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看日记

　　玛丽仓皇地跑出教学楼，不时地回头张望，惟恐被人发现。

　　面前是空阔的操场，一无遮拦，只有操场的西南角，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树林。她毅然向那里跑去，马尾辫在身后飘曳，如一阵风。

　　这是校园里唯一的一块绿地，也是唯一的一块僻静处。平时人们忙于上课、学习、开会、活动，很少有人去光顾。这静静的绿地被裹挟在一幢幢高楼之间，竟然变成了孤独而寂寞的摆设。

　　走进这小树林，第一感觉是静，第二感觉是绿。虽然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却长满了树，有榆树、柳树、槐树、芙蓉树、木槿树。。。。。。西北角一棵白杨，高高耸起，显得格外突出和醒目。那树与树之间，长满了野丁香、刺梅、地瓜花、小松柏，还有那牵牛花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相互之间，拉拉扯扯、缠缠绕绕，扬着绿叶、吹着小喇叭，围成一圈密密的绿墙。中间是一块平地，长满茸茸的嫩草。再中间有一个石桌，周围有四个石凳。坐在上面，使人误以为自己置身于大草原或者绿色的海洋。

　　玛丽跑来时已经气喘吁吁，丰满而端庄的脸面已经涨得通红。她扑身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待稍稍平静下来，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兰色的笔记本，翻开，好奇地看起来。

　　那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土豆成长记。下面就一页一页地展现在她眼前。。。。。。

　　×年×月×日 立春 阳光明媚

　　我出生后，一直躺在床上，张着一双眼睛，看屋顶那圆圆的红气球荡来荡去。我伸出手想抓住它，够不着。

　　窗口射进一道白光，我抓住了，拿到眼前张开手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我很

　　失望，又不服气，便翻身爬出被窝，赤裸着身子，象一条脱去茧壳的蛹，蠕蠕爬动。印花的床单在我爬过后，起了一道道褶皱。

　　爬呀，爬，我爬到那道白光前，想把它重新检起来。只见那白光滑下床沿，躺在地板上。我继续爬，双手伸出床沿，使出全身力气去捕捉那白光 。竟然从床上跌落下来。头撞在地板上，遭到一下猛击，发出一声钝响。我的头像炸裂一般，疼痛在全身弥散开来。于是，我哭喊，大声地哭喊。

　　母亲慌不迭地跑来，哎呀了一声，把我抱起，揽在怀里，哄着、掂着、吹着、亲着，自然也有埋怨声。我仍然哭叫，声音十分尖利，双手胡乱地抓挠，双腿胡乱地踢踏。母亲连忙解开衣襟，露出那白华华的胸膛和那圆圆的涨涨的乳房，贴住我带泪的脸。我便安静下来，不再哭，也不再疼痛。衔住乳头，狠劲地吮裹。那甜甜的温温的乳汁便注入我的体内。

　　母亲长长吁了一口气，收敛了一脸的惊恐和担心。

　　奶吃够了，我扭过头来寻找什么。

　　只见那白光依然亮亮地躺在地板上。

　　后来，我站起身来学会了走路，用自己的脚。

　　这真是个大进步，再也不用别人抱着、扶着、搀着。开始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不断摔倒，又不断站起。从父母的笑脸中，我感到他们的满意和欣慰，我也受到鼓舞，更多地自己走，甚至跑起来。从那时我学会了逞能，在卧室厨房里跑来跑去，到门外的楼梯走上走下。每当这时，父亲就把我高高地举起来，举过头顶，并骄傲地宣布：儿子长大了！长大了！

　　同时我学会了说话。第一声是妈，第二声是爸。那时我常常竖起耳朵听，听爸妈的对话、挂钟的滴答、窗外小鸟的鸣叫、雨点的滴落声。我还张开小嘴模仿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常把喝牛奶说成喝牛，要糖块说成甜，吃葡萄说成吃葡。这简化的语言爸妈是能理解的。爸曾经纠正我，让我说完整的词语，于是买来了带画的字块、图画书，一张张、一页页地指给我看，问我这是啥、那是啥。

　　×年×月×日 立夏 异彩纷呈

　　天气暖和了，爸爸常领我到公园。

　　那里有数不清的花草树木，还有滑梯、跷跷板、蹦蹦床、电动奔马。爸指着告诉我，这是松树、柏树、柳树、杨树、槐树、银杏、梧桐；这是串红、丁香、鸡冠花、菊花、胭脂红等。

　　哈，这么多的花呀，色彩鲜艳，芳香浓郁。我总想挣脱爸的手，跑上去自己去看、去认、去闻、去采。心里产生无穷的乐趣，也有无数的疑问，就不断问爸，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啥？有时我的疑问竟然让爸也回答不上来，比如：

　　这为啥叫银杏呢？爸迟疑很长时间才说，是人们事前定的呗。我不满意，又问，它能结出甜杏吗？是银白色的吗？爸就更答不上来了。

　　还有，我看见凉棚下的电动大黑马，骑上去多神气、多威风，就拉着爸去买票。爸说，不行，危险！我就哭，坐在地上踢腿哭喊地耍赖。爸哄了老半天，最后说，等你长大了，爸天天带你骑大黑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肚子饿了，就想起回家吃妈做的饭菜。吃着饭菜又想公园里好玩的一切。饭菜滋润我的圆脸、粗胳膊，胖胖的壮壮的；外面的一切填充着我的头脑和心胸。特别是爸常常教我，“窗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红掌拨清波”什么的，我虽然不懂，也大声的念诵，并且生出无穷的趣味和遐想。

　　×年×月×日 立秋 成长欢乐

　　我自己也感到长大了，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爸妈总是用殷殷的目光凝视我，即使我深睡入梦，也感受到那目光的凝视和期盼。他们的目光也有不同，妈关注我的身体是胖了、瘦了，手脚有没有磕碰、划破，总洋溢着温柔、和蔼和满足；而爸更多的是盯住我的眼睛和头脑，似乎在估价我是灵、是笨，是愚钝还是聪明，总闪烁着猜测、审视和矫正的意味。

　　那次他带我去澡堂洗澡，脱得精光光的，洗头、洗脸、洗肩背、洗腿脚。洗着洗着，爸的大手揉搓我的两腿间，自然搓到我那小鸡子，怪痒痒的。爸逗趣地拨弄了几下，我心一动，热流涌遍全身，小鸡子也涨涨地挺起来。

　　我满脸羞红。

　　爸皱起眉头，嗔怪地说：嘎小子，想什么呢？我不解地问：爸，要这东西干啥？干啥？撒尿！还有，土豆长出小芽芽，好生更多的土豆呗。哼，爸爸真坏。爸就是这样一个坏爸爸，然而坏得有趣，常常使我发出呵呵的笑，是那种无法抑制、喘不过气来的笑。

　　爸爸不笑，严厉地说：儿子，快要上学了。上学就得经常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