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制度改革后,教师工资由地方财政发放。规定县财政下拨,而县财政收入是由各乡财政缴区财政,再缴县财政,地方上没缴上款,上面便以拨款来抵,最后成了乡财政要为乡教师发工资。
乡拼命到各家各户去收款,据说收不起来,教师的工资老是拖欠(也有说收起来被挪用)。工资是从乡政府拿出的,所以乡政府就有了无上的对学校的管理和干涉权。
乡政府的许多领导都是招聘转干部的或老革命式的人物,根本不懂教育,却从领导的角度,插来一只具有极大影响力的手。
由于拖欠工资和乡领导对教师的评头论足,指手划脚,使得教师对乡政府领导有极大的意见。当时“催粮催款,刮宫引产”是乡政府的主要职能。不像今天沿海各地,村民委员会都管理着许多的固定资产,年底分红。
丰老师在给学生上古文《狼》:“一狼得骨止,一狼又至”。给学生比喻说:就像乡干部,一批收款的走了,一批又来了。私下踏贱某干部只有多少文化程度之类,说个笑话,指桑骂槐就更多了。
在此不能简单地断言孰是孰非,也不能根据那时教师们的言论,把乡政府的官员说得一无是处。当时有同学毕业先在乡里配合干部搞社教,结束后仍分到学校上班。她来信说:每天跟他们在一起,总要面对狼籍的餐桌,是我性格所最不愿意的,经过社教,让我懂得了基层干部的艰难。我说:因为他们上不能瞒下不能欺,瞒上担心丢乌纱,欺下要么于心不忍,要么担心挨骂,如果能做到瞒上欺下,那就容易多了。
虽然大家背地里无话不说,对乡干部嗤之以鼻,但见面后无不陪尽笑脸,拍着露骨的马屁。必竟自己的命运多半操在他们的手中,没傻到飞蛾扑火。
除了退休的杜疯子。他追着乡干部吼:龟儿子,是不是娘养的;还不给我工资,是不是把你老子饿死!
到乡政府要工资是邱校长的必修课之一。每接近月底,老邱就得常跑乡政府巴结他们,陪打麻将、陪喝酒。陪打麻将总要输些钱给他们,让他们心情高兴,才可能笑口一开:这张支票拿去。
因为老邱总是输牌,被呼为“邱菜”。每当老邱去到乡政府,人们都欢呼:邱菜来了,麻将摆出来。老邱笑了,不如你们拿火来,像烧邱少云一样,将我烧了。
邱菜的称呼多少有些嘲讽,除此之外,老邱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要出钱来。倒是上届的孙校长不来这套,把乡长的桌子一拍:老子拿几仟元,你们拿几仟元出来,总得要老师买车票回家过年!
孙校长以严谨干练大胆著称,在老百姓中较有威望,在仕途上却几起几落。因为政治原因,年青时驼着幼子来此教书,几个孩子都读大学飞出山了。他当校长时,现在的钱视导由他提拨做教导主任、副校长。后来钱成了校长,他轮为副校长。当钱调到区视导室管理全区教育后,再扶正他当校长,此时老邱被钱从主任提为副校长,不久又提老丘为校长,孙被降了副校长。
孙不再接受,干脆书也不教了,停薪留职,在家里帮老婆的忙。老婆开商店做缝纫、布匹生意,带七八个学裁缝的徒弟。在寒溪是做生意的成功者,可谓富甲一方。好的模式使许多人效仿。孙校长则帮老婆进货之类,没事时在家园子里拨弄一些杜仲之类的经济树木,养两只大猎狗。我见过他几次,感觉确是位有涵养有风度的人。他给自己的评价是:一位有争议的人。
杜疯子是位退休教师,表面乐观且喜言谈。他言谈总是随便而刻薄,随时会带些粗语,有时也会东一句西一句,脸上总是堆着讨好的笑。
他每次来都拖着棍子,因为要走很远的山路,一则做柱路用,二则做打狗棍。山里每家都养狗防盗。
老师们远远地看见就说:杜疯子又来了。然后开始笑。好像看见笑星曷优还是谁来了一样。
听说杜疯子年青时风流得很,与老婆离了婚,又娶学生为妻。他看着我老实,喜欢同我聊天。他两口子同儿子媳妇不合,分了家。需要钱买生活用品、买肥料、小女儿读初中也要用钱。
每当月未,他便到乡政府或学校要工资。他听说乡政府给了学校钱,急冲冲找到学校。老邱曰:没要到。
实际上要到了部分钱,老邱首先考虑在校部分教师,没有杜疯子的份。气得他直骂娘:狗娘养的!狗娘养的!!跑得次数多了,他显得沮丧而无奈。
困难大家都有。作为杜疯子本人早已经历了许多的世事变迁,如今老了,退休了,是否炼就了豁达的心态呢?领工资要像乞讨一样,跑够了路,看够了脸色,如今作为学校的退休教师,也就成了边缘人,离人们关注的中心渐渐远去。
即使老师们具有普遍的同情心,绝没有人愿意把手中的钱先让给别人,必竟为了这点钱,自己也盼了很久。“先人后已”的传统美德在此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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