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 立秋 似曾相识
这一天终于来了。爸给我买来书包、铅笔盒。铅笔盒很精美,包着塑料皮,上面画着仙女踩着云朵在空中飞。盒里有几只铅笔,削得尖尖的,还有橡皮、铅笔刀、塑料尺,还有写字、演算本。妈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归结为一句话:听话,好好学。
晚上我睡不着,问那学校啥样,爸说去了就知道了。我预感到,上学了,不能总在家与爸妈一起了,去那新奇而神秘的地方。听爸说:有小学、中学、高中、大学,一步一个台阶。爸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才有今天。我想,这是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好多年吧。想起要离开爸妈,就很不高兴,好象要失去什么。到底失去什么,当时不清楚,也没有深想。但我还是渴望着上学。
学校有校门、大楼、操场。班级里有老师和同学。老师是女老师,年龄和妈妈相仿。可是和妈妈有明显的不同,少了溺爱和怂恿,多了要求和管教,张口就是要做听话的好孩子,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我是吗?就得克制自己的好说、好动的毛病。用爸的话说就是,听话才能学好、长进。
接着而来的是上课、上课,还是上课。
这些课我好象在哪都学过?奥,想起来了——往常爸妈说过的话、过往行人的街谈巷议,都出现在语文课本里。那算术也熟悉,记得妈曾经掰着我的小手指头,教我1、2、3,手指头不够还有十个脚丫子。还记得,妈带我去市场,先问白菜、辣椒、红箩卜几钱一斤,然后是买几斤该多少钱。中间经常为讲价钱发生争执。这不都是算术吗。还有自然常识课,使我自然想起小时侯爸带我去公园的情景,记忆中的花草树木要比课本上画的更逼真、更清晰。只有那音乐、美术给我陌生的诱惑。唱起歌来就感到舒畅、慰贴、激动;美术课上,用铅笔描摹那瓷瓶、黄瓜、小房子,画得象或者不象都给我一种神秘感。我始终不明白,那活生生的实物怎么变成纸上的图画呢?
×年×月×日 立冬 并不寒冷
成长的欢乐总拖着长长的影子,那就是烦恼。
随着年级的不断升高,唱歌跳舞越来越少了,游戏玩耍离我而去了,只剩下了看书、作题。开始还有些兴趣,可是,渐渐地感到单调、枯燥、烦闷。脸上失去了红润和热情,多了苍白和冷漠,大家好象被笼罩在一团烟里、雾里。
比如,在老师的要求下,一道算术题做20遍,一个字写50遍。好象写字与算题进行数量的比赛。最令人不解的是,那道算术题,本来是计算一堆白菜的搬运次数,搬来搬去,搬了20遍,还是那堆白菜。为啥呢?我问爸。爸说:你再搬20遍就明白了。哼,再搬100遍我也不明白。
几年下来,听了无数次课,看过无数遍教科书,头脑里装满了数不清的文字、数字、图形、公式;还有数不清的概念、性质、原理、规律。无数个“是什么”,无数个“为什么”。这些东西常常搅在一起、撕捋不开、互相打架。虽然有时考个好分数,自己感到一点点荣耀,爸妈也笑脸夸奖。可我心理总空空的,实在高兴不起来。我失去了什么?小时侯仰视蓝天、数尽满天星斗的那份热忱和信心吗?趴在草丛里找蛐蛐、捉蚂炸、看蚂蚁、追蝴蝶、数蚰蜒长多少条腿的那份专注和好奇吗?和爸妈一起笑得弯下腰、笑得肚子疼的那种开心和舒畅吗?
唉,我的星星们!唉,我的那些小精灵们!我常想,大概学的越多脑子便越空,想的越多心里便越乱吧。可是,人要是啥也不学、啥也不想,那还是人吗?
紧接着,作业、练习、试题便刮风下雨、飘雪降霜般地笼罩下来,把我裹挟起来、掩埋起来,头不得抬、气不得喘。而且不断加码,学校各科老师争着留,回到家里爸爸又买来一堆练习册、模拟题、升学宝典等。让我扎进去、埋的越深、越久,他们就越高兴、越欣慰。每当我从那书堆里抬起头,眼晕晕的,火星子在四周飞舞。我就暗暗哀叹受罪,悄悄惊叫倒霉。也滋长了逃离这一切的念头。
于是我趴在那纸堆上,闭上干涩的眼睛。。。。。。
奥,久违的公园,久违的草丛,久违的妈的怀抱,久违的宫殿。。。。。。似乎我长了翅膀,飞呀,飞呀,飞上蓝天白云,飞回那孕育我的宫殿去,甘心做一块泯顽不化的肉疙瘩、土豆子。忽然那蓝天阴沉起来,接着是一阵暴雨还夹着冰雹,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在昏黄的灯光里揉揉困乏的眼睛,只见那试题纸湿了一大片,是我的口水洇湿的,象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又象一幅抽象派的绘画。
。。。。。。
读着,读着,玛丽忘记了一切,全身心地沉浸在里面了。开始只是好奇,觉得有趣,并不大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又重读那有趣的片段,特别是她把里面的事情和自己小时侯的记忆联系起来,便又百感交集、若有所悟,好象土豆的经历和她自己原来走的是同一条路。时而欢笑,时而迷惘。从日记里,她隐隐约约感到土豆的爸妈是多么好的爸妈呀,可是自己。。。。。。 她不由的暗自神伤,竟然淌下了伤心的泪。
此时,已近傍晚,周围的树变得模糊了,草坪和石桌也躲进昏暗中。玛丽擦去脸上的泪,长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那一片蓝天,有个巴星星提前亮了。
第二天,玛丽和土豆在教室相遇,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对方。玛丽的眼光有几分温和与歉疚;土豆的眼光却充满怀疑和怨恨。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连平时的招呼也没打,就各自坐下,等待上课。
放学的时候,土豆整理书包发现日记本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来了。他气恨恨地说,到校门口,我有话说。
玛丽自知理亏,怯怯地跟在他身后,来到校门外。
是你,偷我的日记?
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只是想。。。。。。学学怎样写文,就。。。。。。
这是犯法!
哪条法?不是还给你了吗?
唉,你呀,什么时候才明白呢?让我找了一夜。
对不起,饶了我吧。我这里有歌盘、光碟,给你,算作。。。。。。
我不要,从今往后,不许动我的东西!
土豆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玛丽想追上去喊,你,我。。。。。。
土豆不听,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