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中时我就听说,班上某某某和某某某在何处何时发生了什么什么事,说的人口沫横飞,头头是道,连男女主人公的表情语气都捕捉的惟妙惟肖,仿佛他就是那个某某某或第一现场的观众,完后还不忘感慨:“那个女生平时一本正经的,靠,没想到也是一骚货”。
这类花边新闻,在那个年龄阶层虽然只是隔靴搔痒,过过嘴瘾,确也着实令人向往,但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傻到公开恋爱,除非是有恋壁情节的——逮到了就罚站走廊,面壁思过。
直到进了这间,令所有不良青年都艳羡的学校,我才发现所有感情都能在这里得到释放,在感情释放的同时还附带着释放荷尔蒙与荷包。
曾几何时,学校商店曾售过一类防具,既让男同胞们释放了荷尔蒙,又让他们释放了荷包的负重,不愧为校领导的英明决策,真是一举双得。
只是后来有位不道德的兄台滥用杂牌防具,致使破裂而引发不小的恶果,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校方不得不痛下杀手销毁防具,以儆效尤,那位仁兄也成了受害者第一人,依依不舍的拜别昔日情场,解甲归田去了。
此后便引发了一系列的扫查行动,废弃厕所,男女宿舍,多媒体教室,操场观看台,育花房都被列入重点搜查对象,由一支小分队日夜蹲守,打击力度不亚于刑警扫黄,扫黄还不过临时突击,而我们的小分队每日值勤,更难能可贵的是成员都乐此不疲。
一时间风声鹤唳、满校风雨,有此项嗜好的人人自危,毕竟市里三申五令下过条文:一经查处,双方立即开除。在此淫威之下,受压迫的痴男怨女,虽不满却莫敢不从。
好在时间是最好的磨合器与沙漏,磨掉了市局与有关部门的耐心,遗漏了前人血的教训。渐渐的,学校那个由贼兵匪将所组成的小分队,也开始怨声载道,说是每晚熬至深夜,人非铁打,亏损不住。
其实他们所说也非妄言,确实是每晚都到深夜,我班有位同学就能作证,有一晚和那几位游击队员打牌,输掉不下两百大洋。
校长同志宅心仁厚,决定体贴这群曾经为国捐躯——而未收的优秀战士,颁布一个令所有热爱夜生活的同胞欢呼雀跃的喜讯:每日选定一个班级,挑选二十名男生进行当晚全校的值勤工作,并免去第二日学习任务。值勤期间不得玩忽职守,不得聚集生事,不得夜半喧哗。值勤人员需由班上内定,要求素质高,有责任心,对有违校规者能及时制止者优先。
考核制度大家认为完全可以忽略,我校的同学向来都以安分守己、虚心求学闻名遐迩的,即使有几个扰乱学校正常风气的迂腐分子,也会在众人的悉心调教和熏陶中感化过来。虽然偶尔会发生诸如械斗、小偷小摸、逃课缺勤的事,但都不能算是大过,与其他兄弟学校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人员名单拟订出来,我也毫无悬念的被网罗其中。按理说我是不该入选的,打群架、缺勤那类好汉必休课我也未受洗礼,想来,喜看《古惑仔》的班主任是颇瞧不起我,只是无奈班上人才凋零,阴盛阳衰,二十人中还有三人是需归还品。
苦苦等待两星期之后,终于轮到我班上场,在此之前,部分退役队员曾不止一位擂胸顿足后悔没带相机。有了前车之鉴,我班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有八台数码相机,有经济实力的同学还买来了两台DV。曾经背负案底的班长则认为,这一切给那些作风不良的同学,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入夜之后凉风习习、草虫啾啾,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学校,使我们觉得生活是多么惬意,环境是多么美好,我们应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回报祖国,报答学校。
整个晚上我们怀着一腔热血巡操场,闯宿舍,翻花房,进厕所,披星戴月,东奔西走。虽然人很累,但我们很开心,浑身暖洋洋的,因为我们为自己所热爱的学校敬献了绵薄之力。
晚上的值勤在我们大家的意料之中,有条不紊的进展开来,所有重点搜查地无一突发案例,成果喜人。只是随行之时,在围墙边的树丛里,发现一对相拥而立的男女,大家一致断定,此二人只是进行普通男女间的日常问候,并未上前制止,但恐其有愈演愈烈之势,遂决定用DV拍下以作日后考证。
一个月后,学校解除红色警报,众人学习生活又归自然,只是经过这次的耳濡目染的亲身体验,大家又归纳出一条——学校这块阵地已经风雨飘摇、动荡不安。
在这种局势之下,校旁小村迎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租房热,应韵而生的还有钟点房的诞生,每日饭后的谈资已由先前的‘某某班的女孩很正点’变为之后的‘某某地方的房子很便宜’。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古人云:“成家者须先立业也。”在学校这个小社会,可以把追女孩引申为成家,租房子当作立业,而实际上前者则是需建立在后者之上的,与亘古不变的古训有违,应改为:“立业者须先成家也。”只是两样我都不符,所以也只能‘望空房而摇首戚戚焉!’
直到某天在食堂遇到柳鱼,我突然萌发了校内成家校外立业的冲动。不可否认,食堂、篮球场是大家公认的美丽邂逅高发地段,只是以前每当我将目光定格在稍有姿色的女生身上时,旁边总会出现护花使者,并毫不犹豫的放出万伏高压把我眼神击毙。
至于为何能在柳鱼身上呆了不下五分钟的,这还要缘于我对桌的大脑袋,正好替换了那位护花使者的脸,至于他能否看到我,我不清楚,但至少我可以肯定我看不见他。
柳鱼并未列入那些被苍蝇追捧的名单,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有戏。那种感觉就像是禁锢牢笼的囚犯渴望自由,失明的人追求光明一样,虽然都是渺茫的,但终究保持一丝希望,况且我向来相信宿命。
我把想法表达给了老白,老白是我屈指可数的朋友中关系最铁的一个,因为我们都只有对方唯一一个朋友。
老白听后大为赞同,鼓励我向柳鱼发起攻势。
对于老白的怂恿我很能理解,又将有一个和他一样被女生蹬掉的人出现,这种事换作谁都会表现的异常热心。
虽然他的想法相当龌龊,但我还是努力的想帮他实现,只是每当我付诸行动之时,内心会莫名一颤——钱不够咋办?
经过几晚上痛定思痛的考虑,我觉得用金钱来交换感情的想法真的很可耻,这与我向来恪守的作风十分不符,我决定先按兵不动。
而在我感情蛰伏的这段时间,老白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那个时刻伴随左右的雄性生物被柳鱼一脚踹了,看来,我的缘分来了。
自此之后,在柳鱼教室门口经常会发现我孤单忧郁的身影,可她却从未正眼瞧过,但我坚信,爱神一定会把神圣之箭射向我。
终于有一天,她主动过来我与搭讪:“同学,你好。”
我趴在走道里,装作全神贯注看楼下几个蠢货打篮球,当一个身材矮小的傻瓜跳起扣篮时,我忍不住呐喊:“好球。”而那球也在我的助威声中,砸向了旁边队员的脑袋。
柳鱼走近拍了拍我肩膀:“同学。”
我回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有事吗?”
柳鱼说:“没事。”顿了顿又说,“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我心花怒放,是的,看来她注意过我,那说明什么?她喜欢我!
不得了,爱情来了。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让它爆发,故作镇定的说:“是啊,我每天都来这里。”
柳鱼羞红着脸,说:“哦,那就没错了。”
我脖子憋得通红,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要是你不好意思,我……我先说也行。”
柳鱼说:“好吧,你先说。”
我酝酿够了自己的情感,极为煽情的说:“柳鱼同学,这段时间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折磨得我心力交瘁,彻夜难眠。不过,经过时间的冲刷和自我的感悟,现在我终于想通,我觉得……”
‘叮叮叮’耳际一通铃响,柳鱼打断我:“上课了,下次再听你说。你肯定是负责走廊卫生的吧,我们班主任让我跟负责人说一声,拖完地别将拖把扔在走廊里。”
看这那消失的美丽身影,我怅然若失:我的努力缔造的优雅风度仅像一个拖地的吗?
但我决不气馁,于是第二天一鼓作气,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际关系,把柳鱼约到了素有‘真理世界’之称的小树林(真理向来都是赤裸裸的,由于那里夏天经常有人半裸,故得此美名。)
柳鱼见我后,很不高兴:“同学,我已经跟你讲过,拖完地不要将拖把随地乱扔,你为什么不听?”
我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其实……”
“哎呀,柳鱼你在这呀,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一团冒冒失失的肥肉闯了进来。
柳鱼亲昵的倚到他身边,问:“你怎么来啦?”
肥肉嘿嘿笑着:“我听人说你来了这里,就跟了过来。”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人,方头大耳,鼻梁上架副厚厚的蛤蟆镜,满脸油汪汪,脖子比我脑袋还大,胳膊比我大腿还粗。我开始考虑:这个憨物与柳鱼到底什么关系?
肥肉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问:“他是什么人?”
柳鱼说:“哦,他是我们教室门口负责搞卫生的。”
我刚辩解,肥肉却抢先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又有人追你,妈妈的,前几天那个小子给我整趴下了,现在还躺医院呢。”
柳鱼拉着胖子的手,撒娇:“你就爱吃醋,你这么厉害谁敢跟你抢呐。”
我攥紧拳头,虎视眈眈瞪着这个跟醋缸差不多大小的情敌。
肥肉看着我:“嘿,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得带我女朋友游泳去呢。”
肥肉的拳头不经意间露了出来,有搪瓷缸子那么大,我暗自思量,这一下子下去要有多大杀伤力啊!
柳鱼也问:“同学,你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怎么不说啦?”
我说:“哦,那个,那个,我想说……走廊里的拖把,我以后会放好的,请你放心。”
悲哀,伟大的爱情竟然崩溃于武力之下,真是人生的不幸。
我心灰意懒的回到教室,把经过讲给老白听,老白安慰我:“想开点兄弟,没搭上她算是你的福气,那种女人两天就能把你榨干了。”
我脑袋中浮现出肥肉穿着小裤头像块大猪油漂在水上,柳鱼穿着火辣的泳衣围着那块猪油尽情嬉戏的场景。
这该死的猪油!
我对着老白撅着的屁股,问:“为什么有些女生喜欢胖子?”
老白想了想,说:“这取决于审美观,可能胖子从某一角度来看确实有他的优势。例如,我们的生活委员,从侧面看像一个立着的倭瓜,从后面看像一个剖开的倭瓜,从上面看像……”
我接了上去:“像一个砸扁了的倭瓜。那你说说,这倭瓜到底有啥优势?”
老白说:“当然有优势,吃饭时看着增进食欲啊。”
我波澜不惊的伸出手指,说:“高见。”
老白又说:“根据我长久观察得出的结果,爱跟胖子在一起的女生一方面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再则就是满足自己时刻吃肉的欲望。望梅止渴知道不?就那意思。”
虽然后一条我不大敢苟同,但前者我认为还是可取的,要是那天我带个胖子进去,有了安全感,没准就跟猪油干他妈妈的一仗了。
我思量再三,宣布了一个重要计划:“我决定增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