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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乱

作者:易天雨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4章 梵音入耳远世嚣(2)

  不过片刻间,那噼啪作响的声音渐消,跟着梵志脑袋周围的白雾也渐渐淡了,只见梵志鼻孔大开,在将那白雾源源不断地吸入鼻腔,待得那白雾散尽,梵志又结个极怪手印,睁眼站了起来。那中年男子和两名随从都是瞧得目瞪口呆,便是那张道人也自惊愕不已,几人瞧着梵志,只见他两眼精光四射,衣衫袍袖也在微微鼓动,似乎全身真气充盈暴涨一般。

  那张道人突地面色一变,厉声道:“你这…你这是八荒邪功!你小小年纪居然练这八荒邪功!”梵志冷眼看他,沉沉道:“你这牛鼻子委实有些见识,既知我八荒神功之名,便该知道厉害,还敢枉加毁谤么?”那张道人凛然道:“八荒邪功乃是逆天而行、大违天合,难道还不是邪功么?习练之时要吸食活物鲜血,难道还不够妖邪么?不想你小小年纪,居然就入此魔道。”

  原来梵志此时所用的,正是逍遥派的高深内功——“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这门功夫是极为神奇的一门内家功力,据说真正练成者足以通天彻地、八荒六合惟我独尊,故有此名;然后自有此功以来,却无人真正练成过,非但不能将它的威力完全展现,反倒种下许多祸端、危害自身。这梵志在十二岁之时偷入灵鹫宫后山石室中,发现了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的心法秘诀,开篇上有一句“此神功既成,八荒六合、便是惟尔独尊”的字样,登时便大感兴趣,偷偷带出心法秘诀,自己在夜间私下习练;刚练两日便被兰、竹二剑撞破,梵志不但要求二剑不能告诉他爹爹,还要二人为他悄悄捉些飞禽走兽来练功——虚竹虽是还俗,但仍是慈悲为怀,不许人妄杀生灵,两人违拗不过,只好帮他隐瞒、还偷偷助他练功,到如今,梵志已是习练三年有余,颇有些小小进境;方才他逆运八荒神功,便是在短时间内爆发自身内劲的法子,但这法子他并未练熟,是以兰剑出声阻止。

  梵志道:“是神是魔,你这牛鼻子且领教了再说。”说罢猱身上前,急攻那张道人。张道人见他此番来势大不同前,当下守虚抱元、用心招架。兰剑长剑一抖,又复加入战团。那边的中年男子虽是不懂武功,却也瞧出梵志有些异样了,生怕那张道人有甚闪失,便对那两名随从道:“你们快去襄助张先生啊。”那二人一躬身道:“启禀主公,吴总管有令,叫小人两个寸步不离、竭力保护主公周全。”那中年男子想想也是,便道:“那吴总管自己去哪了?怎地不在了?“他方才只是全神观看场中相斗,却不曾留意那白面胖子离去。

  那两名随从正待回答,却见场中那张道人嘿地一声跃将起来,两袖飘洒,如鹰扬九天一般向后飘开,只教他二人与那中年男子都看得呆了,一时忘了交谈。

  梵志与兰剑却是穷追不舍,分头纵前,欲再合击,却见那张道人甫一落地,便以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一按一划之间竟有种风生水起的意境;但见其面容间紫气陡盛,左手一挥一挤,将梵志挡住,右手斜划一个圈子,蓦地从兰剑的剑锋旁掠过,不容兰剑变招,再一反手,竟已用拇、食二指将那剑挟住,内劲疾吐,兰剑再也拿捏不住,被他以二指夺了剑去,那内劲兀自不消,直教她登登退出几步。梵志急忙来救,张道人却以二指执剑、以剑柄疾点他肘间“小海穴”,梵志不闪不避,运起内劲、竖起左臂去隔,右掌成抓,去拿那张道人胸口“膻中”大穴;眼看便要得手,那张道人却是突以极古怪的步法腾挪开去,梵志尚不及反应,张道人却扔掉那剑、又从颇奇的方位近身上来;梵志大窘,欲待后闪,却被那张道人猿臂轻舒、稳稳将他胸前“神藏”、“灵墟”、“神封”三个大穴拿住,动弹不得。兰剑一见大怒,不及拾剑、赤手便冲了上来,那张道人左手抓着梵志,脚下挪移数步,突而一探指,点中她股侧“环跳穴”,兰剑娇叱一声,坐倒在地。

  那边厢中年男子与两名随从怔了片刻,方叫起好来。这张道人擒着梵志,一捋美髯,凛然道:“你这八荒邪功莫说只是练了个皮毛,便是练到十分纯青了,又怎能是我玄门正宗功夫的对手?当初贫道的祖父念在与你逍遥派有些瓜葛,便不去理会佟缥云那老妖婆,岂料她竟然立了缥缈峰灵鹫宫的名号,网罗邪魔外道,残害武林同道,好不跋扈!终于那妖婆死了,天山上方才安宁了十来年,却诞下你这个小魔头来,学得一身邪功,来我中原生事,今日既然教贫道遇上,便由不得你放肆!”梵志要穴被拿,急运内劲冲穴几次,都是甫出丹田便再难向上,心中知道此人非我所敌,当下也不吭声,一副凭你处置的模样。倒是兰剑娇叱连连,威胁这张道人快放了她家小主人,这张道人却是置之不理,径直抓着梵志朝那铺子走去。

  那两名随从见这情形,喜不自胜,心中敬佩这张道人之余,双双迎了上来,要在梵志怀中去掏摸那根金凤钗,——他们知道以张道人身份,自然不会做这等搜人怀囊的事情。

  此时却听一声鄙夷十足的冷笑从巷口飘来,一个声音说道:“这位道友这般高深道行竟然与个半大孩子为难,还动用了‘五雷正法’和‘禹罡步’这等镇教法宝,哪里有半分修道之人该有的中平随和之态?”这声音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似乎有人在耳边呢喃自语一般。梵志却觉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似乎刚听过不久的感觉,一时却回忆不起。

  这张道人也听出来者内功深湛,颇不在自己之下,面色一沉,回应道:“何方高人指教?还请现身相见。”这一声罡劲分明,众人耳内都微有嗡声。那个声音却揄揶道:“好霸道的玄门正宗内功啊。不过贫道却也不怕这五雷隆隆。”说着一个人影便在巷口突地出现,缓缓移了过来。这张道人手中内劲一吐,将梵志穴道封住,交给那两名随从拿住,自己转身迎了上来。只见来人五十开外年纪,一簇山羊胡,独髻上随便插着一根竹簪子,身穿一领湛蓝的旧道袍,一副云游道人的打扮。

  张道人冲他打个问讯,道:“道兄仙山何处?尊号如何称呼?”那道人嘿嘿一笑,道:“贫道是个游方闲散的,并没有甚么仙山、洞府,至于这个道号,有些太过不雅,也就不必说了。”张道人沉着气道:“道兄说笑了,如此闲云野鹤正是我辈本色。”那道人歪着脖子道:“这就奇了,你既然这样说,怎地又来东京赵官家跟前去做甚么‘洞玄通微先生’,这不是当面扯谎么?”问听此言,那张道人与那中年男子都是面色一变,张道人正色道:“当今圣天子尊玄重道,贫道奉了家父之名,特来彰显我道门妙处。道兄既然如此清楚贫道来历,想必与我教有些瓜葛罢?”那道人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你我确是有些瓜葛,不过…我与他的瓜葛要更多一些。”说着一指梵志。梵志听了这话,将他细细一看,突地叫了一声:“怎地是你!?”

  你道这道人是谁?原来竟是那东角楼、“象棚”里的那个演说“隋唐故事”的说书道人!

  那道人冲他笑笑,道:“少尊主莫要吃惊,贫道适才在棚子里就留意你了,却不想你我原是一家,那可真是巧得很了。”梵志心中纳闷,“甚么一家人?这道人甚么意思?”那张道人面色一沉,道:“原来道兄是逍遥派门下,失敬失敬!”那说书道人嘿嘿一笑,道:“甚么失敬?只怕道友心里大呼‘晦气!晦气!’罢?不错,我的确算是逍遥派的门人,这位少尊主算来乃是我的师侄,道友不如卖个人情,把他交给我罢。”梵志心中更是大惑:“我听爹爹说当年师祖无涯子先后收了三个徒弟,大师伯苏星河中毒而死,二师伯丁春秋是个逆贼,犯上弑师、毒害师兄,后来被爹爹收服,关押在少林寺;而大师伯门下八个弟子乃是‘函谷八友’几位师兄、师姐,我都是见过的,丁贼门下没听说留下甚么徒弟,何况这道人瞧来也不像星宿邪派门下的;他到底是谁?”

  那张道人凛然道:“这少年强抢他人财物,还下重手伤了两人,我怎能凭道兄一句话便轻轻放了他去?”那说书道人笑道:“我听闻灵鹫宫很是富庶,怕不至于考抢劫为生罢?而旁人若是惹了我逍遥派,下手倒的确是轻不了的;所以说道友还是放了他罢。”那张道人立眉一轩,道:“这么说,道兄要恃强夺人了?”那说书道人道:“差矣!差矣!道友的玄门正宗如此厉害,若说‘恃强’,只能非你莫数;而贫道既然为人师叔,虽然自知差你一大截,却也不得不尽一份力。”梵志在旁喊道:“这位…这位前辈,这牛鼻子委实厉害,前辈莫要为我出头!”说书道人一笑,道:“你叫我前辈,就是不认我这个师叔么?就算我要假冒你灵鹫宫的葭莩亲友、撞骗些好处,也不会挑这个时候罢?”梵志听他说的有理,便道:“那前辈尊姓大名?是我派那位先辈门下?”那说书道人道:“傻小子,这个当口怎么能告诉你?等得一会没外人在时候贫道再和你细说罢。”他这言下之意竟已是将救梵志视作探囊取物一般了。

  那张道人闻言变色,凛然道:“道兄既如此说,那便得罪了!”说着袍袖一挥,上步推掌,直攻那说书道人胸前。那说书道人“啊哟”一声,道:“这便动上手了么?”说着也是袍袖一挥,出掌相抵。两人一碰即分,身子都是一震,均暗道:“好深厚的内力。”这一下乃是互相试探底细,二人既然称量出彼此功力在伯仲之间,当下便凝神出招,斗在一处。

  梵志细看时,只见那说书道人姿势飘摇潇洒,果然是逍遥派的武功路子,虽不及父亲的雄浑气势,却也充沛非常。只是此时那道人脸上再无半分诙谐之色,神色凝重,显然那张道人颇是劲敌。

  二人翻翻滚滚,须臾间便拆了上百招,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彼此战个平手。那中年男子眼见如此玄妙的武斗,瞧得眼也直了,梵志听得他喃喃道:“好个逍遥派!好个‘洞玄通微’的张先生!分明是两位真仙临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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