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明珠记

第一章　把酒话竹林

　　宋朝。江南，竹林深处，雾霭氤氲，一家陈旧的酒肆呆在一旁接待往来顾客。

　　“小二，叫你拿一壶陈年竹叶青，怎么给我一壶水啊？”一位潇洒俊朗、豪放不羁的少年满脸愠色道。

　　“客官，您要挑嘴，那可就挑错了，虽然小店品种不多，竹叶青可是方圆几百里都出了名的。”

　　“是啊，看看周围的竹叶就清楚了。”少年环视了一下青翠的竹林暗含讽刺道。……正说着，一酒壶飞过来，少年疾手接过，接着走来一人，此人大约年过三十，披头散发，似颓废，又神采奕奕，衣服宽松，似落魄，又洒脱自如。他扬眉道：“公子要是瞧不起此店的酒，不妨尝尝我的。”

　　少年礼貌的回个微笑，抬起手把酒灌入口中，大赞一声：“过肚穿肠，清润心脾，漱齿尤香，当真是好酒！”

　　“人心险恶，公子草率行事，难道不怕酒中有毒？”

　　“我看先生额宽鼻高，双眉如峰，两眼凝神，气质如幽兰，举身有遗世独立之风，俨然一位高人，既是高人，何来投毒害人之举。”少年打量着，又道，“况且，小弟独行无伴，孑然一身，籍籍无名，不显世，不招摇，害我作甚？”

　　“公子原来精通相术。”那人欣赏道，一面在少年对面入坐。

　　“不敢，先生面善而已。”

　　“公子……”

　　“在下韩少，先生该如何称呼？”

　　“哦，复姓万俟，名云若。”万俟云若道，“韩公子，哪儿来，到哪去？”

　　“我从竹林北边来，想到竹林南边去。”韩少微微笑道。

　　“孤身一人，不愁旅途寂寞？”

　　“我平时自由惯了，更喜闲云野鹤的生活。”

　　“我行我素，放浪形骸，你我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万俟云若面有喜色道，“缘起缘灭，因缘聚会，我们何不开怀畅饮？”

　　“好，江湖知音难寻，你我既然有缘就应该痛快地喝上几杯！”

　　“爽快，我们就一醉方休，不醉不归。”说着向小二要了两个大碗。

　　“万俟先生，酒不多，看来这大碗我们是无福消受了。”韩少掂掂酒壶遗憾道。万俟云若一愣，道：“干脆回我家喝。我家家藏美酒甚多，竹叶青，女儿红，天上人间……应有尽有，无所不有。如何，有无兴致？”万俟云若眼泛绿光，期待之情甚切。

　　“求之不得。”韩少豪爽的应了一声，两人便匆匆离开了酒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住所，此处茂林修竹，苍翠欲滴，屋舍俨然，雅而不陋，再加上房前屋后花荫寂寂，蜂蝶往来，当真到了世外仙境。韩少看得出神起来。

　　“鄙处简陋不堪，有韩公子的到来，它却是蓬壁生辉了。”

　　“此处清净高雅，实乃修身养性的好处所。万俟先生生活于此，真是有福了。”

　　万俟云若笑笑道：“韩公子，跟我来。”接着把韩少引去酒窖，未至酒窖，先闻芳醇，已至酒窖，窖中陈列着几十坛酒，酒香扑鼻，早已令人飘飘然。两人搬了十几种酒至茅舍下，逐个痛饮。

　　“这一定是西域葡萄酒了。”韩少闻闻酒香道。

　　“不错，韩公子果然是酒中知己。来，干了它。”万俟云若大喜。两人一饮而尽。

　　“如果我没猜错，这一碗应该是陈年女儿红。”韩少道。

　　“恩。”万俟欣赏地应了声，又惋惜道，“冰镇过的女儿红更是醇美，只可惜时下没有冰块，不能让公子领略其中……”

　　“万俟先生的心意我领了，能和先生饮酒作乐，冰镇过的和没冰镇过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万俟云若笑了，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又是一干而尽。接着又各自倒了一碗，万俟云若道：“韩公子，你道这一碗是何酒？”像是有意考韩少。韩少闻了闻，想了想，道：“此酒只因天上有。天上人间是也。”

　　“你可知这酒的奥妙？”

　　“此酒作工精细，酿成后的酒须埋于花须之下九九八十一天，取出后还应置于花房中，任香气熏制，依旧是九九八十一天。”万俟云若心中暗自惊叹，道：“不愧是酒中知己。”说完又喝干了。紧接着又满上一碗，他用神秘的眼神望望韩少，又要他猜酒。韩少知其意，依旧凑近酒碗闻起来，好一会儿仍无头绪，道：“此酒气味奇特，酒气似有似无，虚无缥缈……我还真不知是何种酒。”

　　“公子终于被难住了，不妨尝一口。”万俟云若得意道。于是韩少尝了一口，细细品味起来。

　　“怎样？”

　　韩少抿了抿嘴唇道：“味道古怪，甘中有甜，甜中带辛，酒入喉咙，欲吐不舍，欲咽而不能。敢问万俟先生，这是什么酒？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尝过。”

　　“它叫‘苦尽甘来’，是我……”万俟云若说着忽然打住。韩少正虚心地听着，见状便道：“怎么，有难言之隐？”

　　“不，不，今日不谈，喝酒，喝酒。”

　　于是两人又喝了好几大碗，不知不觉至深夜，仍意犹未尽。直至露重、夜深、睡意渐浓，两人才往地上一躺，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两人醒来，重又坐回桌旁，泡起茶来。

　　“韩公子，我的酒和我的茶相比，哪个好？”

　　“当然各有千秋。”

　　“你要是有茶瘾，就上我这来，我这边什么茶都有，不管是花茶、绿茶，还是西湖龙井、天山茉莉，抑或是悬崖云雾，清秋荷露……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马泡给你品尝。”韩少一震，道：“茶类隐，酒类侠，我看万俟先生您既不是单纯的隐士，也不是纯粹的侠士，而是一位十足的隐侠。”

　　“哈哈……”万俟云若大笑，道：“韩公子，你见笑了。”

　　“对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在此逗留多时，也该走了。我们就此别过。”

　　“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了。若公子有空，望常来舍下相聚。”万俟云若有些不舍，难得结识一位知己好友。

　　“一定，下次一定回来与万俟先生品茗。”别后，韩少孤身往竹林的南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