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能走多远

流浪能走多远

　　从大连驶往北京的T227次列车缓缓离站时，我无意间看到小B转身拭泪的身影。我的心仿佛被瞬间支解，隐隐做痛。

　　过去的一切晃如潮水，顷刻间涌上心头……

　　从山西考到江西，连父母都不大理解，只有我身边那帮兄弟清楚——我只是想一个人背着行囊，走很远很远的路，看看江南可以一绿千年的青山，驻立在路经的桥头沿水流的方向凝视远方，直到晚风刺痛双眼，如此而以。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一个人走的生活。

　　兄弟们说好了要送我，却一路上谁都没开口说点什么。

　　上了火车，我坐在窗口，一次次依次看他们的脸，希望他们可以在我的记忆中从此封印。大宾，我最好的哥们，没有理我，一个人低着头，一脚一脚地踢着站台上的柱子。当时我还不大理解地冲他喊了一句：“狗屎，送行又不是送葬，这又不是棂车，好好记的，这是我的幸福专列，咋这样没出息？”可他还是没有抬头看我！

　　小B踢了他一脚，“他就这德性，走你的，一定记的我们一起的诺言啊，回来一起喝酒，不醉不归。”她向我挤了个笑容，扬花般轻盈而又温暖的笑容。可差点也挤出他那感伤而又落寞的眼泪。

　　火车就那样离开了我的家，离开了我曾经拼命挥霍青春的地方，也辗断了早已逝去的高三生活。

　　我的兄弟，却一个个走向了复读。

　　小G曾给我写过了信：

　　你走的时候大宾一直紧皱着眉头叹气，他说，三年来，一直都是他帮你打饭，你怕和人挤，尤其是女生，每次你打饭，到最后老被挤在外面。所以，偶尔他有个感冒啥的，你俩都无一例外地开水泡面。他怕你去了江西打不到菜，一个人受苦。所以他不愿写信给你。

　　我们每个人都复读的很苦，或许这也是对我们应有的惩罚吧——在那段黑色的本不该张狂的岁月里我们肆意疯狂，在别人一个个为即将到来的高考而剑拔弩张时，我们却在为无法躲避的分别而悲酒欢歌……这一切都注定了我们走向高四。

　　周围都是始终保持一个状态用功的人，在这样的氛围，你会觉得偶尔记日记也是一种很奢侈的挥霍。老师常告戒我说：“如果你想在短暂的一年打拼出一个灿烂的未来，首先要做的是斩断通往过去的蛛丝马迹。”所以我一直迟迟犹豫，是否该提笔给你写信。

　　坐在补习班的每个人都很敏感、脆弱，特别容易发怒。那是一种几近自虐的病态。别人无法体会，真的。所以，我们也会自嘲地说，没有上过高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可是，我们宁愿相信你们是幸运的。

　　每一次经历考试，都有一种死过去的感觉。大脑可以在交卷的瞬间真空，但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感伤与无奈。不过，我始终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神话。

　　曾你日记本上看到：“我选择了流浪，所以命运注定要让我一个人走 .”可以理解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因为所有关心你的人都是那样热切的希望你好。

　　勿回信。

　　读完此信，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不曾为谁哭泣过，却一次次地看这份信，一遍遍地流泪，为这忧伤的乐章，还有那些一起晃荡过青春的兄弟。

　　火车猛烈的哐当声将我从过去的追忆中敲醒。窗外的风景急弛而过，伴随着夏日的阳光，刺痛双眼，然后就变成了细碎的剪影，一晃即逝，仿佛本来就不曾存在过。

　　可我却执意迎着风望着窗外，直到泪眼模糊双眼——我只是想知道痛的感觉。

　　小B去大连读书，让我送她。她说她害怕孤单。每每看到我一个人独处、仰望天空发呆，她就难过的忍不住想哭。她说，她曾经为我日记本上的那句“我选择了流浪，所以命运注定要让我一个人走。‘哭了好久。我知道她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今天，当我俩即将分别，各自去享受抑或是承受属于自己的那份孤单时，她又忍不住难过得转身拭泪。

　　一度春秋，几度沧桑，经过了高四的洗礼，他们比以前更沉稳了，脸上却不免多了几分忧郁，如同我自己的那分孤寂，如影随形。

　　突然，我想起了郭敬明的一篇《猜火车》。

　　或许，我们就是那群站在站台上守望别人幸福的孩子，每个人都是活在别人梦里的风景，却一个个执意不愿将自己从别人的梦中把自己叫醒。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开着，承载着我的身体、我的脚步，还有我的流浪向前行驶。抬头望了望窗外，天空很净，如同昨日里每个人脸上绽放的笑靥。也许，生活也就是这样简单：只要我们每个人努力地为自己为身边的人活着，我想，我们想走多远，流浪就能走多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