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痴迷欢幻觉
因为年华一扣一扣机械的合拢来,时间摇摆,未来,凌乱。
房间不开灯,有火。一根瘦弱的火柴心甘情愿自焚,点燃一丁点细碎的棉絮。光,微然。
有把刻刀在某块冰柔嫩的身子上越钻越深,清凉的血液侵染一只木讷的左手。冰沉稳不呻吟。刻刀卖力扭曲挪动,划痕款款而来。蛇形刀柄紧握在一个散发女人手中,在抖。面前是堵冰墙。这是座菱形冰房,几颗不敢见到阳光的雨从房顶滴滴答答滑下来,有一种美感。
西风咋紧,大雪层层压下来。夜空透过积冰层层折射蓝的欲哭无泪。
女人一袭黑色丧衣,头发洁白而剔透,唇鲜如血,透着浓浓的腥味。右手僵直贴身,脉络分明,骨已成冰。左手微热,正执刻刀在冰墙上勾勒鬼斧神工的纹路。认真,但每天只一笔。
被遗下的大半夜,她开始洗澡。澡池呈菱形在房正中。丝丝若隐若现的冰气蔓延。房顶一颗雨潇洒掉下来,有徐徐散开的涟漪。女人举脚跃进去,水花四溅,在空中迅速凝固成霜,细细散散洒到地面。
水淹没了整个头,稀少几点气泡不停不慢上生。她象一枝冰花栖息在蒙胧的水雾里。脖子上的烙痕死死的钉在那里,一条蓝色剔透的蛇,明明晃晃。
午夜,她要外出。向左走,有条巨大的山脉死在那里。天在下霜。她是上帝的弃儿,但夜空还是奢侈的为她别上了雪花,凄美。一个湿字贯满她全身,发尾,袖口已结冰。黑色披风拖地被夜磨的冰点闪闪。她走的如此绝对,朝着那个巨大而充实的坟场。
尸横遍野,死亡,安详的气息,年青人永远的驿站最后的归宿。
她突然跪下来,坟场入口。膝盖生硬着地,步履维艰。雪花继续逍遥粘满黑色的丧服。粗麻布裤子在颓丧的膝盖和惨白的冰块之间垂死挣扎。冰流泪,衬托女人坚定的步伐。
一直走,某刻,她停下来。一块蛇形冰雕上撑着一个像是熟睡的男人。头发冰白。星目剑眉,唇如枫叶鲜红,腥味浓厚。一袭深黑丧服被大雪打磨的越发纯正,在天空蓝的欲哭无泪的时候。
女人终于站起来。膝盖从扭曲到笔直发出冻骨碎裂的声响。身上的碎冰块轰然倒地,她象一座封冻的冰雕陡然矗立,任何力量也来不及阻止。
男人唇色欲发鲜润,仿佛灵犀感到女人的来临。两颗冰雨从他深陷的眼眶探头出来,沿着太阳穴细细长长的漂流。瞬间凝固成霜。
女人眼中开始涨水,随即夺眶而出。凝结在睫毛上的冰花摇摇坠坠展示它的魅力。
“我来还债”。声音微妙,被层层大雪压制得扩散不开。西风顺其自然,将这仅有的几个音符一字一字吹进他的耳朵里。时间在这一刻来回旋转。
右手拼命抬起来朝着唇的温度靠近,嘴低调张开。她的食指被舌头温柔的裹在怀里。指间有了谁也感受不到的温度,死血开始复苏。她分明看到鲜血从心脏缓慢启程,汩汩涌向指间的流程。
突然,一阵剧痛打马而来,指间单薄的皮肤被一滴汹涌而至的浓血冲开,右手微微抖动。食指被牙齿死命的咬了一口,痛。颜色鲜明的血顺着指间滑落,在口腔里热闹汇聚。她看准他的唇,然后贴过去,红色液体饶过她放直舌头毫不犹豫的往他冰白的舌面钻。
给一滴血赎买他们前世今生的爱情荒原。每夜,12点。
往事回旋……
无数蔓藤从半空中斜拉下来,洋洋洒洒醉在兰花草清冷的香气中幽思。稀疏瞠亮的小水珠悬在叶间阴险的笑。霜气从四下的空洞缠绵而来。蕴藏水气的水洼兰花草绚烂。洼池中央两朵莲花深情魅惑,依偎在仓劲的蛇形冰雕面前。某个固定的瞬间,辣气的阳光妖冶走来,在冰雕上潇洒的转,冰出汗,花更艳。有个身影一旋,飘进蔓藤深处躲起来,悬在叶间的雨顺势扎进她深褐色的头发里,纷飞的发丝润起来。女人唇青白,眼睛细长,见到阳光自然哭泣。这是个幽深的溶洞,住着这个怕见到阳光的女人。
明月别枝雀惊飞,残霜点点风相追。
溶洞雾珠颗颗落,镜中仓脸已丰碑。
深夜,溶洞,蔓藤深处。凝冻的木门垂死挣扎。是间石砌小屋,溶洞的心脏,空旷,有温度。有座巨型十字架冰雕。耶稣垂直立在上面,圣经的声音若隐若现。有双脚的膝盖死命贴地,冰水潮湿了半截裤管。十字架下跪着这个神情坚定的男人。双手紧合放在心脏前,眼里挤满赎罪的欲望。“一个十字架下的流人,请宽恕我浑浊的灵魂”。男人说完紧闭双眼,一颗泪不经意从眼角划过来,然后时间一步一不走远。
尘封的木门轰然开启,回音一声一声荡漾开来,瞬时又复原。男人从石屋里走出来,赤脚。湿润的半截裤管象水一样摇摆。整个溶洞的地面都盖有一层剔透的冰水溶液,没有半点干地面,所以他们不穿鞋。
女人坐在水里,双脚收拢靠在一起,双掌撑地,水漫过手背直达手腕。背贴紧木门右边的墙,头仰起,姿势不离不弃。脖子上挂的象是条纯黑色的带子首尾相连,一条分叉的须在结口处来回窜动,是条纯正的黑蛇,充分具有装饰品的诱惑。女人在受伤,整张脸死一样寂静,仿佛置身海底。伤的彻底。
平静的水面向左右两边分散,溅开一地心碎。有双膝盖自作多情融入女人脚边安静的水里。男人跪下来,在她面前。头低垂下来,在这一连串的瞬间。一直到他
惨白的双唇紧贴女人已成丰碑的脚背。他亲吻她的脚,想给她一点生硬的温暖。
“我有罪,没有燃烧整个生命来爱你,所以在白昼的世界里,你依然怕的四下逃离”——男人独白。
有一只眼睛睁开,眼珠疲倦流转,男人枯萎的脸映进来,数不尽的沧海桑田逐渐呈现。仿佛一却都是幻觉,生活纯属意外。她喜欢践踏男人的爱。然后她睁开的那只眼关闭。步入深层的睡眠。
男人起深离开,双脚从水里抽离拖走零心的水花,随后落入水中恢复不了平静。双脚一前一后行动,水声哗啦啦默契配合。最终他走出了溶洞。
深夜里,看不见的风撕心裂肺袭来,吹得他整个人空荡荡的旋转,就这么一直走去,天荒地老也在所不惜。
春风妖媚,蛇形冰雕诡异,两朵百莲深情款款,兰花草流香。洼池里积水剔透泛的得意的光发出诙谐的笑。一颗兰花草无意间接到一串冰凉的雨。女人双眼泪下,几颗掉在兰花草低垂的叶尖。花渐泪。每当阳光走来的时候,冰雕开始融化,女人心中所有的信仰轰然崩塌。所以她见到阳光自然流泪。是个把一却寄托在冰雕上的笨女人。
日出的时候,男人走远的脚步收回来。有块厚重的冰压在他肩膀上扭曲了整个身体的弧线,残缺的美让人想到痛。女人划过天际的泪摔在地上声音很重。男人的心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拨动。就这样站在溶洞门口,安静成一副惨烈的油画。
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女人倚靠在蔓藤间,某颗小水珠故意跳落在她细长的睫毛上撒娇。瞬时投入她模糊的眼眶将视野清晰成一片。不远处的风景照进来:有把钢刀在蛇形冰雕上嚣张的移动,声音穿云裂石,无数细碎的冰块飞旋着钻入洼池水面,涟漪散开。男人在修补冰雕融化了的部分。每天一次,女人只是看在眼里。
昨天到今天的轮回,太阳照样死皮赖脸准时出现,冰雕照样弱不禁风融化,女人照样哭的满脸是伤,她的信仰照样一次一次轰然倒塌,他才觉得应该带她离开这里了。
这个世界有点悬。朔风凛凛,雪水溶溶。终年不遇疏林如画,抚石依泉,且丧奇花闪灼,飞楼插空。难逢腊尽春回,穿花度柳的欢愉,又无秋叶扫地,落花浮荡的忧愁。这里天空漫然无际,大雪垂直扫落,人迹板桥无痕,时间禁止。
这颗深紫色的水钻难以呼吸,雪花点点团结在它身上沉闷的死去,幻化成紧密的冰。一种晃若隔世的绝望游离于整颗水钻的心,看不到氧气分子的感觉让它想到两个字——该死。一颗被冰包裹得模模糊糊的水钻耳环钉在她的胭脂耳洞里。右耳钉——隐伤。
顺着冰错乱的纹路看下去,发丝纠缠有个种形状。碎裂的断口处,冰用寒气止住了发丝的疼痛,将它的伤口侵蚀得清晰静谧。她的头发象铺出的水柔柔软软的笼罩在冰粗糙的皮肤下面。静若松生空谷。
眼球深处有股懒散的清泉蜿蜒流转,逐渐扫清视网膜的底色,突兀的深白。她的眼睛有很重的水分。毫无焦距的眼神包罗万象。她就这样心如止水坐在冰房上看昼伏夜出,星辉仓老。当漂移的血液走走停停开始静下来,掌心的温度滑下零界点,唇色粉白逐渐兑换成晶莹。她本能的站起来朝着温暖的气息迈进。
一带孤影倾斜拉开,直至覆盖了一张青光溶滑的脸,削弱的肩,还有空荡荡的身材。男人立在一幅冰画面前,圣经从他嘴里慢条斯理挑出来轻描淡写烘托一种看破的感觉。这幅画中耶稣被钉紧在十字架上。沸扬的线条透露着耶稣的宽容。具有张力的眼睛聚焦出一个“痛”字,他替所有罪孽深重的亡灵清醒的痛。
男人背面那堵冰墙刻的是凡高的“夜间星辰”,惨烈的线条露出若隐若现的妩媚,看得人侵肌裂骨的伤。这就是凡高画中的灵魂。
女人静立在门口,星眼微蒙。寒冰的反射光将她的身影照得修长。男人心灵感应走过来将呵揽入怀。她的唇自觉靠近他脖子左边的动脉,有顺势咬下去的趋势。果然有脉温暖倾泻而来,带着他的体温直闯她清溪溅雪的心。他用鲜血润着她,使她不至于枯萎。他说燃尽整个生命来爱你,但我能给的却不是你所想要的,所以我罪孽深重,生命可贵爱情却价高,我的爱被你关在心灵深处最空洞的角落,死死伤伤,终成幻觉。
女人亲舔在他脖子上创造的伤口,带着微笑和满足。她一脸幸福却并不留意他身心写满痛苦,好像他对她的好理所当然,而她只有接受的义务,并不懂得付出。这个现实的女人。她觉得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相处其实与爱情无关,有时候两个无法了解的人走在一起会比他们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孤独。
时间没有耐心等待两条直线相交成一个点,大大方方丢下他们走得轰轰烈烈,可悲的是他们没有精力去发现。
突然的耶稣被毁了容,他的脸上摆满残痕,地上横留一地冰屑,十字架的权威轰然倒塌。他毁了那幅冰画,坐下来欲哭无泪。她是他的信仰,但他已经没有资本崇拜她了,他能给她的全部将在今晚彻底结束。他将成为一道完美的冰雕在释放出最后一滴粉白的血液之后。
她突然感觉幸福来了,但只是与她擦肩而过。
最后的画面:男人右指尖悬掉一颗白里透红毫不甘心的泪,背像是寻找安抚疲倦贴墙,头深深垂下,眼角尘封,发像绽雪,脸似被霜。是那么安静倚在那里,像是越来越寂寞的为谁,让人看到伤。最后留给她的只有墙上的血字:
孽海情天皆幻觉,古今之情为虚空。
世尘蔽目,心依旧一片青天。喧嚣封耳,心任然半帘沉寂。
原来幸福真的来过,她发现了,只是太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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