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梨

掉梨

　　这是一片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中部有一处约五平方公里的小平地，一条大河很公平地把平地划分为两半。在平地中央靠河岸边有一棵高大挺拔、十分显眼的古梨树。

　　古梨树要五、六个大人连手环抱才刚好围得住它。它的表皮又硬又黑，鼓隆得很高，人再大的巴掌也无法和它比。树身满布纵横交错的裂沟，上面间不了多远就可见一个又一个大疤痕疙瘩，露出一个个中空的眼来，那是枯枝离断后留下来的。树底一侧霍然露出一米见宽的大缺口，大人直着身子进出无阻。从中空的树心向上望去，可看见从一个个小树眼透进来的斑驳的亮光。梨树枝头上的叶片所剩无几，只有一个深黄光艳的梨子牢牢地悬挂在光秃秃的、毫无生气的树枝上，足有几个拳头那么大。从平地周边的山头上都能看得到它，十分抢眼。

　　这梨树有好多年都没有结出过果实来，今年虽只那么一个，可比往年丰收时的果实大了许多，而且大得有点出奇，让人有点不敢相信。因而自然成了这一带土著居民——动物每日必谈的新闻。

　　孤单的梨子并不孤单，它散发着无穷的诱惑力，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观光客。

　　猴子来了，兔子来了，山鸡来了，老虎、狮子也来了——它们亲临树下来看稀奇，也是想抢占先机，一饱这难得的口福。

　　“如果掉下来，我们俩一人一半。”狮子对身边的老虎说。

　　“不行，我一大半，你一小半。”老虎瞅着狮子，毫不客气地说。

　　“天上掉下来的，又不是你劳动得来的，凭什么你要多分。”狮子毫不示弱。

　　“我比你先来，我就应该多分。”老虎说的理直气壮。

　　狮子正要回敬，周围树上的猴子接了话：“我们来得最早，梨子应该归我们。”

　　“你们不要做梦，我们吃了，屁都不会放一个给你们吃！”老虎怒气冲冲。

　　这么一个梨子只勉强够老虎和狮子填肚子，要这些嘴馋的猴子来掺和，把个梨子四分五裂地分下去，照老虎、狮子吃“满口食”的习惯，就象猪八戒吃人参果，味道都难得品出来。狮子自然帮着老虎，和其他人分享，也一万个不愿意。

　　“你们俩不讲理，见者有份，应该平均分配。”、“我们站得高，如果我们在树上接住了，看都不会让你们看一眼。”、“我们不会象你俩那么绝情，到时我们吃了，每个人都放个屁给你俩吃。”小猴子们在树上窜来窜去，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的。

　　“只怕梨子没接住，梨子早把你们的脑袋砸扁了。”狮子啮牙咧嘴的对着猴子吼。

　　“梨子没掉下来，我先把你们的脑袋抓扁算了。”老虎更是动了怒，走近猴子们攀缘的树，又推又顶又摇。狮子也和老虎一条心，帮忙驱赶猴子。

　　树经不起狮子、老虎的狂推烂打，猛烈地摇晃，树叶满地的飘落。

　　见老虎、狮子凶相毕露，猴子们确实吃惊不少，吓得“吱吱”乱叫，纷纷向其它树冠上奔散开去。

　　山鸡、小白兔等小动物更没有发言权，生怕惹祸上身，都躲在灌木丛里，一声也不敢吭，只是看看热闹罢了。

　　“呱呱呱——你们想吃，还要看我愿意不愿意。”底下喧闹的动物们一听到树上有只乌鸦在叫，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望去。

　　一只大乌鸦就站在长着梨子的树枝上，把头扭来扭去，还在树枝上悠闲地踱着方步。

　　“你来得最后，你没有发言权。”老虎仰头大叫。

　　“梨子长到小指头那么大的时候，我就来过。我是等着它熟透了再摘，没想它能长这么大，这是我的福分，今天我及时赶到，你们就没有什么指望了。呱呱呱——这么大，够我吃好几天的了。”乌鸦唾沐飞溅，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来等了这么久，也应该分一份。你想独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狮子见乌鸦就站在梨子的上面，心急了，打消了占便宜的念头，只求能分到自已的那一份。

　　“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有我在这，你们是没有什么指望了的，等得越久，到时你们就越失望。”乌鸦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说话不紧不慢。

　　“你想吃独食，到时撑也要撑死你。”树上的猴子也忿忿不平。

　　“放心吧，我会自已照顾自已的。真的撑死了，也不会要你们负责。你们还是放心地走吧。免得我吃的时候，你们看着难受。”乌鸦扇了扇翅膀，说话不无嘲讽之意。

　　小白兔、山鸡等小动物，一见这场面，知道没有什么看头，纷纷离去。

　　只有狮子、老虎和一群猴子还坚守着，期待着幸运的降临。

　　硕大迷人的梨子就象拳击手的拳头一样，顽强地垂吊在给了他生命的树枝上，恋恋不舍，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一丁点要掉下来的意思。

　　“你们不走，我可要吃起来了，你们可不要伤心噢。”乌鸦毫不客气地低头啄了一口，咂吧着嘴细细地品味着，还赞不绝口，“这是我吃到的世界上最好的梨，又脆，又甜，又香，又爽神，绝绝绝，顶呱呱——”

　　“我知道，你还未吃到最好吃的地方。”一只猴子眨巴着眼睛，张开阔嘴巴喊道。

　　“你怎么就知道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一个梨还不是一个味？！”乌鸦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也来了兴趣，想探个明白。

　　“我吃的梨比你吃的虫子还多，只有梨柄处的肉最好吃，不信，你吃几口试试。”那只猴子做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闪现着诡迷的笑脸。

　　“真的吗？”乌鸦半信半疑，在梨柄处啄了一口，“好象没什么两样”，接着又啄了一口，“好象是有点不同。”乌鸦边品尝边自言自语。

　　“你怎么能把好吃的地方告诉他，他把好的地方都吃了，到时我们捡不好的地方吃？！”老虎责备起那只多嘴的猴子来。

　　“你这傻瓜，我们是骗他的，他多啄几口，梨就掉下来了。”另一只猴子接过话轻声说。

　　老虎这才明白他们的用意，也跟着喊了起来：“梨柄处的肉最好吃，我也知道，你吃得越多就越能体会到。”

　　这虎呆子吃东西一惯狼吞虎咽的，它只知道填肚子，哪知道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乌鸦听了老虎的话，细想有些不对劲。猛然醒悟过来：“好啊，你们合着伙来骗我，想诱我上当，哼哼，门都没有！”

　　猴子们见老虎坏了事，都指责起他来——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那我就傻给你们看。”乌鸦不知从哪弄来一根草绳，边说边把草绳套紧梨柄，再把绳圈套在自已的脖子上，很有把握地说，“这回稳靠了，我要让你们的希望化为泡影，让你们的梦想彻底破灭。”

　　没想乌鸦来这么一手，站在树下的动物都傻了眼。

　　好当当的天，突然风声大作，梨树上的枯枝折断直往下掉，吓得底下的动物纷纷躲避。乌鸦随着树枝在晃动，梨子也在不停地荡着秋千。

　　“你们这群胆小鬼，现在知道怕了吧。没砸碎你们的脑袋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分。”乌鸦见底下动物的狼狈样，甚是得意。

　　可他话音刚落，梨子猛烈地晃了几下，突然和树枝离断开了，直往下沉。

　　乌鸦尖叫。

　　树底下也是惊呼一片。

　　风把梨和乌鸦一同往河面送去。

　　“救命啊，救命啊——”梨太重，风太大，乌鸦承受不起，被动地往下沉，眼看着就要坠入河中，也无计可施，只好大呼救命，可又有谁帮得了他呢。

　　梨刚贴近水面，梨柄又从啄伤处分离开来。

　　乌鸦险中求生，惊魂落魄，带着梨柄尖叫着向远方飞去。

　　老虎、狮子和猴群一起奔向河边，可也无所适从。他们呆呆地望着河面，看着掉梨激起的一串漂亮的水花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