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言: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不少看客对于第一个出场的人物,就要要求他是绝对主角,所有故事都围绕他开展,要贯穿整个篇幅......这就是如今对于小说的要求么?那么请问这些持此见的高人,倚天屠龙记中先出场的是张无忌么?大笔墨描写的张翠山自刎,故事就该完结么?又或者天龙八部中段誉算是头个出场的,不过众人心中的主角怕都首推萧峰吧?-其实天龙本来就是三主角的结构,只不过萧峰的形象塑造的太过成功.
衷心地建议这些"高"要求的看客们,去找一些擅长穿梭时空、一统宇宙的意淫小说去看罢,保证从头到尾只有主角一人贯穿始终,而且绝不会消失片刻......想必您会看的过瘾,何必在这扰人自扰?
说个题外话,郭德纲相声里有一段,(原词不能保证,只叙述个大概)说苏东坡与佛印论道,苏东坡说,你看我像什么?佛印答道,我看你像一尊佛,又反问,苏东坡说,我看你像一堆粪。回家后兴奋地说于妹妹,得意于他胜了和尚一筹,苏小妹顿足道,哥哥,你输了,他看你像佛,证明他心中有佛,你看他像一堆粪,只能说明你心里都是粪。末了,郭德纲加了一句,“凡是说听相声低级下流的,他就是那个玩意儿!”
粲然一笑。
以下正文:
光阴如梭,易变无形.转眼间三年忽忽而过.林无忧在寺中安然修道习武,全然不觉日月之流逝,只是唇上髭须渐密,竟而要借剃刀时而刮除.
这一日,林无忧午后便往玄澄处去.这几年他勤修内功,精研三教学识,均有所获,唯有少林绝技是再难进境.玄澄也甚觉奇异,分明这孩子禅定修为已然不浅,为何却始终不得突破这少林派的武学障?莫非其中有自己尚不得参悟的道理?又或是这孩子天分至此而尽?可这话却不能对林无忧讲,怕挫了他的少年锐气.哪知林无忧自己心中也想到是否自己悟性不够的缘故,好在他生性便冲和,加之学了佛法、道藏更是心奉自然缘法,毫不强求,倒也释然。
林无忧甫进寺,便瞧见一人朝着后山这门走来,仔细一瞧,竟是柳至荣。不由得惊呼出声,“柳大哥!”柳至荣闻声瞧来,也是喜不自胜,叫声:“林兄弟!”两人奔近,四手相握,好不亲近。林无忧眼中洇然闪光,哽咽道:“柳大哥你们青龙镖局搬了家也不告诉我一声,几年功夫也不来探我。我去过一次洛阳见到人去屋空,心里好生担忧不下,这几年时常记挂你与柳姊姊。”便说便打量,却见柳至荣前几年那股英姿勃勃之气大减,取而代之却是精华内敛、抱朴守元,乍眼瞧来与寻常男子没有甚么区别,只是脸上风尘之气重了许多。柳至荣此番乃是专程来探视林无忧的,即使如此,两人一见之下不由得也是心情激荡,可他毕竟是年过三十之人,当下揽着林无忧笑道:“林兄弟,我也是想你得紧,可是这几年实在是脱身不得。不过说来也该寄封书信给你,这果然是我的不是了。呵呵,瞧你,已是如此大了,怎地还要为这个流泪。”林无忧忙道:“这几年你还好么?柳姊姊还好么?怎地镖局竟关了门?”柳至荣叹了一气,道:“哎,一言难尽,我们坐下,慢慢说来。”二人携手,在近处后山一株大树下坐地。
柳至荣满面惭愧之色,道:“都怪愚兄无能,当日你我一别,我回去洛阳,见到葛总镖头他们果然不曾回去,心中煞是悲恸,给几家助拳的镖局朋友都寄了信字安慰,考虑良久,觉得我们青龙镖局既然卷入此事,凶险定然还会不断有的。如今镖局中好手全都同葛总镖头一齐失踪,我独力难支,和几位留守的叔伯一番商议,便由他们作主把镖局里产业变卖了,只留下些粗重家具,本来照他们意思还要将房屋地产一并写给旁人,我却说‘葛总镖头半世经营,一腔心血都在这镖局上,物件不好带走可卖了,日后还可再置,这房屋地产若是卖了,日后总镖头回来,我们哪里有脸见他’,几位叔伯被我劝住,便不坚持。我们将所卖银钱分于众家眷,要各人投亲靠友,善保自身。所以青龙镖局……呃,算是暂且散了。”林无忧听得气闷,道:“那柳姊姊去了哪里呢?”柳至荣道:“青青跟着镖局里魏老世叔去投襄阳府震威镖局了,那震威镖局郭总镖头与葛总镖头乃是知交好友,这番一同入川也不知所踪…..不过他们镖局乃是铁掌帮门下,两湖一带极有声威,算是比较安全,正好魏老世叔从前本是震威镖局的镖头,便托付他带了青青过去了。”林无忧听说柳青青身在安夷处,不由得心头放松。转而又问:“那柳大哥这几年都作些甚么呢?方才你说脱身不得?”柳至荣笑道:“愚兄么?这几年忙着与人动手打架了,少说也是身经百战了。”林无忧面露讶异,柳至荣继续说道:“当日将众人发散后,我就想,此事乃是川中发生,又与青城派牵连极大,虽然蒙玄寂方丈排遣许多高僧前去纠察此事,可我仍是心下不安,当下便收拾行装入川去了。哪知道居然发现青城派松风观空无一人,和我青龙镖局中一般的废弃景象…”林无忧心道,“想必柳大哥跟少林寺派去的大师们走岔了。”听得柳至荣道:“我心中一时没了主意,便在蜀地四处流荡,想要兴许乱碰到青城派那些贼子。哪知道在梓州富国镇,遇到了对我有救命之恩的灵鹫宫少尊主,他问明了我的来意,便告诉了我青龙镖局被劫镖的来龙去脉,我方才知道,原来青城派那两个贼子不过是被人买嘱,真正幕后之人却是一群来历不明的高手。少尊主说起此事根源来,原来竟是林兄弟你带去成都的那份红货。那物事居然是关系天下气运的一件要紧之物。”林无忧闻言便在脑中回忆,只记得自己受贺鸣泉老爷子之托送去成都府的那个锦盒是个长方形物事,不甚大,也没多少分量,哪知道居然有如此惊天的干系,关系天下气运……到底是个甚么物事有如此威力?他心中纳罕,便想出言询问柳至荣,可是转念一想,“既然此物如此要紧,柳大哥又未明言,我若唐突询问,岂不是教大家尴尬,还是莫要好奇罢。”便将念头打消,只是听着。其实他却不知,遑论柳至荣,便是梵志也不曾知晓此物底细,天下间只怕也只三五人知晓。
柳至荣说道:“少尊主说他正在追查此物事,本来有把握在成都府宣化坊的邹府里找到,可是探了几番,终究没有下落,况且当时他说居然还有好几路人马也在寻找此物,自己只好避其锋芒,四处探察了。愚兄心中一番思索,既然我青龙镖局所遭祸事皆因此物而起,如今青城派的贼人又没了下落,倒不如跟随少尊主去寻此物下落,兼之追查幕后主使的身份,才能报得大仇。于是我便随了少尊主四下追查那物事的下落,其间与那几路人马都朝过相,彼此明争暗斗,互有损伤。幸而少尊主有灵鹫宫做后援,人力物力皆不缺乏,便同他们一厢斗、一厢查找下落。那几方人马有江南天师教的,还有魔教的,还有一路身份不明的,据少尊主说,他们的主子便是幕后的主使。这几路对手也都是势力非凡,四家里彼此争斗,纵横交错,谁都难顺畅行事。”林无忧听到“天师教”、“魔教”二词不由想起看过的书中所描述,心中称奇:“怎地这两个教派都来江湖中兴风作浪了。”柳至荣叹气道:“这几路对头都是藏龙卧虎,高手众多,愚兄幸而得那位神仙道长传了一套‘混元一气功’,武功较前大进,不然哪里还有命在。”说着挽起左袖示于林无忧,只见他胳膊上一道极长极深的创口,虽已结痂成疤,瞧着仍是触目惊心。林无忧惊道:“这是怎么弄得?那些对头伤得么?”柳至荣苦笑道:“正是了,亏得我当时机变还快,不然这条手臂定然废了,乃是一个番人所赐,使一个奇门兵刃,少尊主说是见过此人,是魔教中一个叫做甚么曲懒汉的人物。”林无忧心中默记不语,柳至荣又道:“这还不算甚么,去年春上我们碰上天师教的高手,险些送了性命,愚兄背上挨了一掌,将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走动。”一时间说起这几年来几方混斗的凶险来,听得林无忧挢舌不下。
瞧着金乌渐坠,柳至荣便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林无忧忙道:“柳大哥急甚么,待得用了晚斋,住一夜,明日再走也不迟吖。”柳至荣笑道:“其实我此来也不算专程来瞧你的,乃是受了少尊主之托,要去东京开封府调查当年托镖人的来历身份,本来葛总镖头定是知道,可是……如今只好亲自去查证了,若能查出此人身份,只怕那物事的来历也就清楚了,那个不明底细的幕后主使自然也就有迹可循了。”林无忧听他说得郑重,也不好再强留,有心要随他同去好助一臂之力,却不见柳至荣提起,自己心中只好想:“我现下功夫应当不算差了,可从未涉足江湖,柳大哥做的又是凶险紧秘之事,现见他也未带帮手,想必人多倒不好了,我跟去怕要坏事。”当下也不提起,便将柳至荣一直送下山脚,彼此道了珍重,方才含泪而别,自回山上了。
刚走至寺中便听得暮鼓声响,知道正值晚斋时间,便折转去厨房领了斋饭出来。行不多远,却见前面立着一个青年僧人,也是手提食盒,却在原地团团打转,一副焦急难耐的样子。那僧人一见到他恰似乳羔见母一般的欣喜,忙迎上来道:“无忧师弟!救我!”林无忧认出来人,见他说得奇怪,连忙快步上前,“止律师兄,怎么回事?”本来照他辈分这些止字辈的青年僧人都该唤他师叔祖的,可是林无忧心知此事论不得,况且他自小独处惯了,与同龄之人相处甚少,故而见面总是透着客气,将人家通称“师兄”,他如此叫得多了,旁人哪有放着便宜不占的?于是不管虚字辈的还是止字辈都对他师弟相称。
那止律捂着肚子道:“哎呀佛祖,我本来要去送饭,可肚子突然绞沙般疼起来了,师弟你帮我一趟,把斋饭送去,我立刻便要去茅厕了。”说着食盒一递,转身便走。林无忧忙一把将他拉住,急道:“慢着,师兄,这斋饭送去哪里啊?你还没告诉我呢。”之前他确是常见这止律提着食盒送饭,却从来没有打听过是送给谁的,心想多半也是如自己般给长辈大师送的。那止律此时眉头已是攒成一团,两眼也眯缝了,颤声道:“你不知道么?就是…哎哟…就是戒律院背后那个东首的小屋子,嘶…你去了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甩开林无忧的手便向寺中最近的茅厕所在跑去,林无忧在后喊道:“我可要先给师父把斋饭送回去才成啊。”那止律一厢跑一厢头也不回说道:“随你!随你!哎哟…给他有得吃就不错了……”说着身形已是出了一道院门,不见了。
林无忧摇头苦笑:“甚么叫‘他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话教你送饭去的长辈听到,哪还了得?”戒律院在寺中另一边,与后山藏经阁并不顺路,林无忧只得先回藏经阁,把斋饭给师父放下,玄明见他不一同用饭,便问他,林无忧只说出去片刻,待会回来再吃,教师父先用,自己下楼提了止律托付的食盒径奔戒律院而去。
寺中之人提起戒律院来心中都不免惴惴,虽则不犯戒律之人也难免隐隐有惧意,所以这戒律院附近人迹罕至,较为方丈还要安静许多。林无忧循路而来也不敢则声,轻手轻脚绕至后间,果见东首有个不大的屋子,屋门虚掩,隐隐透出内里烛火摇曳。林无忧走至近前,轻声道:“弟子林无忧,是替止律师兄送斋饭来的。”听得内里一个苍老但却清越的声音说道:“你自进来罢。”林无忧推门进去,四下一看,竟是愣住了。
只见烛火摇曳之中,这屋子后半截居然都被一道栏杆隔开,那栏杆幽光闪闪,多半是精钢所铸。这屋子本来便不大,被这栏杆再一隔,登时显得分外逼仄起来。便在这后半截的栏杆里,面壁坐着一人,瞧背影甚是高大,一头白发披散肩上,如雪也似,适才说话之人想必便是他了。林无忧心中纳罕:“怎地少林寺中还有这等禁闭人的所在,平时寺中弟子犯了戒律,无非就是法杖责打,或是后山塔林静坐思过,从未听过这么禁闭人的。莫非,这人竟不是少林寺中弟子?可少林寺乃是佛门净地,怎地能像官府一般关押旁人呢。瞧这人年纪甚高,又从我入寺便见到止律师兄送饭之事,这么说只怕这老人挨受了不少苦头了。”他心中浮想联翩,却一厢将食盒放下,打开盖子,将其中斋饭素菜一样样端将出来,斜着从栏杆间递了进去,在地下摆放好,说道:“这位…呃,老先生,请用斋饭罢。”那人头也不回,道:“我自会用,小师父且去罢。”林无忧听他语音清平和蔼,心中顿生亲近之意,况且也有瞧他如此遭遇,心中怜悯,便道:“老先生趁热用了罢,弟子还要送这食盒、杯盘回去呢。”那人似笑了一声,道:“平日里,那位止律小师父都是下顿送来时才取上次家什,怎地你便要如此勤谨。”林无忧道:“弟子给师父送饭便从来都是如此的,这些杯盘碗筷若是放得久了,便不好清洗,没得给厨房的师兄们添麻烦工夫。”那人点头道:“恩,说得是,可见小师父心中善念要胜你那止律师兄一筹了。”说着转过头来,起身向这边走来,叮当之响不绝于耳。
林无忧先是瞧见这人手脚上都套着镣铐,那镣铐黑黝黝的不知何物所铸,想必定是极坚固的材质。再看这人容貌,面相清隽,脸色却是苍白之极,颌下白须三缕,飘荡胸前,虽然略有些恹恹不振之气,但整个瞧来,此人竟是仙风道骨,绝不类凡俗之人。林无忧瞧着不由心生敬仰之意,转而想到:“这位老先生定是世外高人无疑,可怎地会被少林寺关在此处受苦?”无意中,心里居然对戒律院乃至少林寺略感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