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

孤舟

　　第一章

　　洁白的病房里，苍白的脸无力地靠在床头上，窗外下着细雨，这个秋天雨水真多呀！乐乐握着手机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却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学校会议室里，副校长正在给教工传达省教育厅下达的文件，坐在后排的楚歌老师聚精会神地在听，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发言说些什么，这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低下头从腰间摸出手机，短信息：一人——来看我吧！我好想见你！

　　手机响了，乐乐忙低下头，短消息：哥哥——我也想你，可是我实在走不开，最近学校挺忙的，还有你知道的，她……我实在不方便。现在开会呢！想你！

　　乐乐眼睛里闪烁着调皮，回复：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一人——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哥哥——你想要什么补偿？等我见到你给你一个深深的吻？

　　一人——讨厌！我才不要呢！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我快过生日了，我要你给我写信，还有，“大白兔”！

　　哥哥——好！不说了，马上到我发言了。吻你！

　　一人——那不打扰你了。爱你！想你！

　　第二章

　　乐乐闭着眼睛靠在病床上，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却留下满目的萧条，七天了，她天天盯着妈妈去看信箱，可还是没有他的信。其实七天并不长呀！七年不是都这样过来了吗？

　　“乐乐，有你的包裹，是楚老师寄来的！”妈妈说着走了进来。

　　“妈，真是哥哥的？太好了！”乐乐几乎从床上蹦了下来，她接过包裹拆开，里面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封信，可只有一页纸。

　　“乐乐：

　　你好！最近好吗？先预祝你生日快乐吧！

　　我很想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抽身去看你，你知道的，她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外出的理由，我不会撒谎，而且这段时间学校要迎接检查，

　　太忙了，真对不起！

　　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可是我们的感情毕竟是世俗道德所不容许的，一直

　　以来我都把你当成一个小女孩儿、小妹妹，真没想到自己会在儿子三岁的时候竟然

　　爱上了你，而且爱的那么深，甚至几乎失去了理智，不可自拔。我多想给你一个家和你应该得到的幸福，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伤害他们母子，我也不想伤害你，真后悔当初告诉你我爱上了你，一年多了，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自责中，总觉得对不起你们……

　　不说了，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天凉了，你的身体一直不好，注意防寒，别生病了！想你！

　　楚歌“

　　“妈呀，我想和你说件事儿……”乐乐把信折起来放进信封，和那袋“大白兔”一同抱在怀里。

　　妈妈放下手里剥着的橙子，“不要说了，妈相信你会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的。好了，你该休息了！”妈妈笑着从乐乐怀里把信和糖拿起来装进包裹袋放进抽屉里，让乐乐躺下盖好被子，“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妈喊你起来吃饭！”

　　乐乐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眼泪流进肚子里，“妈妈脸上的皱纹又多了、深了……再过几天就要进手术室了，该不该让他知道呢？我一直不愿成为他爱的负担，可是，我想见他，我真想见他呀！我真怕……”

　　少杰进来了，妈妈起身把他迎了出去，“少杰，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阿姨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们家乐乐，现在她这样了，你知道她可能……”妈妈垂泣起来。“阿姨您别这样！乐乐的情况可能还会有好转的，您别把身体搞垮了！有什么事儿您说吧！”“你可能不知道，乐乐一直很喜欢她上高中时的一个老师，我知道现在她一定很想见他，可是我不方便……少杰，我想让你给他打个电话，这是他家的电话号码，他叫楚歌，我知道这也挺难为你的，可是当妈的，我也只能……”“哦……”少杰接过号码放进衣袋，进了病房。

　　第三章

　　两天了，少杰一直在斗争要不要打这个电话，他一直深深地爱着乐乐，怎么可以接受另外一个男人闯进来？而且还要他去请，简直是太荒唐了！

　　这天傍晚，他来到病房，乐乐给了他一个精致的信封，“少杰，这封信我拜托你一定帮我寄到，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乐乐流泪了，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好的，你放心吧，我这就去给你寄。”

　　他知道这封信是给谁的，信封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爱她，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她今天这样求我，我该为她做些什么呢？我爱的人，你为什么……”他把信投进了邮筒，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每看见一部电话他都要踌躇一下，眼前总是浮现出她流泪的面孔，“是啊，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喂，请问你找哪位？”

　　“哦，楚老师在家吗？”

　　“对不起，他上晚自习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嗯，那……请你告诉他，一个叫翟乐的女孩儿，是他教过的学生，她……肝癌，再过三天的手术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不过医生说她癌细胞扩散的很快，可能……她很想见见楚老师。”

　　“……哦，谢谢你！……”

　　他的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他甚至庆幸他不在家，他如释负重地往回走着……

　　他刚回到病房，就看见乐乐正坐在床上，眼睛直盯着房门，“怎么这么久？信寄了吗？”“寄了。”他坐到了她床边。“谢谢你！”她靠在床头上笑了。此刻他是多么羡慕甚至嫉妒那个能让她真正快乐的男人啊！“哦，乐乐，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不能陪你上手术台了，你自己坚强点儿，我回来再来看你。”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谎言，或许是想逃避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乐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我是那样爱你……”乐乐抬起眼睛，“对不起……”

　　其实，爱一个人并没有错，而不爱一个人同样也无可厚非。尽管生活是那么的不尽如人意，然而我们回报给生活的每一份感情无不是真实而诚挚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深居很久的人了，怎么还能够……”乐乐低下了头，她又怎么还能去伤害眼前这个深爱着她的无辜男人呢？

　　第四章

　　“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手机关机，上网留言也不回，到处都找不到她，怎么回事？……”楚歌独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鼠标，望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出神。

　　“楚老师，你的信！”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接过信，“谢谢！”

　　多么熟悉的笔迹呀！他回到办公桌前，用小刀划开信封取出信。

　　“哥哥：

　　还是习惯这样叫你。真的好想你，好想见你！

　　我知道你的苦衷，所以才能欣然接受你的一切。现在最怀念的就是做你学生的时光，天天可以看见你，多好啊！可是那些日子永远的逝去了，生活总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又有那么多的美好回忆，让人割舍不下。

　　记得上高一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那时总是喜欢在晚自习前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就想在你上班的路上看见你走过，和你打个招呼。可能是因为丧父后的‘恋父情结’才让我深深的眷恋你的关怀。渴望得到你的爱曾是我最大的奢望，多美的少女梦呀！可没想到却在我苦恋了你五年半的时候成真了，真的感谢网络，虚拟的网络连接着两颗真实的心，虚拟的网络实现了一个天真的梦！其实想想，生活也是很眷顾我的。

　　当初告诉你这段恋情也是想为这五年半的感情讨一个说法，知道你爱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只要你能用心爱我就足够了，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曾几何时，你大哥哥般的爱让我的心里一直暖暖的，我多希望你能因为有了我的存在而感到快乐、年轻、幸福，我多希望你能轻松的面对这一切，可是一直以来，你都是生活在矛盾之中，你不快乐、不轻松，你有那么多的负疚，你甚至曲解了我对幸福涵义的理解，我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第三者呀！我原以为只要不破坏你的家庭，就不会夺走你的幸福，可没想到这样，即使是这样，我也给你带来了莫大的痛苦，我真的很后悔，真的，我爱你，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更不想成为你的责任、你爱的负担，我多希望你能幸福、快乐。我曾试图离开你，关了手机不和你联系，可是我心里多希望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呀！尽管那是不可能的，我了解，你是一个现实的负责任的男人，也就是因为这样，我爱你的心才会那么踏实。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再矛盾了，你可以全心全意的去爱你的妻子、儿子和家。可能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了，我知道我的病已经无可救药了，即便是手术恐怕也是无济于事，多想再见你一面呀！其实我也挺幸福的，再过不久就能见到我的爸爸了，也能了却我的那份‘恋父情结’了，不是吗？

　　我好想你！保重！

　　爱你的：乐乐“

　　“她怎么了？手术？无可救药？见到爸爸？……不！这不可能！”他的手颤抖着把信装入信封放进抽屉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太突然了！”他站起来抄起电话，“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用其他方式联系！Sorry，……”

　　他神色恍惚的来到窗前，满目的枯萎，落叶被风阵阵卷起，“十一月了，她就要过生日了，死亡？不会的！她还那么年轻！她的调皮就好像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我该去看她吗？可家里的一切我又该怎么交待呢？唉！可能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叮……呤呤呤……”放学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了校门回到的家，妻子已经把饭做好了，“吃饭吧！”坐在饭桌旁，他两眼直直的望着盘子里的菜，机械的往嘴里扒饭，信里的话句句刺痛他的心，“我要拿什么来报答她？我欠她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小歌，小歌！……”妻子晃晃他。“啊？”“你怎么了？”“哦，没什么。”他继续吃着碗里的饭。“那天晚上……吃饭吧！”她把菜夹到他的碗里。

　　第五章

　　乐乐被从手术室推出来了，还没醒，妈妈陪着她回到了病房。

　　手术如期进行了，可是没有成功，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连医生也没有估计到，割开的刀口无奈又被缝合了。

　　晚上乐乐醒了，睁开眼睛对着守在床边的妈妈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妈，你歇会儿吧！我没事儿的。”“妈不累，刀口疼吗？”“有点儿疼，不碍事的，你躺会儿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泪水流出了眼眶，刀口一阵阵剧痛，还有心痛……“好，妈就在这儿趴一会儿，你有什么事儿就吱声，啊？傻孩子，别哭了，这样刀口会很疼的。”妈妈睡着了，真的累了，心力交瘁。乐乐也闭上了眼睛，“哥哥会不会来看我呢？我还能见到他吗？今天已经二十号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他会来吗？看了我的信，会吗？好想你呀，哥哥！……”

　　第六章

　　“已经二十六号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真的该去看她了，再不去恐怕就真没有机会了，本来对她就已经很不公平了，我不能再给她或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了，该面对的、该发生的总是避免不了的，这是我的命吧！”下晚自习的路上楚歌一个人默默的想着。

　　回到家里，儿子已经睡着了，妻子还在等他，已经十点多了，“快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带儿子上公园呢！”“哦，我……我今天刚接到学校通知，明天早上要去外地开个会，可能，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你和儿子解释一下吧，我……”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没有，有生以来第一次撒下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哦，我知道了，你赶紧睡吧，反正明天还要早起，我去给你收拾点儿出门用的东西。”

　　或许当一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候，一切与他有关的世俗恩怨也已走向了终结。生命将尽的人总是会让人同情的，更何况是盛开的生命？或许就连曾经一度希望他消失的人，现在也想在他弥留之际为他做点儿什么了。

　　那天晚上当楚歌的妻子听到那个可怕的消息时，她真的惊呆了，她一直很喜欢这个调皮开朗的女孩儿，只是当她发现她和丈夫的关系不太正常时，才对她有了些看法，为了她的家庭幸福她曾经真的希望她能在他们的世界中消失，可是现在当她——这个年轻的生命真的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对她来说又是怎样的震撼和惋惜呀？她几次想告诉丈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其实，那天在饭桌上她就想说出来，可是她敏感的觉察到丈夫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么多天他心神不定、神色恍惚，一定是在想这个，他没有走，是因为还顾及到我、儿子和这个家……”她知道他一直爱着她和这个家，几次她甚至都想劝他去看看乐乐，可是她又怎么能够把自己的丈夫亲手推到别的女人的怀抱里呢？爱生来就是自私的，而伟大的背后往往又有多少难言的无奈啊！现在她根本不想揭穿他的谎言，或许这样是最好的，丈夫这次“出差”可能也算是了了她的一个心愿。

　　楚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晃动的尽是她那熟悉的顽皮的笑脸。

　　第七章

　　“乐乐，今天是你22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妈送给你！”妈妈把乐乐从床上扶起来靠在床头上。“妈，我什么也不缺，你给我的已经够多的了，我只想要你健康、快乐就行了。”乐乐冲着妈妈笑了，今天精神出奇得好，她打开手机，好久没开机了，她多希望收到他今天的祝福啊！可一条一条都是过去的信息，她一一删除了，握着手机靠在床上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好像酸酸的、涩涩的。

　　外面的太阳真好呀！乐乐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包裹袋，掏出那包“大白兔”倒在床上，“一、二、三……”一颗颗在心里默默数着，直到数完确定一颗不少才又小心翼翼的放进袋子里，放回抽屉。这是每天她除了吃药、打针以外的“必修课”。她完成了今天的“功课”，重又靠在床头上。《今夜无人入眠》，久违了的旋律，来电话了，好亲切的号码！他真的来了，“喂，我在等你消息！”“喂，你好吗？想见我吗？”“当然想了，可光想有什么用，你又不会来。”“那我要是真的来了，你会高兴吗？”“那还用说？当然会，可……”

　　病房的门开了，拎着大包“大白兔”的楚歌出现在了门口，乐乐看见他却留下了眼泪，妈妈迎了上去，“楚老师，来里面坐，你看这孩子，也不知道招呼人！乐乐，你陪楚老师慢慢聊，我出去买点儿东西。”妈妈拿了件外套出去关上了门。

　　“别哭了，你哭了我的心里好难受，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上次的吃完了吗？”他给她擦干眼泪，剥了一块糖塞到她嘴里，她又笑了，“我好想你！你终于出现了！”“早就想来看你了，可……”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的糖真甜！”她对着他笑了，他也笑了，他坐到了她的床边，轻轻的拉着她的手。

　　“哥哥，你好坏！到现在才来看人家！”

　　“这样你会更想我呀！”

　　“讨厌！”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胸膛，“这段时间我总在想上高中时的事情，真是好怀念呀！那时天天能看见你，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老远就肆无忌惮地喊你‘哥哥’！下课就跑到办公室拿走你的杯子喝水，搞得整个年级组的老师都说，‘小楚呀！你的杯子不见了根本不用找，肯定是翟乐拿走了！她被你惯得进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呀！’这还是后来你学给我听的呢！”

　　“是呀！我当时也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调皮！”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把你的上岗证悄悄的别在你的夹克后面，你不知道就要去上课了，结果被年级组长拦了回来，后来我去办公室找你他还批评我来着，‘翟乐，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恶作剧呢？对老师也太没礼貌了嘛！’我心里真不服气，心想又不管他的事！多管闲事！你还记得当时你悄悄得跟我说什么吗？”

　　“我说什么？”

　　“‘别听他的，没事儿！丢丑还没丢到课堂上！’然后你又假装生气地对着我说，‘就是！太不像话了！赶紧回去反省反省吧！’就把我支走了。”

　　“哈哈！我当时真没怪你，还觉得你挺可爱的。后来才慢慢发觉我还挺喜欢你的那种孩子气！”

　　“还有一次中午放学，我们一起往校门外走，你跟我说，‘这两天我的自行车总是跑气，今天我去找补胎的，结果还被那老头儿骂了一顿！说我神经病，车胎好好的来补什么胎？这不是找事儿吗？’我当时还暗自偷笑呢！其实呀……”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那一个星期我自行车车胎的气都是你课间操的时候放的！你这个调皮的家伙！”

　　他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她一缩脖子笑了，“还不是你那段时间惹我！总当着别的老师的面说我太放肆了，给自己找面子，那我就要给你实实在在的罪受！哼！”

　　“你真是个招人疼的坏家伙！”

　　……

　　乐乐眉飞色舞的给他讲了一个下午高中时她怎么调皮，怎么捉弄他，怎么引起他注意……不知不觉太阳就要落山了，看着落叶在秋风里飞，那姿态美得让人心碎，“听首歌好吗？”乐乐打开CD机，屋子里飘起了音乐，

　　“风将满地落叶扬起，我感觉身上的毛衣快抵挡不住凉意；眼睛扫过陈旧的街景，忽然记起这熟悉嘴里哼出的旋律。曾经刻意将你的位置让人代替，却再没有人真正到达我心底。你早已寄生我心里，不吃不喝不睡不呼吸，不会因为我们感伤的结局，放纵自己恣意狂乱我的身体；你早已寄生我心里，故作心中无形的胎记，直到没人能让我的爱继续……”

　　“这是‘动力火车’的《寄生人》，早就想让你听这首歌了，你就是我心里的那个‘寄生人’。”她微笑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靠着床头，眼角却流出了一滴泪。他俯下身把她搂在了怀里，嘴唇轻轻的贴在她的额头上，慢慢的滑向她的唇，一滴热乎乎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和她的泪交融了……

　　“乐乐！乐乐！你怎么了？”他把她轻轻的平放在病床上，冲出病房，“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呀！她这是怎么了？医生……”

　　“病人昏迷了，暂时没什么危险，我们会给她打一针的。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嘛，她现在不能讲太多话，不能太累！”医生给乐乐检查完对楚歌说。

　　“谢谢您，医生！我能跟您谈谈吗？”楚歌跟着医生出了病房，迎面遇到乐乐的妈妈，“真对不起，乐乐昏了过去，都是我太大意了，不该让她太累了。”

　　“楚老师，您说哪里话？您大老远跑来看我们乐乐就够麻烦您的了，我知道这孩子想什么，还真得谢谢您！”

　　“您别这样说呀！今天夜里我想陪着她行吗？”

　　“好吧！您陪她她会开心的，只是太麻烦您了！”……

　　第八章

　　乐乐还没有醒过来，楚歌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可他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的情况很危险，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肝，而且正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向其他器官扩散……她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她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她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医生的话一直无情的在他耳边回响，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她，“乐乐，你醒醒吧！我爱你！这不是你一直最想听到的话吗？你醒了，我一定亲口告诉你！亲口告诉你——我爱你！”他默默的在心里念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乐乐终于睁开了眼睛，“哥哥，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看？看够了没有？”

　　“怎么会看够呢？一辈子都看不够！”

　　乐乐微微的笑了，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哥哥，我想喝水。”

　　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在她的头底下又垫了一个枕头，然后起身给她倒水。

　　“哥哥，你该回去上课了吧？不然要耽误了。”

　　他把水一勺勺吹得不烫了喂到她的嘴里，“没关系的，我可以多陪你几天的。”

　　“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也没什么遗憾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

　　他用唇堵住了她的嘴，然后轻轻的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乐乐，你听见了吗？”他起身继续给她喂水，“好吧，我答应你，过段时间我还会来看你的，答应我，等我！”

　　乐乐笑了，“我一定会的，你放心吧！”

　　“哥哥，恐怕我做不到了，我多想等你呀！你还是忘了我吧！”乐乐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她要让楚歌放心的走。

　　第九章

　　带着对妻儿的责任，带着对乐乐割舍不下的魂牵梦念，带着与乐乐再次相见的无限期盼，楚歌回来了，时间在忙碌中流逝，而思念却愈加得浓烈了。“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用其他方式联系。Sorry，……”每天都是相同的回音，“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到底怎么样了？……”他心神不定地放下电话回到办公桌前。

　　“楚老师，您的挂号！”收发员把东西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没等他说声“谢谢”就走了。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看见一个“大白兔”奶糖的包装袋精致的封了一盘CD，还有一个信封，一种不祥的感觉使他的手有点儿不听使唤了，他颤颤巍巍的打开信封，看见两封信，一封随意的折着，而另一封却折成了“心”形，他展开了那封随意折着的信。

　　“楚老师：

　　您好！真的很感谢您百忙中抽空来看乐乐，了却了她的心愿，她走得也没什么遗憾了。在您离开医院的第三天，乐乐就走了，临走前她让我把CD和这封信转交给您，还让我转告您说对不起，她不能等您了，她很快乐，去找她爸爸了。

　　楚老师，真的感谢您在她年轻的生命陨落之前给了她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她的人生也算是完整了，在她活着的时候您曾给过她爱情的满足，作为她的母亲，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安慰我的痛苦了，我真的深深的感激您！

　　乐乐妈妈“

　　楚歌小心翼翼地拆开CD，放入电脑，“风将满地落叶扬起，我感觉身上的毛衣已抵挡不住凉意……”

　　歌声中，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颗“心”，慢慢的展开来。

　　“我是你行驶在生命长河中

　　偶遇的一叶孤舟

　　凄美　婉约　而又不失活力

　　你留恋　你心动　你甚至

　　期冀自己顷刻间化为那仅有的港湾

　　而你　却连驻足也难以做到

　　而我　永远也追不上你的脚步

　　你早起锚了十五年

　　而这十五年

　　在你我之间

　　却是一生

　　一个世纪

　　甚或

　　一个千年……

　　尽管我俩仍是并肩“

　　泪水就这样打湿了信纸，模糊了那“十五年”残酷的界限。窗外街道上仍然车水马龙，学生们在楼下快活得舞着雪花，不远的菜场并没有因为下着雪而萧条，生意还是那么红红火火，而这一切现在似乎与他都毫不相干，他眼前一直都是她可爱而调皮的笑脸，“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季，冰雪为什么不把我的心也冻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