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土豆和玛丽之间没发生什么事。一天天就过去了。
今天下午新增设了生理课。大家上惯了数理化、语政史,开点没上过的,也觉得新鲜。新课新老师,这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眼球。
老师是一位中年女老师,衣着简朴,一脸的和气。看上去就属于那种奶奶、姥姥型的老师。她开头就出手不凡,冷丁地问:人是怎么来的?
课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都想:怎么来的呢?
猴子变的呗!前面一位同学站起来说。这引起一些人的笑。那同学不知笑什么,辩解说:历史书就这样写的。
老师说:不要笑,有看法说出来就好。
玛丽也站起来,说: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信,看西游记。你们看过吗?
老师说:同桌,你来说说。
土豆迟迟疑疑地抬起身,和玛丽并排站着,回答:大概是,是一个叫女娲的,用泥土捏出来的。同学们哈哈地笑。土豆不知他们笑什么,也辩解说:是故事书里写的。
女老师不置可否,既不解释猴子变人是真是假,也不回答女娲抟土造人是对是错,和蔼地说:坐下吧,今天咱们讲现在的人是怎样来的。
于是她开始讲起来。
这哪里是咱们讲,只不过是她一个人讲罢了。什么科学、精子、卵细胞、染色体、X、Y、基因。这些词语听起来很陌生,老师写在黑板上,而且用板檫敲出当当的响声,并反复说,记住,记住!给人的感觉是,好象要把一块快冷漠的石头硬塞进学生的头脑里,要搭建一个生理学科的大楼似的。
课堂里很静,除去老师的话音外,谁也不出声,连出气的声音也没有。那些平时捣嘎的男生,也收敛了放任和狂傲,变的守规守矩。他们抬起头,盯着女老师,尽力克制着脸上狡黠的笑,又不时地瞟一眼旁边的女同学。而那些女同学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低着头、咬着下嘴唇,或攥着自己的辫梢、握着钢笔假装写笔记。
人人感到新鲜,人人都在克制自己,尽量不使红晕漫上脸颊。课堂里只有女老师在讲,当她讲到精子和卵细胞的结合、Xy相加,形成胚胎的时候,一个捣嘎的男生悄悄说,到底怎么到一起的呢?声音虽小,却很清晰,逗引的人们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开始哧哧的笑,接着哏哏的笑,终于变成一阵哈哈哈的哄堂大笑。笑声是男性的,粗率、嘶哑。而那些女生捂着嘴、咬紧嘴唇、叼着笔帽,只怕笑声从自己的嘴唇间拱出来。
那嘎男生收获了成功的喜悦,便更狂放地喊:科学!真过瘾!哈哈,哈哈。。。。。。
这时,玛丽忽地站起来,以她惯常教训别人的领导声调说:别捣乱!这是课堂,谁不爱听,就出去!
那嘎男生回击着:谁不爱听?我最最爱听了。从来没听过这样过瘾的课。
女老师停了几分钟,看着眼前的争执,露出很无奈的表情,又不得不维持课堂秩序,说:咱们现在是上课,讲的是知识,是科学,大家不要往邪念上想。升学考试很可能出这方面的题呢。
一提考试,果然灵验,课堂上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说实在的,土豆听课的心情和那嘎男生一样,先是忍着、忍着,后来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斜眼偷偷看一眼同桌玛丽。她是副班长,属领导阶层,总摆出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公主架势和优越高傲的孔雀神态。但土豆知道内情,她不管哪方面都优越,只有学习很吃紧。在前几天的考试中,土豆还用巧妙的办法拉了她一把。用她的话说是她的救命恩人,特意给土豆买几根冰淇淋算作报答和感谢。现在,土豆看看她,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向我涌来。
她那白皙的脸额上,留海齐整,突起的鼻子圆润光滑,不大不小,丰满的脸颊有个酒窝,深藏着说不清的好看、秀美。土豆看着这一切,痴痴发呆。没想到,她好象也感觉到了什么,竟扭过脸来和土豆对视,可惜只是一瞬间,她马上又扭回去了,低下了头。土豆清楚地发现,她一脸羞红,怎么掩饰也遮掩不住。土豆的脸也红了,他只觉得胸口怦怦地乱跳,好象有什么要撞出来。
放学路上,玛丽和土豆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待要分手时,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土豆发现她满脸淌着泪,却并没有哭出声。土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为上次的作文吧。
她说:你多好,有爸有妈。
我说:你也有爸妈呀。
她恨恨地说:我那爸妈,还不如没有的好。
怎么啦?!
咳,不说了。我就象有爸有妈的孤儿。
说着擦掉眼泪就走了。剩下土豆痴痴发呆,什么意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晚上,土豆睡不着,总回忆同桌玛丽。她一会儿高傲,一会自卑;一会咄咄逼人地教训别人,一会又暗自偷偷流眼泪。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爸有妈,而且花起钱来,比班里任何人都大方。她为什么自称是孤儿呢?有爸有妈还算孤儿吗?
第二天,玛丽果然又恢复了常态,说呀,笑呀,还哼着时尚的流行曲。自由活动的间隙,她悄悄对土豆说:礼拜天是我的生日,全班同学都答应我参加。你也去吧。老同桌,这点面子总能给吧。
土豆不置可否的支吾着。
这天,土豆回到家,问妈:有爸有妈还算孤儿吗?
傻孩子,有爸有妈就不是孤儿,要是孤儿就没爸没妈。
那,有爸没妈,有妈没爸,算孤儿吗?
也不算,只要爸妈有一个在,就不算。
奥,是这样啊。
你怎么想这样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妈,我班有个同学,她说她是个孤儿。
孤儿是最可怜的人,不管怎样,你都该用心去帮助、去关心。
恩,我记住了,妈。
深夜,土豆做了个梦,他和他的同桌手拉着手,唱着歌,跑在原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