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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为善和他的儿女们

作者: 竹园 完成状态:已完结

刘为善和他的儿女们

  刘来福今年又没考上大学,这是他第三次参加高考。

  刘来福是西河村学校高中的学生,一度学习成绩很优秀的他,每逢参加高考准落榜。这好象就是人的命运。刘来福从来都不相信命运一说,但现在的他对自己的命运很迷茫。

  他是不能再去学校复读了,他和他的的家庭已经承受不了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

  刘来福兄弟姐妹四个,他是老大,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是当地小学的老教师,母亲是农民。当时他父亲每个月的工资是一百多点,母亲靠几亩薄地来养活他们秭妹四个,还要供他们四个读书。

  刘来福比老二弟弟刘来运大一岁,他和这个弟弟是同班同学。刘来运平时没他哥哥学习好,在很多学习问题上刘来运总是请教他的大哥刘来福。可就是这样的悬殊,刘来运在第一年就轻松的考上了大学,而他的哥哥刘来福竟然连续三年落榜。这种结果对哥哥刘来福的打击是相当的大。

  失望是避免不了的,刘来福在承受着痛苦的折磨,那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是常人不容易体会到的。曾经在学习上不断鼓励念初二的老三弟弟刘来喜和念初一的小妹妹刘来凤的哥哥刘来福,现在对弟弟妹妹说,人没好命学习再努力也是枉费心机,这让这两个孩子面对他们的大哥哥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刘来福决定不再走上学这条捷径了。

  呆在家里的这些日子是刘来福感觉最难熬的。他不能面对自己的失败,走不出家门。他感觉到村里无数双眼睛在藐视自己。是啊,从没想到过会失败的刘来福曾经是那么的自信。在村子里,不论是别人还是刘来福自己,早已经把自己列为大学生的行列中了。刘来福很想走出农村,他渴望城市的生活环境,在他的印象中城里人是不用在炎热的夏天去田里耕作,在寒冷的冬天也不必为生计而四处奔波。为了他心目中城里人的生活他曾经付出了全部的热情和心血,可命运偏偏和刘来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彻底打破了刘来福想成为城里人的梦想。

  每想到这些,刘来福都会默默的流泪。他的哭是无声的,他不希望自己这些懦弱的一些痕迹被别人捕捉到。刘来福不想再次成为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这样他把自己藏了起来。一直没人能发现他还在西河村子里,刘来福好象从西河村蒸发了一样。

  刘来福呆在他自己的小土屋里整整两个月,在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没看到过阳光,在这阴暗的光线里他躲避着那残酷的现实。就在他的小土屋的墙壁上,他似乎都能够看到一双双嘲笑的眼神在盯着他,使他局促不安。

  刘来福的父亲刘为善看着孩子这样的折磨自己,他的心在滴血。母亲张之兰陪着孩子哭了两个月。他们能做些什么呢?在刘为善和张之兰的眼睛里,他们的长子刘来福是最有出息的孩子,不但学习好,而且还知道体贴父母,照顾几个弟弟妹妹的学习和生活。没想到他们最得意的儿子竟然屡试不中,老天对这个孩子太不公平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仍然鼓励刘来福去复习,明年再考。但刘来福坚决的拒绝了。

  刘为善和张之兰商议要给孩子找个出路,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会毁了孩子的。可他们能给刘来福什么样的出路呢?农民?孩子愿意干吗?找工作?到哪里去找呢?两位老人很迷茫很无助。

  刘为善老师的心事被他们学校余得水校长看出来了,余校长其实也很关心刘来福,刘来福曾经是他的学生,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但当他知道刘来福三次落榜,他不好意思询问刘为善老师,余校长怕伤害到刘为善及其孩子。当他看到一向开朗善于言谈的刘为善老师这些天脸上的阴云时,余校长知道刘为善的难处,让孩子在家里和他母亲一样与土地打交道,一不是做父母的心愿,二是刘来福那孩子根本静不下心来从事农业劳动。

  余得水校长给刘为善老师提了个建议,何不也给刘来福买个农用三轮车,让他跑运输呢?这比在田地里干活要体面的多,再说,弄的好了,经济效益还是不错的吗。余校长的儿子余三江高中没毕业死活都不念书了,没办法的余校长给他买了辆三轮车,谁知这小子干的不错,他就是干这的块料。

  刘为善眼前一亮,是啊,是不错的建议,可哪来那么多的钱买车呢?他知道买个三轮车得五六千块钱,象他这样一个月才一百来块的穷教师哪来那么多的钱,因为孩子们念书刘为善已经欠了不少的债务。

  人活着真难!这时的刘为善老师心里唯一想到的一句话,一个结论。

  和妻子商量之后的刘为善老师同刘来福商量这个事情,他没同意但也没反对来。刘为善老师来到到学校,向余得水校长讨主意,他们把刘来福以后的人生都寄托在余得水校长那一句话上了。经过余校长的努力,学校的老师们帮刘为善老师凑齐了买车的钱,在把钱交到刘为善老师手里的时候,余得水校长很象是捧着很沉重的东西,似乎拿着很吃力,那是全校老师们所有的积蓄,是全校老师们辛勤一辈子的血汗钱。

  余校长的儿子余三江很热情的帮刘为善把车买回来了,看着刚买的新车,刘为善和张之兰好象看到了希望,他们从刘来福的眼神里看到了生活的新起点。

  刘来福走出了黑洞洞小土屋,脸上也挂上了久违的笑容。

  刘来福很聪明,不到半天的工夫就学会了驾驶。他对这辆新车充满了好奇和热情。

  三轮车很快的就投入了运营。在80年代初的偏远农村,没有什么交通工具,人们的出行就是依靠这些搞农业运输的三轮车。刘来福的母亲张之兰特别的兴奋,她没想到就是这一辆农用三轮车就改变了孩子的命运,让她的孩子能从高考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她很感谢这辆三轮车。

  在农闲的季节,张之兰成为了儿子的售票员。她坐在车上虽然遭受着颠簸和晕车带来的痛苦,可在她的心里是甜的,甚至她很想喊两嗓子年轻人经常唱的一首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的田野上……

  农忙的时候,刘来福一个人就可以了。他很能干,他车上谁买票谁没买票从来没搞错过。偶尔遇到手头紧的人,他从来不和人计较。刘来福很热情,帮客人拿行李抱孩子,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喜欢坐他的车,在这样的忙碌中他也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

  农忙时候的张之兰的心情格外的焦躁,她恨不能一镰刀下去把所有的庄稼收完。她的人虽然在庄稼地里,可心在刘来福那奔跑的三轮车上。现在她恨自己为什么会衰老下去,为什么不能象年轻时那样灵敏快捷有力气。因为她的任务还很重,大儿子刘来福还没对象没结婚,二儿子刘来运大学没毕业,三儿子刘来喜和小女儿刘来凤马上要上高中。

  张之兰今年已经四十六岁,刘为善四十八岁,可他们两个还没看到什么时间能有个歇脚的机会。

  有时候三轮车坏到路上了,刘来福坐在车上掌握方向,张之兰撅着屁股伸长了脑袋斜着膀子使劲的在后面拱。还别说,张之兰还真有力气,就这样拱着车子能走三四十里塞满泥泞的道路。因为在她心里急啊,她怕耽误生意,她更怕坏了儿子的心情,所以她宁愿撅着屁股也不想在半道上苦等。

  刘来福的爱情随着突突的三轮声降临了,姑娘是她的初中同学,因为家庭经济的原因没再继续念书,在农村,经济困难成了很多孩子辍学的主要原因。

  姑娘叫夏雪,很漂亮很腼腆,是个基本没什么话的人。刘来福很满意,幸福感随之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爱情的光顾,刘来福逐渐把落榜的苦恼和悲哀淡忘了。在刘来福父母看来,这对于自己的孩子是个好事情,以前是太重视上大学了,但那也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他们才体会到人只要充实,就会活的幸福。

  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还有就是刘来福和夏雪都很渴望早点得到对方全方位的爱,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刘来福和张之兰在开心之余又多了些担忧,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早点成家立业,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别人的孩子一样过幸福的生活,但刘来福和夏雪结婚又使他们增加了新的外债,刘为善和张之兰看着一天天累起来的这些数字,两个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处在新婚的刘来福乐得都找不到北了,原来生活这样美好,他现在看天空的颜色比以前看到的蓝了,草更绿了,花更艳了,鸟的叫声不那么烦人了。

  张之兰让刘为善催促刘来福出车。自从操办刘来福和夏雪的婚事以来,已经快有两个月了,钱花的不少,但车耽误得没出过一次。刘为善和张之兰看着日益增加的数字忐忑不安起来。他们两个人是很有骨气的,即使原来因为孩子们上学的事情借点外债,但他们两个一旦有了点钱马上先还帐,欠着人家不还睡不好觉。为此,刘为善把抽了多年五毛钱一包的土烟也给戒了,张之兰知道刘为善戒烟的疾苦,就把一只筷子毁了,用刀细细的削轻轻的磨,做成象卷烟的一样,让她的老伴叼在嘴里。

  刘为善和张之兰在打算着,等跑三论车赚了钱就一点一点的还学校的老师,刘为善的工资除了家庭生活的寥寥花费,其余的供三儿子刘来喜和小女儿刘来凤的上学开支。他们甚至想的很远,想着终有一天孩子们都会长大的会自立的,他们家的外债会还清的,到那时他们老两口即使是吃糠咽菜喝凉水也是很幸福的。

  让刘为善和张之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刘来福不愿意再开三轮车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虽然他不参加高考了,但他要自学。成绩优秀的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生活下去。尤其是那次在路上碰到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时这个同学对他鄙夷的态度深深地刺激了他,要知道这位同学以前可是总追着他问题的,可人家也考上了大学。他要出人头地,他想通过自学来完成他的愿望。并且让他的父母马上给他准备购买学习资料所需要的钱,又是一个“钱”字。

  刘来福坚决拒绝一边跑车一边学习。这让刚刚对日后有了生活打算的刘为善和张之兰夫妇彻底的震惊了,他们这次是真的伤心绝望极了。他们不是反对刘来福上学,可现在该怎么办啊,车已经买了,欠外边那么多的钱,现在刘来福不干了,刘为善和张之兰骑虎难下。想着这样不争气的孩子固执的孩子,两位老人哭了。他们甚至打了刘来福,从小大到大刘为善和张之兰从来没动手打过他们的孩子们。

  但刘来福最终没有屈服他的父母,他的坚持在一定程度上是自私的,是不理智的,但刘来福根本意识不到这些。并且,从今以后他可能永远都意识不到。

  刘为善和张之兰没了主意,这个时候的他们害怕了生活,失去了对生活的的信念和勇气,可还有两个孩子尚未成年,不能就这样对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不负责任,孩子们需要他们,孩子们应该有孩子们的美好未来,刘为善和张之兰两位老人执手相看泪眼。

  刘来喜和刘来凤的学习在学校都是佼佼者,他们知道家境不好,分外的刻苦努力,在生活上十分节俭,已经上初中二年级的刘来凤还穿着哥哥们打下来带着补丁的旧衣服,在她看来,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她不在乎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刘来喜十分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他想考个重点高中,对于自己的成绩刘来喜十分自信。

  刘来喜和刘来凤对学习的热爱和刻苦是普通学生们所远不及的。特别是哥哥来喜,他知道父母的艰辛和无奈,看着和父母年龄不相称的满头白发,刘来喜更是心酸难过,他有过辍学帮家里分担些忧愁的念头,但一闪即失,因为他太喜欢上学了,他感觉就这样放弃的话日后他肯定会后悔,再说父母也未必会同意他这样的想法。

  刘为善和张之兰在伤心无奈之余,想到了老三刘来喜。他们知道这样对待哪个孩子都不公平,可现在的他们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得牺牲一个。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刘为善和张之兰的心在滴血,他们知道三儿子对上学的渴望,也许这样基本上决定了刘来喜将成为他们摆脱家庭困境的牺牲品。

  刘为善犹豫着来到学校。他经常到学校看他的孩子们,家里偶尔做点好吃的,张之兰都会让他给孩子们送去。可这次他来到学校的目的对于老三刘来喜来说是残忍的。刘为善想到这里,脚挪不动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和老三说。作为父亲,他感到自己太不称职,不能给孩子们享受受教育的权利,他的眼泪伴随着内心的矛盾淌了出来。

  刘来喜知道父亲来学校找他的原因后哭了,他哭的很伤心,他给父亲讲明了哭的原因不是不想帮家里承担责任,是他舍不得学校,他感觉着只有学校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才能体会到学习和生活的乐趣,即使生活再艰苦点他也不在乎。孩子的哭诉撕裂着刘为善的心,他陪着孩子哭,他哭他的无奈,他哭他的无能。

  刘来凤的三哥最终离开了学校。她的心里非常难过,有哥哥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现在她感觉好孤单,好象失去了大半个天空。原来学习专心的她现在时常走神,心不由自主的会飞向教室外面,会飘向她的家里。她想象着三哥在流着泪水开车。她明白三哥的愿望,她理解三哥的苦衷,有时候她会恨她的大哥刘来福,是他让家里欠下那么多的债,是她让三哥辍学的,可大哥也是那么的可怜。

  刘来运来大学已经三年了,他很少回家。在这三年里,经济方面他基本不再拖累父母。大学轻松的生活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做勤工俭学。他理解父母的艰辛,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每当其他的同学们在茶余饭后谈笑风声的时候,刘来运已经做家教去了,即使有一点可以利用的时间,他也要想办法找个钟点工作。他想多挣点钱,钱对于他们家来说那可是太重要了。他要把自己用血汗换来的钱给弟弟和妹妹们买点书,他知道书对于弟弟妹妹是多么的重要,它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刘来福从父亲刘为善那里挤出了买学习资料的钱。他准备自修法律,将来要做一名律师。为了节省开支刘来福把自己屋子里的电掐了,弄了盏煤油灯,灯头象个荧火虫,在挑灯夜战。无论是酷暑寒冻,他都钻在厚厚的书籍里,在西河村子里很难看到有刘来福这个人存在。

  从这个时候开始,原来不抽烟不喝酒的刘来福,已经沾染上了烟酒,这为他今后的人生扭曲和灾难埋下了伏笔。也给他的父亲母亲带来了永无休止的苦恼和灾难。

  刘来喜含着泪把弄着那辆使他辍学的三轮车。有时候他会恨这辆三轮车,要是没有它的存在,他肯定现在在重点高中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他不忍想起这些让他伤心的事情,但他驾驭不了自己的思想,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运输的生意还算勉强可以,或多或少的能赚些钱,每当这时他的心情会好些,因为只要有了钱,家里欠别人的债就会一点一点减少,父母的压力也同样会逐渐减轻,这样的话妹妹可以顺利的读完书,这也算是对他唯一的安慰吧。

  刘来福的妻子夏雪在这样充满矛盾和疾苦中生下个男孩。孩子是在家里生的,夏雪的婆婆张之兰接的生,张之兰就用剪衣服用的剪子在火上上下燎一燎,就把连接他们母子的脐带剪开了,是个男孩。可能是因为孕妇在怀孕期间没增加什么营养,孩子生下来很瘦,总是闭着眼睛,小嘴不停的寻找乳头,每当捕捉到妈妈的乳头,他就很贪婪的吮吸,直到吃的睡着了也不情愿松开,好象生怕一松开就在也找不到了似的。

  刘为善和张之兰到了这个年龄能当上爷爷奶奶当然高兴,他们早就想抱孙孙了。可刘为善和张之兰面对孙子的到来不知道是忧是喜。他们的儿子刘来福,家里什么事情都不打理,现在象变了个人似的,整天象讨债鬼一样向刘为善和张之兰要钱,不给就是打闹,看看书,喝喝酒,每天都要喝酒喝的烂醉。原来不出门的刘来福现在变了,只要是喝酒喝醉的时候,他要到村子里骂街,找人打架,谁都拉不住,父亲刘为善和母亲张之兰没少挨他儿子刘来福的打。

  有时候刘为善和张之兰想,刘来福要是再这样喝醉后出去找事,他们就不管了,省得遭到他的毒打。但每当刘来福真的喝醉的时候,两位老人还是象两个保镖一样紧紧跟在刘来福的屁股后面,他们生怕哪个不吃刘来福这一套的人把刘来福打坏了,还有就是怕他打坏了别人,因为他们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精神上和经济上的折腾,经受不起任何的意外打击。

  刘为善和张之兰推脱不了乡亲的盛情,在经济十分窘迫的情况下为这个孩子办了满月酒。孩子瘦是瘦,但很漂亮,总忽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好象在观察着什么,捕捉什么。好象要看看这个他将来生活的社会是个什么样子。

  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令人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刘来福终于完成了他的自学考试,并且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律师资格证,通过关系他如愿的进入了最基层的政府部门工作。

  这时的刘来福重新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梦想,他抱着美好的希望准备为社会做出自己的奉献。在他的思想中,能诚恳塌实的为人民做实事做好事,将是毕生的追求。为此他戒掉了麻醉自己的烟酒,让自己有个清醒的大脑和良好的状态去迎接新的一天。

  怀着美好愿望的刘来福踏进了这个纷杂而又充满勾心斗角阳奉阴违的官场,在他看来,世界是简单的是纯洁的,是一尘不染的。官场中的玄机他尽数不知,他从来不因为某个人而影响自己的观点,对有阴暗的地方敢于挑战,可以想象的出来,这样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能不能生存下来。

  刘来运大学毕业后服从了国家分配,进了他们县城一个企业。他没有选择的机会,要想自己找更适合自己的单位就得给原先委培的单位出违约金,要去哪个城市还得交城市增容费用,他的家庭没这个负担能力。即使有这样的经济条件,刘来运也不想给生养他的父母增加负担和麻烦。他感觉父亲母亲已经为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做的够多了。

  刘来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同回来服从分配的还有个姑娘,是刘来运邻村的肖会。他们两个人在学校虽然没公开坦露相爱的心扉,但在两个人的内心世界里,早已经把对方视为自己的恋人。

  回到家的刘来运把肖会介绍给他的父母,两位老人很高兴,看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做二儿子的媳妇,他们知足了。虽然刘为善和张之兰感觉很亏欠孩子们,但他们认为一切总会好起来。

  刘来福拿着自己带去的行李卷气呼呼的回家了。刘为善和张之兰看到他的一刹那,什么都明白了,他们预感着这将是他们家灾难的重新开始。

  回到家的刘来福把单位的领导骂了个遍,好象他的怒火从这声声咒骂中释放出来才得以恢复心态。他骂这个社会,他甚至连他们村子里从没招惹过他的村官都骂,骂他们是贪官,骂他们见利忘义,骂他们狼狈为奸。从他难以控制的怒火里,你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疯狂和对社会的不满程度。

  每当刘来福骂到他们村子某个人的时候,刘为善和张之兰就要悄悄的背着刘来福去给人家赔罪,让挨骂的人别和刘来福一般见识,告诉人家,如果想回复的话,他们可以当着他们两个的面骂他们,但别让他们那不懂事的儿子听到。做父母的做到这个份上,还有哪个人忍心去计较这些呢?

  就这样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打打闹闹中生活着的刘为善和张之兰,整天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刘来福就是他们家时刻都会爆炸的炸弹。

  刘来运和他的女朋友肖会在商量着结婚的事情,他们考虑着双方家庭的困难,打算一切从简,这样的话他们两个攒下的工资基本上就足够结婚用的。对此,双方的家长都没什么异议,刘为善和张之兰从心里感觉很对不起老二刘来运,但处于他们目前的现状,也真的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刘来运和肖会没在家里举行婚礼。他们说是旅行结婚,倒不如说是躲婚宴去了,因为农村的风俗让他们无力承担婚宴所带来的经济负担。他们就躲在单位给他们的单身宿舍里,说起来很好笑的,两个结婚的人不敢公开露面就是怕请客吃饭。人啊,难的时候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比,自己感觉好就行了。

  刘来凤以超过重点高中三十多分的成绩考进了县直高中。她看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哭了,她不是为自己而哭,她是为三哥刘来喜哭的。她心里清楚,三哥那么优秀,肯定不会比自己差。现在看着三哥开了一天的车回到家,浑身都是机油,她担心她的录取通知书拿回家刺激到三哥。她不想让三哥再回忆起这令他难过的事情,刘来凤把本来可以拿回家让她的父母及哥哥们为她高兴为她骄傲的通知书藏了起来。

  刘来喜也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但他不急着结婚,因为他不想在家庭这么困难的时候给父母增加负担,二来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朋友一进门就承受贫穷的折磨,刘来喜想等几年家里经济好点了,妹妹刘来凤考进大学的时候,他再把女朋友王香娶回家。

  刘来喜看到现在的运输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现在交通运输发展的很快,原来的乡村土路现在很多地方都修成了柏油路,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中巴客车,还有大巴,很豪华,人们现在都喜坐做那样的车了,因为坐着舒服而且安全,三轮车的生意越来越少了,每天赚的钱除了维修费用和加油外,所剩无几。他和父母谈了他的想法,他想给别人开中巴车,工资不低,比自己跑三轮车要强的多。

  刘为善和张之兰也知道三轮车的生意不怎么好,但那可是他们出将近六千块钱买下的啊,买车的钱现在还没怎么还呢,如果把车放在家里,那等到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钱还清啊。刘为善和张之兰从思想上怎么也拐不过来他们花那么多钱买的车就这样成废物了吗?

  刘为善和张之兰失眠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失眠,自从大儿子高考落榜到现在,他们不知道失眠多少次数。由于过度的惊吓和焦虑,夫妻俩的睡眠质量很差,身体也越来越糟糕,有时候两个人就想,他们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但刘为善和张之兰很清楚他们俩必须在有生之年把外债还清了再死,为这个目标他们努力的活着。

  刘为善和张之兰同样三儿子刘来喜的决定,他们知道三儿子也是为家里好,他们知道孩子的孝心。但刘为善和他老婆张之兰商量着他想开车,可这个给他们家带来不少麻烦的三轮车。刘为善决定要病退,本来他的身体就不好,若不是因为三轮车没人开,他才不舍得这样早就离开他热爱的工作呢。

  刘为善很喜欢教育,很喜欢孩子,他把学校的孩子看做自己的孩子,无私的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孩子们,他多么希望所有的孩子们都有个美好的未来啊!

  刘来福的孩子刘蛋到了上学的年龄,孩子聪明可爱,但刘蛋没有个负责任的爸爸,很自然的,刘蛋的教育责任也落在了刘为善和张之兰老两口的身上,刘蛋的爸爸刘来福一家人的生活刘为善得负责,他们的土地老两口得帮他们耕种,得帮他们购买化肥农药,得出耕地所需要的钱浇地所需要的费用,刘为善和张之兰这跟弦是不能断的不能松的,时刻都得紧蹦着,并且随时要应付儿子刘来福的打骂。

  刘为善和张之兰不断的在为刘来福寻找着机会,寻找一个适合他儿子生存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寻找一个让刘来福不再酗酒闹事的机会,一个可以躲避他打骂的机会。因为刘来福这样生活在他们身边,他们两个怕没完成自己的任务而被自己的儿子打死。

  刘为善终于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带着他的高度近视眼睛成为了三轮车司机。刘为善每次出车,张之兰必须跟着,她不是坐在车的后面,而是坐在刘为善的身边,因为她是刘为善的眼睛,刘为善把握着方向盘,张之兰指挥着向左拐,向右转。

  在刘为善苦心经营下,还是能挣回点钱的,在他和老伴眼里,这辆三轮车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废品,它是他们家的命根子,刘为善和张之兰还指望着它填补因它而产生的窟窿呢!

  刘为善终于又给儿子刘来福找了个机会,身为教师的刘为善,桃李满天下,和闲谈中他那个学生知道了他的苦衷,愿意让刘来福到他的厂里工作,刘为此善感激不尽。

  刘来福眼睛里的世界,是灰色的,他并不是很乐意接受,但为了能有喝酒的钱,他还是同意去了。那天是刘来福的父亲开着三轮车把他送到那个厂里去的,一路上刘来福看着父亲那不着掉的眼神,责怪了他几次。但刘为善始终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刘来福要好好干,要对得起用他的人,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你的孩子,并且说了几句他平时根本不敢说的话,那就是指刘来福你现在是有你自己的孩子的人了,你总不能依靠我刘为善了,我不能管你一辈子吧,我总有死掉的那天。

  刘为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刘来福出奇的平静,没有平时的那种浮躁。好象在这时他真正懂得父亲刘为善的苦心和无奈,但也好象他从父亲的话里明白了其它的东西,总之,刘为善的话让他沉浸在思考当中。

  刘来凤在县直高中念书的开支比原来大了,高中的生活比较紧张,竞争也更激烈。学习的内容多科目多,交费也多。班上需要交班费,需要订很多的学习资料和学校印制的各科考试卷子,他们每个星期最低有一次考试,还有就是数不清的页子,这些都需要钱。每个月父亲给她送来的那些钱远远不够。但刘来凤没向父亲吱声,她很清楚现在家里的现状和父母所承受的压力和煎熬。她每天只吃一顿饭。每当回到家的时候她就让母亲给她蒸些高粱窝窝头,她告诉母亲她喜欢吃。同学们都到餐厅吃饭的时候,刘来凤就钻到宿舍,把藏在床底下的窝窝头拿出来,。到学校的茶炉上接一碗开水就着吃。

  刘来凤啃窝窝头的时候其实她也难以下咽,还得陪着小心,不能让同学们看到,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情。在她看来吃什么都一样,吃完了一拉,什么都没了,还得吃。在她的概念里好吃的东西和难吃的东西只有口感上的区别,所以她不计较这些。

  刘来凤看中的就是在学习上不能输给别人,她知道她输不起,她没更多的学习机会。她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来能很好的回报她的父母。看着父亲母亲劳心费神的在支撑这个家,刘来凤是格外的心酸,她希望自己马上能够考上大学,马上参加工作,只有这样她才能替父母分点忧。

  两个月后刘来福还是带着他的东西回来了,不同的是他这次回来没骂什么人,静静的呆在屋子里喝他的酒。他的妻子夏雪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丈夫的,她能感觉到刘来福内心深处所淤积的痛苦,但又在某种程度上也对丈夫的消极态度有所不满。她是个不善于表达的女人,她没能力为刘来福解脱痛苦。在夏雪的感情生活中曾经让她感到自豪和充满希望的东西都破灭了,面对这样的丈夫,面对这样的家庭,面对这样的生活,她就如同掉进了深渊,在那个深渊里她看不到一丝的光明,她想挣扎,但她无力,她想沉默,但不甘心,就在这样复杂的心情里夏雪木讷的喘息着,机械的生活着。

  刘来福终于知道了从他父母亲那里是弄不到更多的钱,再说来源也太有局限性,这样的补给满足不了他的需要。他想到的是他的同学们和亲戚们。他现在的思维让人难以理解,他认为钱是国家的,不是哪个人的,他准备自己出去借钱,与其说他借还不如说是支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还钱的打算,在他的词典里钱是谁都可以拿来花的。

  刘来福呆在家的这段时间也不能说他什么也没干,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个热心肠的人,是个不斤斤计较的人。刘来福就认为他的父母亲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借过钱的亲朋好友同学老师是斤斤计较的人,他很喜欢帮人打官司,一瓶酒就能体现他的劳动报酬。在他想来,没有哪个律师会傻到他这一步。他感觉他这样才是真正的无私的为人民服务,有求必应不计回报。

  刘为善和张之兰一直辛苦着在马路上奔跑着,为他们所欠下的,为他们所希望的在奔跑着。两位花甲的老人,在长期的运营过程中,学会了机器的简单维修。他们知道什么是曲轴,什么是油封,车在什么样的声音是正常,什么样的声音下是什么毛病,该怎么修理,用什么工具。三轮车上准备着一个打气筒,每当车胎被扎了,他们两个轮流着打气,等生意不太忙的空隙,把轮胎扒下来补一补。

  每当三轮车遇到大的问题他们处理不了时,马路上的人们会看到一个老妪很别扭的坐在三轮车的驾驶座位上掌管着车的方向,明显的生疏和胆怯。车后面是个带深度近视眼睛的老头,在使着吃奶的力气拱着死沉的三轮车,很象个大蜗牛在蠕动。刘为善有时候就想他们家的情况就如同这坏掉的三轮车一样,使他和张之兰彻底的精疲力尽,但他们不敢有半点的松懈,因为距离终点还有很漫长的路需要他们来走,他们努力的活着。

  刘来福仍旧是天天酗酒如命,虽然他现在明显的向刘为善和张之兰伸手的频率低了,但从他每天喝掉的吸掉的,刘来福和张之兰的心始终是放不下。家庭的矛盾逐渐的增多也使两位老人更加的心碎。

  刘来福一次次的向刘来运张嘴要钱花,开始的时候肖会虽然不情愿,但碍于他是丈夫的大哥,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时间一长,她哪能忍受了大哥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再说他们虽然生活在城市里,两个人都有工作,但他们的收入勉强能够维持生活,从结婚到现在肖会连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舍得买过,住的宿舍仅仅能放下一个不大的双人床,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从来都没奢望着到什么时间能够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即使这样的生活,大哥还是三天两头的来,她受够了大哥寄生般的生活。

  刘来福的妻子长期的生活在一个没有家的世界里,她的孩子自己没能力养活,没能力把孩子送进学校,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支撑着,才使孩子能够象其他的孩子一样读书写字,她需要的是个家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她不在乎这个家有多么的贫困,她在乎的是想有个平静没有烦恼的小窝,她害怕听见刘来福喝醉酒的啸叫声辱骂声,她怕看到刘来福殴打公爹刘为善和婆婆张之兰的情景,更害怕看到小叔子刘来喜因看不惯丈夫殴打公爹公婆而兄弟相残。

  战火的烽烟随时都会燃烧起来,这是刘为善和张之兰都难以控制的局面。每到这时,张之兰会哆嗦着哭,她的哭泣声很特别,好象是在申诉更好象是阴魂在游离。刘为善很是为张之兰难过,自从她嫁给刘为善,没过一天的好日子。孩子们小的时候生活虽然清贫,但两个人恩恩爱爱,自从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本来想着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道现在的生活真的不如地狱。

  在刘为善和张之兰的生活中总少不了还帐这两个字,他们为债务而生存着,支离破碎的家使生活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和幸福。刘来凤总感觉这好象是个噩梦,会有醒来的时候。她恨!但她不知道该恨哪个,她感觉哪个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刘来喜和王香结婚了,他们等不到原先想约定的那个时间了,一是因为不知道那个时间还得等多久,二是王香已经怀孕了。结了婚的刘来喜和王香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生活的艰辛使这对小夫妻格外恩爱,对父母也格外孝顺,他们是从家庭这些年的风雨中懂得了珍惜。

  在一个雨天的夜里,喝的烂醉的刘来福被当地的警车给带走了。刘来福喝醉之后躺在村子的路边嚷嚷,经过这里的民警下来询问,刘来福骂了人,就因为这个要拘留十五天。刘为善马上想到了在派出所工作的他的一个学生。经过刘为善那个学生的努力,人是放了,不过传过话来,要刘为善给处理这件事的民警输二百元的手机费。阎王爷不嫌鬼瘦,这是个什么事啊!

  虽然手机在当时社会上已经不算少了,可刘为善没用过手机,他连电话都很少打。他感觉那玩意儿费钱,即使需要打电话的时候,他宁愿骑着自行车跑一趟,也不会打。刘为善直接把一百四拾块钱交给他的学生,说就这么多了,让他转交给人家。他想,不就是想要二百块钱吗?还说成交手机费,看来他的大儿子对社会的不满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可言的。让这个土得掉渣的穷教师给他们输手机费,他会知道在那里输,怎么输?

  在回家的路上刘为善想了很多,刘为善感觉着他对他周围的世界越来越陌生了,虽然他是个老师,但他能驾驭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和伦理道德,对于现实生活中的少数奇怪现象,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第二天才回到家的刘来福对于这一百四拾块钱耿耿于怀。他骂了很多,他不是心疼钱,他是骂这些人的心太黑太脏,骂这些人贪赃枉法,骂这些人是社会的败类。他象座火山一样把满腔的怒火都迸发出来。

  时间过的可真快,当老大刘来福的孩子念初中的时候,老二刘来运的儿子也上小学了,老三刘来喜的丫头刚刚入小学。在刘为善一家人眼里,时间可能没这么快。这些年刘为善和张之兰的生活也有了些起色,购买三轮车所欠下帐还的差不多了,老两口内心的压力也减少许多。虽然他们时常还处在刘来福生活的阴影里,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人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悍然入睡,可以在40度高温中的农田里劳作。但这是对于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劳作的人而。对于那些过着安逸生活的人来说,一点点响动就能让他失眠,天气的温度稍微高点,他们几乎呆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寸步不动。

  刘为善和张之兰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已经退休的刘为善的工资调整了。在刘为善看来,工资的调整说明国家对教育的重视,对曾经从事过教育工作的老师们是种肯定。令刘为善最欣慰的是他最小的女儿大学毕业也回到了他们的身边,拿起了他曾经使用过的教鞭继续刘为善的梦想。对一个人一生的肯定就是对他最大的奖励,刘为善感觉到了最大的安慰和满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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