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祸不单行

　　土豆的作文是断断续续完成的。作文课上不用说，再加上几个自习，写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他也憋不住写上一段。他的爸妈看着那很晚不熄的灯光，也不再絮絮叨叨地说教和督促，从内心发出对儿子的赞赏。凭儿子的聪明和勤奋，考大学是十拿九稳，没问题了。爸妈可以放心了。

　　那天，上学路上，同桌玛丽紧赶几步，追上来说：你的作文给我看看，行吗？

　　土豆知道她说的看看是什么意思，就说：你又要抄！

　　不就是抄嘛。天下文章一大抄。就连那大学生、研究生也。。。。。。

　　你没找到走进拉萨？

　　嗨，别提了。哪对哪呀。还得靠你普度我这个草民众生。

　　别瞎说，两份作文一模一样，让老师知道了，怎么。。。。。。

　　老憨了不是。你以为我原样端哪，换个开头结尾，我还是会的。就是不愿动那个脑筋。

　　那又何苦呢？还是动动脑筋，自己写吧。

　　诶呀，老兄，看在同桌的面上，帮我一把。事后我。。。。。。

　　不行！土豆断然拒绝，就向校门口走去。身后传来玛丽的责怪声：

　　真不够意思，有什么了不起！

　　从这以后，在一周的时间里，他们互相不言不理，玛丽用撇嘴、皱眉表达她的怨恨，时而说出一些冷嘲热讽的话语，什么文曲星尾巴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呀，什么冷面书生无情无义呀。上课时，也故意扭过身去，给他个冷冷的后背。

　　土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默然置之，装出并不在意的样子。

　　又过了一周，是个闷热闷热的下午，教室的每扇窗子都洞开着，却没有一点风。五十多男女学生坐在一起，看书、做作业，冒汗、散发各自的热气。大家在潮湿的气团里喘息，不时有人烦躁地煽动纸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最突出的是玛丽，煽着，还不由地说：热死了！今天是怎么了？

　　土豆作完了作业。他同样感受到那股难捱的闷热，细蜜的汗珠布满额头和鼻梁，胸中堵堵的。他挺起伸腰，双臂高高举起，算作调节一下，也好象要挣脱什么。这时，一个同学在门口探着身子说：土豆，语文老师找。土豆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声地问。得到证实，他胎起身向门口走去。听见身后玛丽的话：

　　哼，怎么没人找我？也好到外面凉快凉快。

　　土豆是学习尖子，也是学生中间的名人，不少学生对他既羡慕有嫉妒，暗里和他较劲，但就是说什么也超不过他。有一次考了个第五名，班主任、课任老师，甚至主管教学的校长都找他谈话，据说最近学校做高考形式分析，把他内定为必保重点大学的对象，成了学校的希望和骄傲。因此，老师找他是经常的事，他也习以为常了。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外面确实凉快一些。来到教研室门口，门也洞开着，风扇嗡嗡地搅动着凉快的风，他走到老师的背后，才感到从教室的闷热里解脱出来。

　　喂，怎么样？。。。。。。上涨，好哇。。。。。。对，对，有新情况，给我来电话。好，好，我关了。 随着咔哒一声，手机关了，老师猛地站起，扭身和土豆打了个照面。

　　老师，你找我？

　　啊，你早来啦。好，好，跟你谈谈这次作文。

　　。。。。。。

　　你对高考怎么看？

　　我，争取呗。

　　那是对我出的题目有意见？

　　不，不是。。。。。。

　　那是什么？你。。。。。。

　　老师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锨开机盖，喂，怎么？要跌？A股跌，B股怎样？那可就亏大了。先稳住，稳住！见机行事。好，我一回到。 咔哒一声又关机。脸上满是不安和焦躁。

　　怎么搞的？他回过神来，接着说，你写些什么呀？昂，我经常给你们讲，文以载道，你载什么道？

　　他顺手抓起土豆那篇作文，说，你看看，看看，什么子宫，什么宫殿，纯是 胡思乱想， 拿回去，给我重新写！

　　老师，我。。。。。

　　不用辩解了，我也不给你上纲上线。回去重新写！

　　老师。。。。。。

　　好了，我还忙。

　　土豆一肚子委屈，步履沉重，也不知是怎样走回教室的。此时是课间，他无力地坐下，要好好想一想。

　　玛丽走过来，不酸不甜地说，怎么，又到老师那领赏吧，是不是又作为范文张挂起来，供我们这些草民愚氓学习呀？

　　土豆第一次递过来一张迷茫和气恨的脸，吓得玛丽远远躲开了。

　　土豆把老师退回的作文塞进桌堂里偷偷地看。第一页的右上角有个大大的问号，红笔画的。在土豆的眼里，一个大大的圆圈，深不见底的窟窿；一个红红的秤钩子，悬挂着一颗空空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违反了什么，写这篇文章时那种兴奋、激动早已经荡然无存，不解的沮丧、泄气却越来越浓厚、强烈。他恨不得把它撕碎，揉成团，丢进垃圾箱。可是自己到底错在哪儿呢？恩，大概错在没有按老师的题目作，因此他决定，重新写一篇，平息老师的批评和气恼，也弥补自己的羞辱和愧疚。而这篇文章他自己觉得是最好的一篇，不忍心丢弃，想把它抄在日记本上，让它永远留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于是他翻开书包，伸手找日记本，干脆把书包拉出来，一本一本底翻，竟然没有！他想了想，在心理说，不对呀，上堂自习我还拿出来过，日记本到哪去了？他想问问，同桌玛丽不在，其他的同学也稀稀拉拉剩下不到一半。 奥，已经放学了。窗玻璃反射着昏黄的光。也许落在家里了吧。

　　他收拾好书包，一抡，挎在肩上。

　　刚出校门口，迎头遇见语文老师，土豆正要向他去说明什么，老师却急急忙忙的，没吱一声，用责怪的眼光瞥了他一眼。——只是那么一瞥。

　　唉，今天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