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

玩物

　　（一）她是谁

　　她伸伸懒腰，揉揉早有睡意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站在镜子面前。一面长1.6米，宽1米的镜子，完全可以把她整个身体照在镜子里。她就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在镜子里漂浮不定。

　　当她仔细端详镜子里面的那个人时，她迷惑了，害怕了。镜子里的那个人张牙舞爪的，脸上布满了浓浓的血丝，唇间飞扬着苍白的忧伤。

　　她开始害怕了，胆怯地问：“你是谁？”

　　镜子里的那个人哈哈大笑。

　　她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那胆怯的样子。我是谁？哈哈！这应该问你！”

　　“问我？可我并不认识你啊！”

　　“那当然不会认识我，因为我就是你，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你自己！”

　　“你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我要带走你。”

　　镜子里的那个人四肢抖动着，双手抱着两膝，然后把十只修长的手指插到头发里面去。

　　她不敢看那个人，开始慢慢地远离那面镜子，远离镜子里的那个恐怖可怕的人。

　　长1.6米，宽1米的镜子，人的整个身体。

　　（二）连连看

　　连着一个星期她都沉陷在连连看的旋涡里无法自拔。据说这是一种低智商的QQ游戏。走在大街上，看谁都像连连看里的方块儿，只是很难找到相同的两个人而已，不然非得拿着鼠标狠狠地点他们将之消除。耳边也老是响着连连看的背景音乐，一睁眼一闭眼全是它。不是中毒太深，而是急功近利。

　　因为她一直为自己在连连看的级别（丢人的处女座）而感到无比羞耻。几个平时一起玩的朋友都会带着狡黠的嘲讽说：“哎呦，还处女座咧！”这时她便会一阵羞愧。

　　所以她发誓她要升级，她不能再丢这个脸了，她一定要在这一星期里升到至高无比的天蝎座。

　　她每天都在浑浑噩噩中感到无助异常，为自己不再丢脸而面对着那些方块，眼睛麻木地盯着它们，手握着鼠标，极度紧张地随着眼睛地转动着，巴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那样就有6只眼睛，三只右手可以握着鼠标，可以寻找相同的方块儿，赶快把它们消除。

　　玩累了，趴在电脑前小睡会，被恶梦吓醒又继续投入战斗。

　　最终，她在一星期内升级天蝎座，朋友们没有了嘲笑，她脸上有了笑容，同时也失去了整个了世界，除了游戏厅。

　　（三）神魂颠倒

　　算命先生说本命年要穿红色的内衣，否则不是伤财就是流血。她很迷信，甚至到迷信到了醉的境界。除了红色的内衣，她甚至开始购置一些红色的衣物，包括红色的床单，红色的上衣，红色的窗帘。即使朋友跟她说红色有很大的欲望，但是她认为这样就可以避开灾难，因为她迷信，她害怕灾难。

　　本命年像急驰的列车，在不经意间把她带到了这个霓红色的世界。

　　8月，24岁，她的本命年，在J大。据说今年是她的本命年，她会遇到她的真命天子，他会给她真爱。她不断梦见自己在校园里，游戏厅，吃饭，睡觉，上课，发呆，只是等待他的出现。

　　（四）爱情

　　因为星座和梦的一再提醒，她一定要在本命年里找到她的真命天子。

　　她不断地出现在游戏厅门口，但她没有进去，通常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抽烟，观察着出入的人群。他们都是附近学校穿校服的学生和面目狰狞的黑社会。她有些胆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就因为是本命年！

　　在一次不经意的游戏中，她遇到了H.他是她的高中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他在高中毕业后就不读了，自己到上海去闯了。

　　突然间镜子里多出了一个人，他们互相拥抱着。她的嘴唇是那样的苍白，而他的脸上却洋溢着邪恶的笑。

　　她认为H就是她的真命天子。根据星座书写的，她是在游戏厅碰到H的，那是和梦一样的现实。

　　H会不定时地偶尔挂电话给她，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无从回答。其实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例如这几年他在哪儿过的？他都做了些什么？但是每次都被他的冷漠无常严严地睹住了出路。他们总是以你问我答的方式生活交流着，心不在焉，各想各的，没有共鸣，沉默再沉默。全部在可知的笼罩下没开始没结束。

　　有一天，镜子里面的那个男人温柔地拉着女人的手，用右手抚摸着女人的秀发，他们四目相对。

　　“我们私奔吧？”

　　“私奔？为什么要私奔？去哪儿？”

　　女人的手从男人的左手中狠狠地抽出，往后退了几步。

　　“我开始厌倦这个世界，我不想在这里生活了。”

　　“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我？我会是你的累赘！”

　　“不，不会的，我要和你一起私奔。”

　　“那我们去哪儿？”

　　“现在我还不知道，不久后就会告诉你的。”

　　“镜子里的男人上前抱住了女人，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女人在男人怀里抽泣着，仿佛男人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他们开始为私奔做准备。镜子里反复地出现两个忙忙碌碌的人。他们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笑容。

　　她从家里偷偷带出日常生活用品，她带走了她的红色内衣，红色床单，搬到H家里。她把CD机、手机全部买掉换成现金，他们要私奔，需要足够的钱。

　　私奔计划差不多完成，但是他们没有足够的钱可以带着上路。

　　镜子里的男人语重心长地对女人说：

　　“我们必须去抢劫，因为我们的钱太少了！”

　　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递给女人，轻轻地吻了一下女人的眼睛。女人颤抖了下，依然接过刀。男人自己拿着一把比水果刀还长的砍刀，据说是一种专门用来砍人的刀。

　　镜子里出现了这一幕：

　　男人拿着砍刀冲向马路中央的一辆奔驰车，然后一辆大卡车开过来挡住了他，女人急着跳起来寻找他，可她的眼睛似盲了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开过去了，男人倒下了。

　　女人扔掉手中的水果刀，匆忙地冲向马路中央，抱着男人的头在怀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人并没有抬头看他们，而是默默地流着泪，一句话也没说。

　　警察来了，把她带回了警察局协助调查；救护车来了，把他送到医院急救。

　　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她没事被放可；由于流血过多，他不知是下了地狱还是上了天堂，总之不在这个世界了。

　　（五）天使之死

　　镜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离开后，她没有再去过游戏厅。她安静地呆在家里，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直直地躺着，也没起床吃东西，一直都这么安静。每天她会起床，走到镜子，面前，对着镜子不打紧地看了一眼，又安静地躺回床上。

　　第一天，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唇间飞扬着苍白的忧伤的女人。

　　第二天，镜子前站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人。

　　第三天，镜子里的女人不见了，看见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疯子，头发挡住了眼睛，她的手指都插到头发里面去了。

　　第四天，疯子不见了，留下一个纯洁的天使。她有美丽的翅膀，有干净清秀的脸蛋，她的眼睛流露出满足的微笑。

　　第五天，天使飞走了。镜子里什么也没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