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秋

收秋

　　十一长假，各阶层人士均可外出旅游休闲度假，惟独老农民不能。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播种来年希望的季节，怎可掉以轻心、弃而不顾？我们俩的老家都在农村，所以，不论是同事闲谈，还是网友相询，我们都是统一的口径：“回老家收秋去。”

　　收秋主要收的是玉米。我们回家的时节，花生大豆之类已经归仓，野地里只见一片一片泛出枯黄的青纱帐，沉甸甸的玉米穗子几乎压弯了秸杆。早晨，还没干露，我们便匆匆上了山。我抢上前去，掰下一穗大玉米，便往袋子里扔，婆婆和老公冲着我哈哈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我这才想起，婆家的习惯做法是在秸杆上直接剥开玉米壳，掰下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扔做一堆一堆的，傍晌或傍晚再装袋装车运回家。已经五十有七的婆婆仍是那么能干，我们一起从地头开始干，不一会她就被前方的玉米丛淹没了，我直起腰擦把汗的功夫，只听见老远传来蚕吃桑叶一样的刷刷声。还没干俩来回，我双手的大、二拇指甲就被锛得受不了，只好用不太灵活的中指、无名指与大拇指相配合，胳膊、脸被也被玉米叶拉得一道一道的，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这两年不能常回家干活，竟娇贵成这样了，我对自己又气又恼，真想甩手不干了，可想想公婆一秋的辛苦劳碌，只好咬着牙苦撑下去。不一会儿，婆婆从对面掰回来，笑着问我手抗不了了是不？说着递给我一把小螺丝刀。我有点莫名其妙，我又不上螺丝，拿螺丝刀干什么？婆婆看出我的疑惑，也没说什么，拿回螺丝刀，右手握住把手，左手握住玉米棒，向棒尖一戳一扯，原本封闭的玉米壳顶端被一分为二，扯住一半往下一撕，立马露出一片金灿灿的玉米粒，再撕一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大玉米棒子就破壳而出了。而我用手撕，往往四五下也撕不干净，还扯得手指生疼。怪不得婆婆干得那么快哟，原来她有“新式”武器呀。我很惭愧，白念了那么多年书，还不如小学没毕业的婆婆会如此巧妙地利用工具。熟能生巧，活学活用，看来确实不假呀。听婆婆念叨说，现在村里好多妇女都用上了这种家什，从哪传来的不知道，反正是既不糟蹋手指头，干得又快。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庄稼地里也有学不完的手艺呀，就看你肯不肯去学习、怎样去充分利用了。

　　下午，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把螺丝刀、一截尖铁棍，我和老公一人一把，我们干活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但三点多时，约好半黑来拉玉米的邻居提前来了，我们现掰现装显然是跟不上趟的。于是，婆婆当机立断，让我们不用工具剥壳了，把带壳棒子直接掰下来装袋就行了。刨玉米秸的公公也被婆婆调来，四个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一小截地全掰完了。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已经满载而归了。

　　第二天，去我妈家，仍是掰玉米。跟婆家不同的是，从一开始就是在山上掰下带壳玉米，然后在家坐着小板凳剥玉米皮。如此一来，钻玉米地的时间大大缩短，我们干得轻松自如，昨天的辛劳一扫而空。于是我们俩就争执起来，我说我家的办法好，他说他家的办法好；我说收回家的才是粮，车在地头等着，或天将翻脸，还能按部就班地在地里剥玉米皮吗？他说我家是懒汉子干法，半天爬不到河沿……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去请教两头的老人。谁知两头的老人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最科学最合理。婆婆的利落能干有口皆碑，她认为在地里直接剥玉米壳一步到位，省得回家还要堆放、剥壳，玉米壳还得翻晒、垒垛，里外费两遍事，不上算。另外她家养的是奶牛，枯草期吃的是用玉米秸、花生蔓、干草粉成的糠。而这些占地场的原料大抵等秋收一结束就粉成糠了。所以将玉米壳留在秸杆上就省心好多。而我家养的是黄牛，我家又在山区，不用粉饲料，将花生蔓、玉米秸囫囵扔给牛吃就行了。所以这些原料往往要保存到来年初夏。而玉米壳是不抗捂的，捂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发霉，所以最好是与玉米秸分开存放。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妈有肩周炎，连续干活时间长了受不了，所以她喜欢尽快把玉米棒子掰回家，再抽工夫慢慢剥壳，并顺便剥些蒸馒头包子用的大玉米叶，等农闲搭成一搭搭的送给儿女亲友邻居们用。看看，我妈的方法笨则笨矣，慢则慢矣，却充满了人情味不是？看来，不论干什么事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对待，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两种方法各有优劣，孰好孰坏，我们也判别不出来，只好入山随俗、随行就市了。朋友您认为呢？

　　秋收很快就结束了，但我的心却一直停留在劳动的过程中，久久不能平静。现在，连老农民都讲究起工作方法、工作效率来了，作为有知识、有技术的白领、蓝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敷衍塞责、混一天算一天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