再次轻轻拉了一下韩芳的手，然后向汀汀招招手转身离去。

　　那一夜，韩芳失眠了。心里充满幸福和矛盾。她原以为丈夫的无情会令她从此封闭起受伤的心灵，她以为自己对这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只是心存感激和好感，没想到在自己被张浩拉手的那一瞬间，她竟回到了少女时代，那种心动，激动，幸福的感觉不断的侵蚀着她，包围着她。那一刻，她除了心慌，真的感到很幸福，她甚至希望张浩此刻能拥抱她，亲吻她。不知为什么，被张浩拉过的那只手竟然还是热乎乎的，韩芳不由得心潮起伏。虽然当时感到惊慌，但却从心头涌出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让她回味无穷。

　　应该承认，自己从心底还是很喜欢这个帅气，热情的小伙子。可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年纪大这么多不说，还拖着一个智障的孩子，怎么可以把这种喜欢变成连累呢？张浩是这么出色，这么善良，如果自己喜欢他就很可能会伤害他，她再次提醒自己，千万面不要陷进去，一定要找个恰当的机会劝解他。并想办法慢慢疏远他。很快，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在玩火，她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轻浮，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呀。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差，那种幸福感只在她心里做了短暂的停留，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和彷徨。怎么办？以后怎么面对他呢？

　　整个晚上她都在焦躁不安，因为回家以后，她以为张浩会来短信，会在短信上说些什么，这样她也好委婉地劝他不要破坏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结果一个晚上，张浩一个字也没有。她反复在想：是不是自己在与他相处的时候流露了不健康的感情，是不是自己的行为让他误会了？她仔细地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自己还是把握住了分寸，行为上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他会这样呢？她再仔细想想，总觉得自己平平凡凡，并非特别优秀，不足以吸引他。怎么会把事情弄到这一步呢？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心越烦。她倒很希望张浩此时能给她一条短信，但她失望了，整个晚上手机没有半点响声。她在想：会不会张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一时冲动，现在正在做冷处理呢？也好，这样也不用自己这么尴尬的开口劝解，想到这，她如释重负，事情想明白了，她反而觉得轻松，终于能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了。

　　韩芳哪里知道，张浩回家后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他一直在回味着拉韩芳手那一刻的幸福感觉，他很想发短信向韩芳表白心迹，又怕事情会被他弄巧成拙，韩芳正在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晕头转向，收到他表白的短信，还不定会出现什么状况呢？万一遭到韩芳的拒绝怎么办呢？以后还怎么面对她？他几次输入短信内容后都没有发送，他知道，刚才韩芳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被他猛然拉手，一定是心乱如麻，惊恐万分。他很想向韩芳解释，他想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拉拉你的手是情不自禁做出来的动作，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只是朋友间一种友好的举动。很快，他就在心里否定了刚才的想法。干嘛这样虚伪，爱就是爱，光明正大，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自己也没有伤害韩芳，干嘛内疚？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向韩芳发起猛烈进攻，今天晚上让大家都做好战前准备，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一切等明天再说。他带着对未来的向往，带着对韩芳的爱恋，枕着幸福进入梦乡，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没能睡个好觉，每天都在暗恋的痛苦中度过，今天，他终于好好睡上一觉了，他睡得很香，早上起晚了，上班还差点迟到。

　　第二天上班，韩芳依旧心神不宁，不时地拿起手机看看，还是没有张浩的短信，很奇怪，她虽然有点失落感，但并不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反倒觉得轻松起来，她觉得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样的处理最好了，他们还能当普通朋友，原来就这样，挺好，那是一种朋友间的关怀，没有参杂着不良成分。想到这，她又恢复了常态，认真工作起来，忘掉了昨天的那一幕。离下班还有半个钟，韩芳正准备收拾东西，突然听到电工小周说有人找，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张浩正笑咪咪地看着她。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经过这里啊？”，

　　张浩笑而不答，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韩芳马上招呼张浩坐下，拿起杯子要给张浩倒水，没想到手忙脚乱的，递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泼到了手上。张浩吓得忙抓起韩芳的手，仔细看了又看，那副疼痛的表情仿佛受伤的是他而不是韩芳，他着急地用手语表示：疼吗？你看你，我又不渴，伤着了怎么办？

　　韩芳心头一热，抽回手说：“没事……”，张浩急忙走出门外，告诉韩芳，别乱动，他出去买药，一会就回来。韩芳着急地追出去叫住他，但张浩听不见，他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韩芳看看手，开水也不是很烫，手根本没什么，这个张浩真是小题大做。张浩回来了，韩芳接过药说了声谢谢，就用棉花擦起来，张浩要帮忙，韩芳坚持说不用，自己来，张浩摇头笑了笑。回家的路上，张浩在不停地说着学校的事和他准备作品参展的事，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眼睛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没有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韩芳。甚至很少看韩芳，更没有再拉韩芳的手。韩芳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来了。很好，一切恢复原样，关系没变。做个好朋友的感觉真好。

　　但韩芳错了，她万万没想到，从那天开始，张浩每天都来接她下班，虽然他们俩的单位在同一个方向，但韩芳的单位比聋哑学校远得多，还要转个弯，张浩过来接她还要多坐几站车。这下韩芳真的开始头痛了，张浩每天自觉地在附近的报亭等候，一看到韩芳走出单位大门就迎上去。态度落落大方，就象接一个好朋友下车。韩芳开始慌了，先不说在单位让人看见影响好不好，就是这么让张浩跑来跑去的实在感到不安，怎么说张浩都不听，叫他不要来接他偏来。来了以后又从来不乱说话，只是谈他的工作和汀汀学画的事，根本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眼光也表现得很正常，只是晚上不再陪她们母女俩散步了，晚上也很少和韩芳聊天。有事就发短信，没事的时候，一个字也看不到。张浩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韩芳哭笑不得，又不好说什么，因为人家根本没有表白过什么，完全是一般朋友那种聊天。晕阿。韩芳真是伤透了脑筋。张浩在和韩芳比耐性呢。

　　一个星期过去了，张浩依旧我行我素，每天不管多忙，下班一定准时来接韩芳。韩芳一看，大事不妙，再也坐不住，因为同事们开始议论了。她想，我累了，没耐性跟你磨，好，你不说，我来说。这一天，她没有和张浩坐车回家，而是约他到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

　　“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来接我，其实你不用这样，太麻烦了，你工作这么忙，不用来接我，真的。”韩芳尽量把话说得婉转。

　　“我愿意”张浩放下杯子做着手势：顺路的，你不用感到不安。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没必要再重复。

　　“可是这样影响不太好，我还是恳请你能让我自己回家。因为这样我真的不自在。”

　　“你是不是觉得让一个哑巴接你很丢脸？”

　　“不是，不是”韩芳一听，紧张得连连摆手，“我从来就没有认为你是一个哑巴，我和你在一起也从来不觉得丢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是不是我刚才的话伤害到你了？”

　　张浩摇摇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人。每天接自己的亲人下班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了，不用，真的不用。”

　　“最不喜欢你说这些客套话。我心甘情愿，你不用内疚。”

　　“这样真的不好，我们就像原来那样好了，彼此互相关心，但又不会给对方压力。”

　　“我给你压力了吗？”

　　“不是，不是”韩芳真是怕说错话让他难过，慌忙解释，“我意思是原来我们相处得很好，你不来接我我们也一样开心，是不是？可是你现在来接我以后我反而觉得没有以前这么舒服了。”

　　“那是你不舒服，你把事情看得淡一点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行了，你也不要用劝我这么多，没用，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我不觉得辛苦。真的，我乐此不疲。”

　　韩芳真是太低估张浩的执着了，张浩已经沉迷进去，根本听不进韩芳的半句劝阻，韩方真是后悔到了极点，出现这样的状况，令她始料不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脸的无奈。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张浩感到心痛。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来接你吗？”

　　韩芳低头不语，张浩叹了一口气，把藏在心中已久的话一下就倒了出来：“你不接受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但不要拒绝我的帮助，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么辛苦我很心痛，我只是想帮你分担点什么。我觉得自己对你的关心还不够。帮不上你的忙我很难过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韩芳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怎么会不明白呢？傻弟弟，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吗？自己也是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因为没有希望也没有明天。就因为这样，才不愿意拖累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韩芳心想，不把话说绝他永远不会罢休，于是，她昧着良心说：“请你尊重我的意愿，你别对我这么好，这样会加重我的负担。我现在并不感到幸福，我真的很累。很辛苦，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张浩如五雷轰顶，气得七窍生烟，他怒不可遏：“没想到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痛苦，我很抱歉，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我还这么痴情干吗？你放心，我会自动消失。告诉你，你拒绝我的帮助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张浩气急败坏地走出咖啡厅。

　　韩芳呆呆地看着张浩的背影，仿佛到了世界末日。那一刻，她连死的念头都有了，难过得痛不欲生，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次她为深深地伤害一个好人，一个亲爱的人而流泪。她哭丧着脸，迈着千斤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出咖啡厅，刚一出门，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张浩没有走，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等着她。韩芳鼻子一酸，眼泪又哗哗的往下淌。张浩心都碎了，很想跑过去死死地抱住她不放，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众目睽睽的，他不好意思这样做，他克制住了自己，默默地递上餐巾纸用手语说到：没有用，我们根本做不到。因为我们都不愿意伤害对方。别哭了，看到你哭我会更心痛。说完，张浩牵着韩芳的手到附近的广场散步，这一次，韩芳没有拒绝。

　　（五）

　　回到家，张浩迫不及待地给韩芳发短信，告诉她，他决定把他们交往的事向父母说，也请韩芳回家也向父母汇报一下。他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交往。韩芳看到了短信笑了，真是个傻弟弟。干嘛这么急着把事情向家里宣布。还没到这个时候呢。

　　几天后，张浩回家把他和韩芳交往的事告诉父母，没想到父母极力反对，妈妈苦口婆心的劝他：“傻孩子，你想找一个健康的人结婚也用不着这样委屈自己。她比你大这么多不说，还拖着一个智障的孩子，你今后的路这么长，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傻事。”

　　“我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我多年来一直追寻的目标，和她在一起我很快乐。”

　　，“傻孩子，听妈妈的话，你现在陷进去了，叫你分手可能你会觉得很残忍，但你坚持这样做，你不仅会伤害到她，还会伤害到我们，长痛不如短痛，你还年轻，不要因一时冲动而做傻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伤害她，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

　　“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呢，妈妈也是为你好，你说，从小到大，妈妈做的哪件事情不是为你好？你何必要伤妈妈的心呢？”

　　“妈妈，我很感激您，您这辈子的大恩大德我就是下辈子也报答不完，可是这次不一样，我真的喜欢她，没有一个人这么让我心动，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也希望你能接受她。”

　　“你——”妈妈气得用手捂住胸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学校那个常来找你的女孩不是对你挺好吗？你为什么不理人家？她有什么不好？你就不怕伤害她吗？”

　　“我对她没这种感觉，就是因为怕伤害她，所以才不接近她，免得让她误会，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没关系，你们会慢慢的理解我的，也相信你们一定会接受她。”

　　爸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孩子。本来你的个人幸福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因为这双鞋只有你自己穿才会觉得合不合适，可是，终身大事不能儿戏，一定要慎重，你不要因为现在觉得幸福就忘乎所以，有很多事情要把眼光放远一点，组织一个家庭不容易，结了婚就意味着你要尽义务，要负责任。”

　　“我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

　　“我们觉得这一个不合适，希望你尊重我们的意见，尽快做出选择，早点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张浩看到父母在气头上，他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想等合适的机会再说。张浩真是后悔自己做这件事情欠考虑，这么着急把这件事向父母亲说。他万万没想到父母亲会反对得这么强烈。他原以为妈妈有这样的亲身经历会理解他的选择，但他错了。妈妈就是不愿意孩子重蹈覆辙，希望孩子将来不再受这样的苦，希望孩子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他的童年已经够不幸了，现在又要每天看着一个童年的不幸而生活在痛苦的回忆里，妈妈真是伤透了脑筋，这孩子怎么会迷上这样一个人呢？年纪大这么多已经大错特错了，居然还要抚养一个智障的孩子。这个傻孩子，你真是鬼迷心窍，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到底自己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要让孩子承受这样的苦难？妈妈难过得寝食不安，妈妈知道孩子想结婚的意愿很强烈，她想：赶紧给孩子物色一个好姑娘，只要孩子有了新的寄托，他会很快就忘记这段痛苦。对，就这么办，

　　从那以后，妈妈开始了物色媳妇的战斗，她知道孩子不喜欢这种“拉郎配”的把戏，所以她背着孩子亲自找到聋哑学校的那个舞蹈老师，请到周末到家里来吃饭。那个女老师一直爱慕着张浩，当然知道张妈妈找她的目的，她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张妈妈的邀请。

　　因为市艺术家协会要组织部分画家到外地采风，张浩也被邀请去了。一个星期后，他回到了家，他的同事正在厨房帮妈妈的忙，两人有说有笑的，很亲热的样子。张浩一看，气氛不对，他强压住怒火，耐着性子吃饭了这顿饭，女教师看到张浩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刚一吃晚饭就提出有事先走了。张浩送女教师出门，一路上，他告诉女教师，他妈妈对他们有点误会，以为他们在交往，所以妈妈擅作主张，热情的请她来吃饭。叫她千万不要误会。妈妈也是一片好心，没有什么恶意，请她多多包涵。

　　“我知道是你妈妈的意思，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请我吃饭的意思吗？”女教师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有啊，在学校我们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吗？我请过你的，你可别忘了。”

　　“你别装傻，你知道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那点不好，为什么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我们做好同事，好朋友更合适，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这种纯洁的友谊。”

　　“你撒谎，我希望你能以诚相待。”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欺骗你，我希望我们能够友好相处，永远做个好朋友，你这么好，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人。”

　　“我承认，我曾经犹豫过，也没有到非你不嫁的地步，我现在也在几个人中做选择，好吧，你既然不愿意交往，没关系，我们就做好朋友吧。”女教师的豁达，通情达理，让张浩很是感动。他目送着同事的离去，赶紧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韩芳，说一会回到小区就去找她。，韩芳马上回复：最近没空，一大摊事忙得焦头烂额，过一段时间再说。还交待，现在连发短信的时间也没有，请他不要发过来了，因为她没空回复。

　　张浩感到莫名其妙，哪有这么做女朋友的，一个星期不见了都不急着见面，有什么事忙成这样？有什么事大过约会啊？前几天还在频繁联系，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怎么到回家了，反而有不见面的道理。什么意思？岂有此理。不行，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他心急火燎，又发了一条短信：我真的很想你，今天必须见你一面，你一定要出来，不然我就到你家去，到你家楼下收到短信就马上出门。

　　韩芳一看，知道张浩这个人说到做到，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原来，昨天张浩的妈妈找过她，和她谈了很久，希望她放弃张浩，并说明这并非是张浩的意思，只是希望她能理解做母亲的苦衷。还说，儿子果然有眼光，她真的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个智障的孩子，他们也不会这么反对，虽然年纪大，但一点不显老。他们也不希望孩子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为了避免大家受到更多的伤害，分手是最佳选择，还告诉她，儿子因为她放弃了学校一个舞蹈老师。说他们感到很惋惜。韩芳一听，知道问题严重了，一再表示：一定会尊重他们的意见。等张浩回来他一定会和他分手。虽然韩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她痛苦万分，但别无选择，因为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她应该早就做出选择，不应该拖泥带水的。

　　韩芳走到楼下时，张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但没有发作，兴高彩烈的从袋中拿出一个礼物：嬉皮笑脸的：“喜欢吗？怎么报答我？喜欢就亲我一下？”

　　韩芳目无表情地说：“谢谢，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张浩着急得不停地问，“你生病了吗？让我看。”说完就伸手过去摸韩芳的脸。

　　“没事，我很好。你别多心。”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快说呀，出了什么事？急死我了”

　　韩芳一看，心疼地说：“没事，真的没事。我们找个地方边坐边聊。好久不见了，你不想和我聊聊吗？”

　　张浩半信半疑的跟着韩芳到了小区后门的那块草地，哪里有几张长椅，因为时间较晚了，所以游人较少。他们找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张浩情不自禁的拉着韩芳的手：“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先别激动，一定要耐心听我说完，好吗？”韩芳装着捋头发，把手抽了回来。

　　“说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张浩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

　　“是这样，我觉得我们还是作好朋友更合适，我们不合适做情侣，原因过去我就说过很多次，我也不想重复了，因为我和你压力太大，我不想老是生活在这种压力里。”

　　“你撒谎，废话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你怎么了？才几天功夫就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真的，我们的关系都不被世人看好，双方父母都反对。没有亲人的祝福，我觉得在一起没意思。”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双方父母反对？你父母什么时候反对？我去过你们家这么多次，你父母对我挺好，你上次还说你父母支持你。怎么我采风几天回来就变成反对了。你骗人。再说我们自己觉得好就行，与别人有何相干？”

　　“对不起，我怕伤害你，所以上次没说实话，我父母不好对你做出反对的样子。其实他们反对，因为他们担心我们不能过下去，他们不想让我再次受到伤害。”

　　“我不信，不可能，你妈妈对我好得不得了，还希望我以后好好照顾你们，还说看到我对你们母女俩这么好，她算是放心了。”张浩勃然大怒，用力地抓起韩芳的手，“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松手”韩芳用力地甩着。

　　“我不放。”张浩恼羞成怒。

　　“你弄疼我了，快放手。”韩芳瞪着眼睛，生气地嚷嚷。

　　“对不起，弄疼你了，快别说这些。”张浩终于松开了手。温柔地看着韩芳。

　　“我今天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是来告诉你这个决定，我们还是友好的分手吧，做个好朋友好吗？”

　　“不好。一定是我妈妈对你说了什么？我回家找她算帐。”张浩气冲冲？转身就走。

　　“不是，不是。不关她的事，是我决定的，我提出分手又不是第一次，你千万别怪她。”韩芳追上前去解释，“你如果回家为难你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张浩转过头，气汹汹地盯着韩芳看，韩芳吓得不敢再吱声，她知道这下张浩真的生气了。过了一会儿，张浩才叹了一口气：“你照顾这么多人的情绪，为什么从来不为我想一想？”

　　韩芳知道这次不能心软：“你不用难过，必须面对现实，分手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把话说到了，你怎么做我无权干涉，但请不要再来找我。我希望你不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韩芳话一出口，为自己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而大吃一惊。

　　“你真够理智，说放手就放手，一点留恋都没有。原来我在你心里就像一件旧衣服，说扔就扔。好，为了保持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决定不再找你。祝你幸福。”张浩心灰意冷。一路狂奔回去。

　　张浩说到做到，再也没有来找过韩芳。韩芳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思念中，她受到了失恋和思念的双重打击后，变得十分憔悴，她实在不堪忍受这样的折磨，告诉母亲，她打算搬回家住。换一个环境，重新整理心情。妈妈忧心忡忡，但也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班，天下起了暴雨，韩芳因为手头有点事没干完，所以没来得及在雨前走。她看看天，心想：算了，今天就不回家了。因为她和那个出纳都住得比较远，又是女同志，所以，办公室主任分给她们一间午休室。下雨也没关系，她有地方呆，再说雨也不可能下到深夜。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她走到窗口看看，准备泡碗面吃。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雨中朝她的办公室走来。是涨浩，他来干什么？韩芳心头一热。赶紧放好杯面。打开了门，门外，张浩一身湿淋淋的，他举起了手中的伞：“我不放心你，给你送伞来了。”

　　韩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扑到张浩的怀里放声痛哭，张浩紧紧地搂着韩芳。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了。他们俩紧紧拥抱，深深地吻着。许久，张浩才用手捧起韩芳的脸，然后用手势说：“你变得这样憔悴，何苦呢？”

　　韩芳偎依在张浩的怀里，她什么也不想说，就这么静静地呆着，不去想未来，不去想烦恼，就这样拥在张浩的怀里，尽情地感受温暖和怜爱。那一晚，他们俩都没有回家，就在那间午休室过夜。他们终于冲破了世俗，冲破了偏见。灵魂和躯体都得到了升华，他们身心交融，合二为一。体味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