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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人

  • 作者:智淼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05-31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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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一段打工青年无奈的恋歌,遭遇家庭的阻力后是选择坚持还是放弃?山水相连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随着夕阳西下,思绪围绕在心头——

山、水、人

  一、

  远方的山岭横亘在西面,太阳已经离那道山梁不远,从表面上看它好像变得大了一些,但是阳光的重量却没有正午的时候重了,也许太阳光也是有重量的,只不过没有人去称量过而已。太阳越走越远,当整张脸都变成红色的时候,他走了出来,走进这寂静的原野。太阳是从第一个山头上慢慢隐去的,其实这座山不是孤立的,从东南方向开始向西北方向一共有九座山头连在一起,蜿蜒曲折,好像一条长龙盘卧在夕阳下,人们叫它九龙山,成了夕阳温暖的怀抱。灵魂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怀抱,在这黄昏中静静的沉睡?也许需要,但是灵魂的归属始终找不到,他就象一股升腾而起的烟,四处漂泊,从南到北从高到低,到底漂过了多远没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叶落归根,也许人的灵魂是应该这样的,但是这股不安分的灵魂总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在四处飘荡,累了倦了也许会暂时回来,但是经过休整依然会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慢慢升起,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也许高了的灵魂跟太阳不一样,正午的太阳晒在大地上很重,如果放在秤上称一称肯定比早晨或者晚上重,但是灵魂飘的越高自己似乎就会越轻,轻的让它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轻的飘飘然,仿佛可以自由飞翔。然而黄昏后,夕阳找到了自己的怀抱安安静静的入睡,灵魂在不期而至的黑夜里却变得更加沉重,沉重的连自己都开始负担不起,像要抛弃,抛弃在这原野里,抛弃在这寂静中,抛弃在一片看似宁静的杂乱中。

  西山村是灵魂的暂时歇身之地,西山村不远处的九龙山是不是夕阳的歇身之地呢?没有人去想过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人必要去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多少年来多少灵魂从这个村子里离开,到外面去闯世界,有大富大贵的,有平平常常的,也有落魄无比的,但是他们在飘荡了多少年以后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村子,这就像一个轮回,不管你曾经飞的多么高、多么快,但是终究要回到起飞的地方,然后灵魂跟身体一样要在这片出生的地方消失,完成一个轮回。

  成子看着夕阳的最后一抹消失在山后,莫名的笑了一下,嘴角流露出的东西没有人能够理解,还不如果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他身边只是领了一条狗,一条回家后才熟悉了三天的狗,成子叫她小黑。小黑看不懂小主人在笑什么,只是在原地围着小主人的脚转圈,仿佛这个圈子里有它想要的东西:一块骨头或者一个馍,没有人知道,就像成子的内心没有人知道也象成子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村子里的灯都亮了,成子才领着小黑慢慢的往回走,走到一个曾经的起点现在的歇脚点。思绪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总是无端的飞出来,有时候不是灵魂能够控制的了的,他就象尸体里的蛆虫,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慢慢的从你依然活着的身体里爬出来,纷纷洒洒白花花一片,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了,那是一种刺眼的颜色,能把你的思维完全整垮。但是思绪有时候又很老实,就像受伤的孩子,乖乖的蜷缩在你的躯体里,不愿意到外面冒险,那是因为他怕受到伤害。如果太阳光可以称出重量,那么思绪是不是也可以称出重量呢?太阳光是越耀眼的时候越重,那么思绪是什么时候重呢?是在外面漂泊的时候重还是蜷缩在躯体的时候重呢?如果说漂泊的时候轻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飞翔,那为什么漂泊的思绪在不经意触及往事的时候为什么内心会感觉那么重那么痛呢?这是一个费脑筋的问题,只有成子会这样想,小黑就不会想,小黑最幸福了,每天盼望着吃到两个馍更好的话还可以有主人丢下的一块骨头就心满意足了。你说是不是小黑,成子想到这里问了一下小黑,小黑停止了转动抬起头看了一下小主人,用常常的舌头舔了一下成子的裤腿,然后在原地蹲下。也许小黑也有自己的烦恼,成子边想边往回走,小黑紧跟在后面跑一蹦一跳的使脖子间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声音,飘荡在西山村寂静的原野里,成子听到了、小黑听到了,原野也听到了,也许只有消逝入睡的夕阳没有听到。

  二、

  这里也有一座一座的山,而且比成子那里的更高、更大,这高峻的山岭曾拦住多少祖辈人外出的脚步,但这高山也给这里祖祖辈辈上火的人挡住了寒冬的侵袭、挡住了外界的纷扰,带来了世代的宁静。水—山泉水慢慢的从山上流下来,经过一根根竹管流进人家,而这些人家的日子也像这纯净的山泉一样过的宁静而甘甜。这里的夕阳似乎落得要早一些,因为这里的山更高,早早的就挡住了分量还有些重的阳光,但这里的人也许已经习惯了,早晚都要消失阳光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人说出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一种规律,多少年来遵循的规律,人们的脚步也跟着夕阳进出家门,进出一个个傍晚灯火就会点亮的屋子,里面有的是温暖与和谐,有的是一家人一起吃饭时的默契,母亲给家里的每个人碗里加上米饭,给男人杯里加满自家酿好的米酒,然后就开始了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阿莲走进屋子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向夕阳落去的方向看,大家都在等她吃饭了。

  山与山总是相连的,水与水都是相通的,老人们一直说这这句话,是的,也许成子跟阿莲看到的山都是相联的,他们看到的夕阳也是同一个太阳,但这距离却是有些远,一个在遥远的北方,一个在湿润的湘南。山的形状有很多种,有的挺拔雄伟,有的逶迤延绵,有的婀娜多姿,有的小巧有致。人其实跟山也是一样的,每个人的性格有着千差万别,每个人的思绪延伸出来的形状也象这山一样各有姿色。只是这些山距离如此的远,他们不能够见面,二人就不同了,人可以碰到一起,可以超越距离的界限,有时候甚至还可以有心灵相约的时候。

  距离其实是一种很玄的东西,说进就进说远就远,几千里的距离不知道要走多远,但是他们可以看着同一个夕阳,然后一起再夕阳下回去吃晚饭。同样是吃晚饭,在距离的作用下他们的内容却是那么的不同,成子吃着热乎乎的馒头阿莲吃着相通喷喷的米饭,成子喝着黄河边的水而阿莲喝着清冽的湘江水,但是他们吃饭的原因却又是有些相似的,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即使肚子不饿也要跟家人一起吃饭,免得让大家担心。饭桌上的香味可以消除一天的疲劳,可以缓解家人之间的隔阂,可以让人找到归宿的感觉。吃饱了人的身体就有底了,思想才能活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成子宁愿不吃饭,他害怕自己的思绪会在不经意间飞到另一个地方,飞到一群陌生而又熟悉的人的饭桌上,看到同样在吃饭的她。但是又不能不吃,那样子会让父母担心。

  三、

  北方的乡村进入了秋季,一派收获季节的样子,地里的玉米熟了,地瓜、花生也要丰收了,庄稼人忙活了一年,就等着这段时间了。盼秋、盼秋,盼个好秋一年不愁。农民忙活了一年,用尽了一年的力气,就等着最后的收获了,看到在地里把土地撑得破了肚的地瓜,看到把玉米棵坠的歪歪斜斜的玉米、看到饱满成实的花生,孙远一家的笑的合不拢嘴,盼了一年了就等着这一天了,收获的日子数着手指头过都没有几天了,就算两个手掌都和起来也就十天了,十天以后就可以将一年的劳作收回家里放在粮缸里,然后在上面盖好盖子,防止老鼠偷食。当然还可以时不时地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晾一下,以防止这些东西被潮气腐蚀。其实把粮食间或的那到太阳底下晒,既是防止发霉也带有一种炫耀的成分,到了谁家如果看到在光灿灿的太阳底下晒满了粮食,庄稼人都会显现出由衷的钦佩羡慕甚至是有那么一点嫉妒。孙远一家的倒是没有多少炫耀的成分,因为粮食这些年已经不是衡量一个人家里富裕与否的唯一标准,到外面打工的人一个月赚的钱就可以买一家人一年辛辛苦苦生产的粮食,但是庄稼人就是庄稼人,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说到几年的粮食丰收,还要感谢今年雨水充足,从春天开始老天爷就经常下雨,让这些庄稼娃喝足了水,然后卯着劲的长,一天一个样。说来也奇怪了,今年的雨水怎么就这么充足呢,充足到都把家里的瓦房淋漏了,本来打算很快就找个瓦匠去修一下的,但是村里的瓦匠大都外出打工了,自己跟老头子年纪这么大了又不能爬上房子去修补,于是就在房顶上放了块塑料布,暂且防雨,等秋后人们打工的都回来了再找几个瓦匠上去修一下。今年的雨水真足啊,把村子周围的河河道道都灌满了,到处都留着水,一直几个月都不干涸,说来也奇怪,这些小河道里竟然有了鱼,往年都干干的河里怎么就有了鱼呢?孙远一家里搞不懂,也许是下的雨里面就有鱼儿吧,她有时候这么想。

  孙远一家的站在门口等孙远一中午回来吃饭,从家门口那条小路一直向西走就是她家的地,按照往常的日子老头子应该回来了阿,怎么今天还没有回来呢?是不是地里的活太多了,要不我去帮帮他,她回到灶前看了看热在锅上的菜和馍,从腰间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低着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个人差点跟他碰上。她刚想喊老头子怎么现在才回来,但是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立即抬起了头,是成子!是成子回来了。她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到成子站在面前冲他笑。成子把行李放在房间后来到院子里,从木桶里舀出一勺水洗去满脸的汗水,还是家乡的水好啊,洗把脸都这么舒服,他又从桶里舀了一勺凉水咕咚咕咚的喝起来,母亲急的在后面喊道屋里有凉开水干吗喝生水呢?成子边擦嘴角边笑着对母亲说,家里的水就是甜,母亲漏出了憨厚的笑容。成子对着院子环视一周看到房顶盖着一块塑料布,就问怎么回事。母亲说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有人上房去修,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也上不去害怕上去摔下来给孩子们添麻烦。成子拿过梯子爬上房顶将塑料布扔了下来,然后让母亲递上瓦、水泥,准备去修葺房子,孙远一家里的看着成子上梯子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不知道这是不是悬着的心得一种外在表现,成子没上一级台阶,她的嘴角都要动几下,而且两只手分开像做捕捉的形状,直到成子上到房顶她才松下来,然后给成子把瓦送上去,成子很快修好了房子。成子下来的时候她紧紧地扶住梯子,一直到成子落地她还把梯子按在手里。很快孙远一从地里回来了,一桌午饭增加了一双碗筷,也比平常增添了许多快乐。

  成子在屋顶修葺房屋的时候被街上走路的人看到了,因此成子回家的消息没有经过成子家人的传播就让村里很多人知道了。消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想要传播的别人却不喜欢听,你不经意的一个事情别人看到了却传播的非常快。以后几天总有些人来找成子玩,这些都是跟成子从小长大的伙伴,他们来的时候有几个还领着孩子来了,这些孩子按照辈分有些要叫成子叔叔、爷爷,有的甚至要叫曾爷爷,这听起来有些搞笑。

  日子在不经意间流淌着,就象村子周围的流水一样,河里的水终究有流干的时候如果天不再下雨,日子却要无穷无尽的流,当然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日子也有流尽的那一天。那么在日子没有流尽的时候就应该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这也是合乎常理的,如果说人生就是一条河,人生就是一滩水,那么成子的水也许已经流尽了三分之一,或者说将近三分之一。小时候总感觉日子过得太慢,感觉自己的水流的太慢,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像黄河那样奔腾咆哮,但是慢慢的就开始害怕,这种害怕犹如院子里载的丝瓜秧,越爬越高,越高越不知道方向,仿佛前面就是一座山,而自己也没有了退路,谁也不能阻挡这水的流失,就算是一座山过来也拦不住,真的拦不住,不管那座山有多高。当成子的水流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母亲知道,成子之道,很少说话的父亲也知道,别人在生命之水流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已经在河里有了自己的小船,有了生命的乘渡者,而成子的水依然什么也没有,只是白白的流进,这在母亲看来不太正常,别人看来也觉得这么一滩水光秃秃的没有意思,甚至有些浪费。

  成子给父亲点上一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被朋友同学热闹了几天的房间突然变得寂静起来,只有父子二人吹吹得真真烟雾缭绕在屋子里,母亲从远处看去这些烟雾随着风变化着形状,时不时地展现出一座座山的形状。当生命的流水与山相遇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父亲熄灭烟对成子说明天去相亲吧,你也不小了。然后回屋睡觉去了,母亲说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也跟随着父亲往里屋走,成子看到父母的后背上都有了驼背,弯弯的供起来,那多么像一座山阿,那座曾经托起自己生命的爱的山。

  四

  阿莲进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远的山呈现出黛色,有一种凝重的色彩。好像好久没有回来了,在外面飘泊了好久,这熟悉的山还认识我吗?这里将我养大的水还能亲近我吗?我只是暂时的离开,离开了这里,在暮色中我回来了,大山的女儿回来了。在外面的日子只是偶尔会想起家,想起温暖的一切,但是距离往往阻缓了这些。四年真的是一种很怪的东西,一旦生长出来就如竹笋一般崛第而起,想拦也拦不住,任凭地面有多么坚实,那怕上面有着坚硬的岩石,它也要拐着弯从岩石的侧面长出来。越是到了家门口,这种思念越是强烈,以至于不是走而是一路小跑着走向家门。远远的看到了一抹灯光,那应该就是家了,那里有熟悉的温暖、父母的关爱、爷爷奶奶的牵挂,还有小弟的俏皮。一切都放下了,此时大山外的一切都放下了,只有这种温暖能使自己牵挂给自己保护使自己前进。温暖的灯光下是熟悉的小脸,沉重的行囊卸下后感到无比的轻松,闻着远处树林里飘来的清新的气息,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让人放松呢?躺在母亲准备的新被窝里,一觉到天亮。

  天亮后她才真正想起自己这次回来是干什么来的,自己这次来是为了完成家里的任务。女儿大了就象燕子大了要飞出父母的窝,要给她一个新的家。一个女孩子不管在外面飘当多久,终究是要回到家里的。女孩子都要有一个自己的家,都要嫁出去,不管嫁的好坏,这是母亲早饭后说的话。人如果没有思想该有多好,可以按照父母的意愿去走,但是人怎么能没有思想呢?有了思想还会有思絮,还会有感情,这感情就像村后地里的山芋,长的绿绿的壮壮的,但是总免不了要为了根部的山芋服务的命,人们不会只是夸奖山芋秧长的多么壮,最后还是要看这山芋果实是否饱满。而感情是不是一种暂时而不实际的东西,阿莲不知道,她也不想去问家里人。在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里,她看到了太多无果而终的感情,曾经极力保护自己,害怕自己也会陷入那样一种境界。虽然极力逃避,但她还是碰到了,虽然她自己曾说过喜欢那个男孩,并且当初有些炫耀的成分,但是她自己终究像一个在外飘着的风筝,真正的操纵者在家里,是自己的父母。离开了,就像自己曾经去那个城市一样没有声息,那个男人说在她走后也要离开的,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家在遥远的北方,那里也有山。山芋秧在那年的夏天开始成长,速度有些快,让周围的人有些羡慕甚至嫉妒,经过了秋天,也许应该到了收获的季节,然而远方的风筝线轻轻一拉,她就要飞回去,也许这一次风筝再也不会飞起来了,也许只能在大山里飞一下,永远不会越过那道南岭,也不能跟着他去黄河边上飞翔。风筝能飞多高呢?小时候她曾经问过放风筝的爸爸,爸爸牵着她的手说风筝永远都飞不过我们家前面的那座高山,因为山能挡住太阳,更能挡住风筝。现在的她就像那个父亲手中曾经的风筝,也像自家屋后的那颗山芋秧,永远也飞不过那座山峰,永远也不会只能停留在旺盛的外表。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自己也会顺着父亲手里的线在大山边上飞翔,永远不可能飞过大山,即使有这个念头,也会被拉回来。就算她是那棵山芋不被人们握着线不用人们的浇灌可以依靠自然的力量成长,但是谁又能保证这棵山芋一定能结出果实呢?

  虽然像是这样想,但是心底的思绪还是不能平静。她曾经莽莽撞撞的走了出去一下去了一个大城市,有些迷茫,有些新奇。但是自己是一个现实的姑娘,可以不去理会那些灯红酒绿,可以不会误入歧途,可以老实本分的去打一份力所能及的工。现实到底是什么东西,好还是坏?没有人说的清楚,太不现实了容易让人为了池塘边的猎物陷进泥潭,而太过于现实则会让池塘边唾手可得的机会随之流走。这不是辩证法的思想,我一个高中生也许搞不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但是我也许丢掉了别人羡慕的一份感情。像到这里阿莲的脸上流下了一滴泪水,母亲在一边做鞋没有看到,她也没有急着擦掉。母亲在做给未来女婿的鞋子,说好后天就去相亲的,母亲说他的脚是四十二码的,虽然现在的人很少穿家里做的鞋了但是这里的老规矩是岳母腰围未上门的女婿做一双鞋,好让他平平稳稳的走进自己的家门。鞋做的很仔细,一针一线,在鞋底上自己的钠着,横看竖看都那么整齐,好像他们家里的鸡都出来列队欢迎这个未来的女婿一样。他也穿四十二码的鞋,成子也是穿这个码的鞋子,他是不是有成子那么高呢?是不是有成子帅?这样比较的时候,也许已经将那根风筝的线交给我家里,已经放弃了山芋秧可爱的绿色,她也曾在内心抗争过,但是风筝的命运终究要由放风筝的人掌握着,难道不是吗?她想到这里看了看远处的高山,黛青色的山上长着匆匆的树木。

  今天,过了今天是明天,过了明天就是后天了,日子如从山上引入家里的泉水一样,从指尖流过,从嘴角流过,从眼中流过。

  五、

  相亲是一种古老的风俗,不知道国外是不是这样,在黄皮肤的中国人生活的地方这好像是一个通用的词。媒人把条件相当的男女领到一起,然后让他们看合适不合适。相亲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去见面的,乡亲之前双方的家长对对方就应该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觉得成功的把握性比较大才会见面。相亲的介绍人叫媒人,老话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相亲那就不可能完全像自由恋爱一样,还是要考虑到父母的意志的。

  小时候成子见过别人相亲的,母亲也曾经给别人说过媒,有时候相亲的场所就安排在他家里。但是至于相亲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没有经历过,小时候家里来了相亲的人妈妈就赶他到外面去玩,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从来相亲的人手里得到一份糖果类的小礼物。长大了,他在外面读数,毕业后去了遥远的南方打工。在外面是不需要相亲的,他曾经有过的女朋友都是大家人时候就开始谈的。至于现在为什么走了一个轮回他还要回到老家接受这样一种安排,他不知道,只是他不像在外面飘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受伤了,他需要回家里来休养一下,所以这种安排是父母之命,也许是不能违背的。母亲前两天透话给他说那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又是高中毕业有文化,成子只是在一边听,不插嘴。

  相亲在几天后的一个集市上,成子低着头没有怎么看那个女孩子,只是大约看了一下样子还可以,就是打扮的有些俗气,以后他就低下了后。至于那个女孩子看没有看他那是母亲回来后告诉他的。母亲说那个女孩子一直盯着他看,还总是笑,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母亲问成子的意见怎么样,成子只是说看看再说,现在还不知道。母亲说看什么看自己觉得就挺不错的,那个娘家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姑娘也聪明。孙远一只是坐在那里抽烟,他看着满院子丰收的庄稼额头的皱纹都舒展了,这是他一年劳动的收获,玉米挂满了梧桐树,地瓜干堆了满满的一粮仓,花生够他们一家人吃好几年油的富余的还可以卖掉花钱。但眼前的儿子也是他半生劳动的付出,现在也应该结果了,就像花生吸足了养料要结果一样。但是孙远一只是抽烟,他感觉儿子回来的比较匆忙而且有些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是儿子大了,他又不好直接问。孙远一家的在一旁跟儿子说这个不满意也没有关系,过两天还有一个要见面,我儿子即是大学生长得又帅,这是里八乡的大姑娘不是随便找吗?成子没有说什么,继续坐在树下晒着太阳吸烟。那烟雾随着风儿飘出院子飘向南去了。这股烟能飘多远,会不会飘到阿莲那里还是会一会儿就消失了。

  六、

  现在稻田里的水稻已经丰收了,只有一些残落的草留在地里,显得有些荒凉。北方有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慢慢飞来,时不时地发出鸣叫,这些大雁应该从遥远的北方飞来,也许经过成子的家,也许这群大雁他也曾见过。怎么会看着大雁就想起了成子呢?是不是自己已经有些想念他了。想念这种东西一旦滋生了就想田野里的稻草,会漫无边际的疯长,长得瞒过田埂漫过小路,一直延伸到没有边际的田野。而这种野草不需要肥料,只要有时间就能生长,不过时间太长了也会枯死,她现在盼望的就是时间能磨灭这一切让着思念的野草能够在冬天苦味最后消失。但是这需要时间,也许现在她还忘不掉,等时间长乐她就能忘记一切,将那疯长的山芋秧扯断,重新开始一段生活。这种花她跟成子说过,对方只是说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忘记她,成子说可以等三年,三年,也许三年以后自己已经到了另外意外田地上,在一缕新水的浇灌下长出另外一棵山芋,也许那山芋秧不会太茂盛,但是要结出果实那才是重要的。

  明天,就等明天了,她就要去另外的一片田地,给自己已经开始枯萎的山芋秧寻找一份适合的土壤,至少是父母认为合适的土壤,然后开始一段新的生长。也许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自己无力去抗争,在某个瞬间自己也有过这种打算,但是很快她这只风筝就被轻轻的一拉线收了回来。他会不会恨自己?这也许是她现在关心的,没有爱就没有恨,就像没有水就没有生命一样,他是爱过自己的,也许心里会有对自己的怨恨。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倒是心安理得了,但是成子从开始到最后没有说过要恨她。自己也许有些懦弱,为什么要舍弃。

  第二天如期到来了,其实前一天晚上母亲就准备好了东西,而且嘱咐她好好打扮一下,并且在耳边说了好多那家人的好话,其实反复说的也就是这个男孩子家里名声如何的好,男孩子如何的能干等。阿莲听着,仿佛又没有听,母亲在身边说明天将要乡亲的男孩子,她自己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她也许是爱过成子的,并且深深的爱过,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反复的电话,不是因为不让父母失望,她也许会跟成子走的,但她没有这个勇气,而且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感觉对成子没有底,确切的说是很没有底。毕竟距离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她不知道到成子那里的山那里的水她是不是能够适应。害怕,有一种害怕从一开始就围绕在她周围,这种想法一旦扎根就像野草,可以将爱情的山芋秧包围,甚至将它慢慢吞没。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是的,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如果在那天晚上她说出分手后一段时间,成子不那么急躁,没有做让她伤心的事情她也许会努力下去,但是一切都是那么快,让这棵山芋秧转眼间就枯萎了。

  在母亲的带领下,阿莲去了相亲的地方,在邻村男方家里,房子修的很气派,三层的小楼,院子里栽满了花,虽然到了冬季没有开放,但是明年春天来得时候很快就会花香满院,到了明年春天,她是不是会走进这里呢?她不知道,只是慢慢的走进了屋子,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相亲。开始媒人介绍了双方,并且说了一些客套话,大家都坐在一起喝茶。男孩子时不时地偷偷看她一眼,她有些害羞,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下大家,偶尔与男孩子的目光相碰的时候都羞得马上低下头。男孩子捧过来一些瓜子,她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母亲帮她接了下来。事情似乎紧张得很顺利,母亲看到对方的父母很高兴得样子,自己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母亲说不早了,要走了,对方热情挽留,男孩子的母亲说知道阿莲今天来故意买的鸡要杀给她吃的,阿莲听道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南海则已经出去捉鸡了。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热情与勇敢,南海子追着一只公鸡满院子跑,而公鸡也许知道自己马上要完了拼命的跑,整个院子里一片热闹的景象,惹得大家都笑。当男孩捉到嗷嗷叫的公鸡炫耀似的朝女孩回头笑的时候阿莲眼里明明出现了成子的身影,以前她说过要带一个男孩子回家,母亲说过今年家里没有养鸡招待客人还要带外面买鸡的事情,成子当时听了只是笑,现在面前有个人要杀鸡也在笑。阿莲不知道这一餐是怎么吃得,虽然大家拼命的往她碗里夹鸡肉,但她没有怎么东筷子,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块儿。

  事情发生了就要有结果,虽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结果,有很多都是只有开始没有结束的,但是回来后母亲就开始问她的态度,她只是含含糊糊的说还可以,就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七、

  乡村的夜晚非常宁静,宁静的可以听到大地的声音,可以听到远处大山的声音。人想的太多了就会特别累,而且会无端的生出很多事情来,让人感觉到无尽的烦恼。多少一起长大的伙伴都成家了,他们没有出去念书,没有到大城市去,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安全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成子在反复的想这个问题。小时候父亲是自己安全的保障,长大一点老师是自己安全的保障,现在长大了自己就是自己安全的保障。小时候感觉没有安全感就会焦虑不安,如果一个女孩子感觉没有安全感那是一种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会离开?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多东西都可以看清楚,但是感觉却扎在心里根深蒂固。村子的西边山坡下流淌着一条河,他们之间也许是平衡的,所以才能相依相伴,如果水太大了就会改道,如果山太高了就会阻断水,这像不像人们所说的门当户对。是不是阿莲感觉自己这座山太高了,有一天会自己独自攀上云头,而把她那条河远远的摔在后面,甚至以后都看不到她?很多事情不需要答案,也是不能强求别人给答案的。就像自己现在这样子在外面飘泊这些年,受伤了痛了又要回来修养,还要服从父母去相亲一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难道真的会服从这样的安排,去娶一个这样的女孩子结婚生子,不敢想,拍了一下脑袋感到嗡嗡作响,然后是一阵一阵的胀痛。

  母亲整天忙里往外,给成子做各种好吃的,还时不时地问一下成子对相亲的态度,并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没有关系,这种事情急不得的,要慢慢来。但是成子分明看到了母亲深埋的一种焦急,那种人年纪大了都回盼望儿孙满堂的焦急。父亲很多时候都是在一边吸烟,看着院子中的庄稼发呆,只是偶尔在母子两个谈话的间隙看一眼成子,然后又低头吸烟。

  院子里的鸡被母亲放了出来,高兴得满院子撒欢似的奔跑,满院子里刨食吃,其中有两只母鸡身上的毛已经掉光了,在一群羽毛丰满的鸡里面特别碍眼,让人不愿意多看他们两眼,就连别的鸡也都去啄它,不让它们去吃主人丢下的食,只有等到别的鸡都吃饱的时候它们才试探性的去吃剩在地下的玉米,而且警惕性极高的吃一粒玉米就倒退两步然后回来再去小心翼翼的取另一粒玉米。不知道这两只鸡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毛来,马上就冬天了,再长不出来就要冻死了。成子母亲在那里叨念。

  成子很少出门,一是因为大部分的同学朋友前两天在他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串过门了,另一方面成子也不愿意出去,因为别人总是问这问那的。

  人一闲下来就会去想很多东西,就会想从前,而回想东西总少不了人,总是想起阿莲的身影,听说她回家相亲了,现在怎么样了呢?会不会已经成了?她在短信里曾经跟他说自己就要回去相亲了,问成子对她有没有信心,成子回答有信心但是希望不要成功,然后那边的信息一晚上都没有再发过来。那是在南方的那个城市里,他们最后的日子里的一段记忆。

  人有时候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的,你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你不可能像家里养的小黑一样,只是吃饱了就不会有什么责任了,而人生来就是有责任的,小时候要学习好,工作了要工作好赚钱多,再大了就要娶妻生子,等过两年父母老了还要孝敬老人。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轮回,不可能去打破,即使你打破了这个圈,你也会不自觉地进入另外一个圈。人的生命也许就是一个圈再套一个圈,很多个圈把你围起来。

  两天后成子又要去相亲了,这次安排在了表姑家,就在邻村,去的路上成子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还是要去的,因为母亲说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那么扭了,他们还想要在临死之前抱上孙子呢。

  女孩子长得还可以,穿的也比较时髦,好像城里的女孩子,但是气质就差远了。媒人介绍说女孩子在省城打工,然后又说成子是大学生在南方大城市里工作。后来的话成子没有听清楚,只是默默地在一边。

  相亲的结果依然是不明确,几天后媒人来家里问消息,成子没有出来躲在屋子里看书,母亲回复媒人说等两天让孩子好好想一想,媒人显然听了有些不快,母亲连忙递上好烟,说了许多客套话。媒人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别以为就你们家儿子好,人家姑娘可是十里八乡的美女,大把的男孩子追”,母亲连连称是,这句话也许是媒人故意说给成子听的,也许不是。

  成子从窗户看到那两只母鸡身上长出了一点小绒毛,暂时挡住了红红的皮肤,显得不那么难看了,而且那些鸡也不再满院子里追着啄它们了。

  季节马上就要冬天了。

  八、

  阿莲这边媒人也来问过了,但是阿莲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母亲也只是说再等两天等两天,一边堆满笑意倒茶一边递上烟。媒人走后母亲有些焦急的问阿莲的态度,阿莲扯着衣角说再想想。母亲问是不是丢不下以前那个,阿莲没有说什么,来到了家门口,站在门边扶着门框向远处望去。

  村子东面传来了阵阵乐声,穿过曲折的小路掠过高高的树梢夹杂着别人家的狗吠传到面前,然后又像在地上打了几个旋进入了阿连的耳朵。这声音有些急促但是充满着喜庆,并且越来越近,以至于这种声音不需要再回旋几次就直接塞进了她的耳朵。慢慢的从小路的那一头走近来,一辆汽车出现在不远处,另一辆也出现了,是那种上面挂满了红绸的汽车,这是谁结婚了,阿莲想着。汽车在离阿连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小车中走出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子,雪白的婚纱上挽着一束红玫瑰,在这初冬的季节显得特别眨眼,身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那应该是新郎了。乡间的乐队也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了下来,跟在新娘的后面。在后面就是一些看热闹的村民,远远看去浩浩荡荡很有一些气派。要到村子的西面去,阿莲面前的路成了必经之路。阿莲想要躲回家里去,但是母亲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并且叫住她让她看一下这热闹。新娘走过的时候阿莲躲在门后面,母亲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大部分,她只是露出一个脑袋在那里观看。新娘化妆很漂亮,而且有些洋气,像城里人的模样。这时候新娘不知道怎么朝阿莲家的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很快的又在新郎的陪伴下向前走去,这个新娘好像很熟悉,要不怎么会那么眼熟呢?阿莲反复思索着向院子里面走去,对,那个人很眼熟。这时候母亲也跟着阿莲进了院子。“看到没有,这就是村东头燕子,跟你一样大的,今天已经结婚了,嫁给了村西的孙壮,你们从小都是一块长大的”,母亲的语气中有了一种羡慕,还有一种对阿莲的鞭策。对,燕子,那是燕子,小时候一起长大读书的,怪不得那么眼熟,还有孙壮那时候也是一起玩的。母亲继续说道别看孙壮人长得一般,但是从聪明,在城里作生意,前面那辆小汽车就是他自己的。燕子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好像很风光,但最后还不是要嫁到村里来,外面碰到再好的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家里的人才知根知底。母亲继续说,但是阿莲已经听不到母亲在说什么了。

  每个人都曾有自己的梦想,出门打工就是为了实现梦想的一个手段,阿莲也曾有过,虽然没有跟别人说过。慢慢的长大了,人的理想也在慢慢的变,就像这山这水也会变一样。自己在那个城市里也想过有一份爱情,但是当爱情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又有些犹豫,害怕,甚至逃避。人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后退的想法,因为后面有一篇开阔的地方,虽然越过这道风浪就是美丽的海岛,但是很多人还是会选在后退到那座身后的礁石上。也许自己回来就是这个样子,父亲的电话一打母亲的叮咛一多,她自己就像那飘飞的风筝一样跟着那根细细的线回来了,虽然回来的不情不愿。

  看到了燕子,阿莲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看一下燕子的冲动,这种冲动一旦产生了就不可抗拒。但是今天去是不行的,明天去也不可以,那就等过两天再去吧。

  几天后是一个大晴天,阿莲打扮利落了就走出家门超孙壮也就是燕子家走去,说打扮其实也没有怎么打扮,她一直挺朴素的,在外面这些年连化妆她都不会。

  走不远就到了孙壮家,她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院门,没有人应声她又敲了一遍,里面传说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门没有关近来吧。阿莲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装修过的房子显得非常整齐,二层的小楼有种外国味但是自己又说不出来。正在阿莲站在院子里踌躇的时候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相互对视了有至少五秒钟,那个女人突然说:“原来是阿莲阿,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阿莲笑笑说“你都结婚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才过来看看你”说着话燕子已经将阿莲让进了屋子,进屋后她在里面看了一圈发现屋子里除了她们俩没有别人了。燕子也许看出了她的想法,就说我们家孙壮去城里了,生意忙离不开。然后就是一些客套话,然后说了这些年没有见面都去了哪里做什么了。燕子说她在省城做了几年服务员,后来感觉太苦太累就回来了,还是嫁个人吧,自己也不小了。阿莲一边喝茶一边听燕子说,“听我妈说孙壮哥在城里做生意很有钱的,你以后可就享福了。”阿莲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说了一句。燕子的脸突然严肃起来,“享什么福阿,人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做这样的事情了,如果我小两岁跟你一样我才不会嫁给他呢。结婚之前家里、媒人说的多好,订婚后我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小混混,有两个小钱就不知道是谁了,吃喝嫖赌抽样样都会,我想退了这门亲事但是家里死活不同意,我也就只好这样了。这不结婚在家里呆了没有两天就又进城了,我知道他在城里还有女人”说完把磕掉的瓜子皮扔出去老远。

  “听说你这次也是回来相亲的?”阿莲听到点头。

  “这些年你难道就没有在外面碰到一个合适的,或者是真心对你好的?我说句实话在家里就是这样结了婚就完了,父母完成了自己的命运,不会在乎你的什么感情,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回来相这个亲,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阿莲笑了笑。燕子感觉自己仿佛说多了话,其实她从小就直言至于,虽然比阿莲大两岁。然后又补充道:“我这是说自己的,你年轻漂亮就不一样了。”

  走出燕子家,到自己家门的距离燕子感觉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在去燕子家之前她对燕子还是有些羡慕的,至少在形式上还有母亲的劝说下有些妥协了,但是燕子说出来的一切又出乎她的想像,按照母亲的说法孙壮是这周围几个村子最好的小伙子了,就是给她自己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也没有孙壮好。

  失望是在所难免的,失望以后就产生了犹豫,本来的犹豫就更加严重了。自己难道真的就像那个风筝永远都不能飞出这片大山,只要父亲将手中的线轻轻一拉,她就要回来,就要回到他们安排好的一切中来,然后按照他们的安排顺着他们的足迹走完一辈子。

  九、

  成子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了,家里也安排他相了几次亲,但是他都没有表态。也许自己从本质上讲是一个不太现实的人,有些浪漫主义色彩,成子坐在房间里抽着烟这样想自己。本来以为爱情客气抛弃一切让一个女孩子跟着她,但是女孩家里坚决反对的原因却是很简单:距离太远了。这点问题在他看来简直是小的可怜甚至可笑,但是这在阿莲父母那里可是天大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成子也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事情,自己不应该在阿莲被父母的压力逼迫下说出分手的时候对她发火,但在那之后每个心疼得夜晚他都会自己去喝酒,喝得伶仃大醉,往往不省人事。这是一种逃避,想让自己忘掉一切。但是人往往喜欢自欺欺人,这些事情怎么能忘掉呢?连傻瓜都知道。他努力过,做了许多的事情想要挽留住阿莲的心,他曾经很多次流着泪问阿莲难道你就真的舍得这份感情回家去相亲吗?难道你就那样接受家里给你安排的一个人吗?沉默的美丽的脸最终带着一些难以明白的表情离开了他,飞回了那片大山深处。

  成子在家里表面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想让母亲、父亲担心。

  但是经过了几次相亲,他已不能继续欺骗自己,他自己不能介绍这样的婚姻,不能再没有忘记心爱的人以前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那是对自己也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

  要走?这是成子在相亲三次以后对自己说的一句话,说了这话但是他没有让别人看住来。

  成子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家里的墙有些砖已经掉了,猪圈也有些想倒塌的样子。于是他到镇上买回来砖块、沙子、石灰、水泥等,然后跟父亲一起把这些东西修葺了一遍。每一块砖他都摆放得那么仔细,每一板水泥他都泥的那么平整,好像要给自己盖结婚的新房一样。母亲在一边看着父子两个干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带着这份笑意在父子两个人忙碌的身影后做饭、帮忙,看到儿子满头大汗就找来干净的毛巾给儿子搭在肩膀上。

  三天后家里的院墙猪圈鸡圈都修好了。

  成子抬头看了一下天,没有树叶遮挡的天空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了他的眼前。现在阿莲怎么样了,相亲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一片仍然缠绕在树枝上的叶子掉了下来,砸到成子的眼睛上,成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由两串热乎乎的东西留了下来,一直到嘴里,有股咸咸的味道。他赶紧转过身去,没有让在不远处做饭的父母亲看到。

  十、

  梦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科学家说梦是大脑在休息的事后一种无意识的思维,老人们说梦是一种先兆,有些人说夜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也许是个好东西,要不人们怎么会说美梦、梦想呢?但是梦有时候也是坏的,也有噩梦、梦魇的说法。阿莲做过很多梦,在离开那个城市前她经常做忙,而且梦到成子。有一天她梦到成子,梦里成子有老婆孩子,孩子还骂她,她惊醒了,凄冷的夜晚让这个梦更加吓人。第二天她问成子是不是真的,成子说这绝对是假的,自己可以以人格担保,而且还可以领着阿莲去看一下。阿莲只是笑,她也知道自己是开玩笑的,因为梦毕竟是梦吗。

  阿莲的怪梦一直缠绕着她,她有一天梦到自己跟成子走了去了那个遥远的地方,父亲由于生气心脏病犯了,紧紧地捂着胸口,母亲在一边哭泣,当她牵着成子的手回头看家的时候父亲痛苦的表情中多了一份愤怒,朝她大声喊着什么,但是自己一句都听不到。

  这样的梦反复出现,自己的神经都快崩溃了,不知道怎样好,她变得非常害怕夜晚,害怕睡觉,怕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噩梦会准时地出现在他的夜晚中,然后让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离成子远去,但最终她选择了逃避,她回到了家里,她想这样就可以不去做噩梦了,从此就可以将成子忘记。但回到家里后她还是做梦,梦到成子在一片水边跟她说话,劝她不要回家相亲,不要离开他走,然后就是成子突然被水淹没了,从脚都腿,到腰,然后漫过了脖子,漫过了说着话的嘴,然后只剩下一片气泡浮在水面上,并且还有水泡继续的冒出,但是她已经不到在说什么?是不是成子在骂自己,恨自己绝情,但是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阿,自己的苦衷谁能理解呢?而且整个梦中奇怪的是自己眼看着成子被水淹没却没有去拉成子一把,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阿莲对着黑暗的夜空问自己,然后泪水伴着哭声飘荡在一个人的黑夜里。

  媒人又来了一次,送走媒人后母亲已经有些不耐烦地问她的态度,并且说这可是个好婆家,父亲只是在一边抽烟,时不时的给母亲交换着眼神。

  中午吃完饭阿莲静悄悄的回到了房间,关上房门睡觉。

  成子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宽大华丽的书桌上他正在伏案写作,一个漂亮的女人给成子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给成子送过来,在香浓的咖啡味萦绕下两个人对视而笑,女人慢慢的躺在了成子的怀里——

  醒了,这是一个梦。成子自己现在也许已经忘记自己了。

  也许人要认命,自己这只风筝从大山的峡谷里飞出去转了一圈,到最后还是要回来,开始自己的真正一生。希望成子真的是幸福的。

  “妈,你告诉媒人吧,我答应这门亲事了。”这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话,使母亲突然兴奋起来,使在一旁抽烟的父亲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但那声音是高兴的。母亲连忙去到媒人家报喜,把阿莲和父亲留在了诺大的园子里。阿莲看着父亲,想起自己曾经跟成子说说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像父亲这样的男朋友,现在的这门亲事跟父亲有几分相像呢?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十一、

  家里改修的东西都修了,该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昨天成子又帮母亲把小麦拉到磨坊磨了一车面粉,足够老两口吃一年的了。

  没有什么事情了,成子突然想起今天就是十二月三十日了,北方的天已经很冷了,也许湘江边还没有这么冷。今天是阿莲的生日,早晨背起昨晚已经收拾好的背包的时候成子对自己说。

  走出院子的时候成子看了一眼父母的房间,门还没有开,这时候父母应该还在熟睡中。刚刚修葺的院子显得干净而整洁,猪圈刚修好的地方站了几只鸡,而那两只成子回家的时候光秃秃的鸡也已经扎出了毛,在冬天的早晨可以来阻挡寒冷了。

  成子在院门口停了下来,他想起有一件什么事情没有做,转身从身上拿出了两千块钱押在母亲的窗下,然后在大门口又停了下来,还有一件什么事情没有做,他突然分开了双腿,背对着屋子,在大门侧的一片空地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尿,关上大门后那群鸡从猪圈上下来到成子刚才方便过的地方用爪子刨了起来,露出了新鲜的痕迹。

  山依然挺立在那里,被从东边升起的太阳涂上了一层金黄色,山脚下的小河依然是静悄悄的流过,水面上波纹闪烁着明亮的阳光。

  阿莲定亲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院子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阿莲坐在屋子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客人发呆。

  手机响了,一则短信“阿莲,祝你幸福。我走了,去一个新的地方,去一个山、水都与你看到的山、水相连的地方。”

  阿莲走出院子,看到远处的高山依然那么挺拔,水依然那么清澈,只是那山、那水、那人已经是昨天的了。今天的山、今天的水、今天的人已经属于另外一片天,属于一支拥有了更多跟线的风筝,在偶尔有风的日子里再也不能从山谷中飞出去,只能在半山腰徘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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