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的工作朝九晚五，有时加班。弦则多数在家工作。她暂没出去找事，从里到外，把这个单身汉的家收拾了个窗明几净。

　　她擦着客厅的地板，听着他在房间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有规律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吧。她想着，出了会神，抬眼，看见一双脚。

　　“啊！”她赶紧站起来。

　　他冲她笑“发呆啊？”

　　她低头笑一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空杯“我去给你倒水。”

　　他用空了的手搔搔头“这下好，连喝水都有人伺候了。”

　　她把水递给他“不就我没事儿干吗？为人民服务好了。”

　　他笑了，喝口水“你手好冰，以后用热水抹地。”

　　“哦！”她晃着手指指他“你看你，马上就把家事全权交给我了！”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急摆手“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好啦。”她笑“我逗你的！”

　　他想一下，张她一眼“之前觉得你文静又内向，没想到牙尖嘴利。”

　　她浅浅一笑，没说什么，接着擦地板。他在旁边喝着水，看着她。

　　一会后她停下来，“弦，我们这么总叫外卖不好，贵又没营养。”

　　他走去沙发那坐下“还好吧，我原先都这样啊，而且哪有时间做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而且我有时间啊，我做给你们吃。”

　　他放下水杯“行，小区附近都是超市很方便，离中午还有段时间，现在就去吧。”

　　“现在？”

　　“当然，我是要行动的人，还有我要休息一下，那该死的电脑想杀了我的眼睛！”

　　天气果然开始阴冷，他们在电梯里，他瞥她一眼，问“你穿了几件衣服？”

　　“怎么了？还好啊，到了。”她走出去，一回头，电梯门在他们之间关上了。她眨眨眼，等着，门再开时，迎面飞来一件外套，还有他.

　　“快穿上，别着凉了。”

　　她说“谢谢！”

　　“谢我干吗？我是不想在你感觉冷时不得不把我的外套脱给你！”

　　他们挑好了菜，他把她往调料柜拉。

　　“干吗？”

　　“什么干吗？莫非你觉得一个单身汉的厨房里会有伺侯这些菜的东西？”

　　然后她把他往百货部拉，买些有女人的家里才会购置的精致用品。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她傻了“啊？下雨啊。”

　　他摇摇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折伞“哪有你这么迷糊的女人，不看天，不听天气预报。”

　　她皱皱鼻子“只要你是女人不就好了！”

　　“那当然不行！”他撑起伞“得你家那口子是女人才行。”

　　她垂下眼帘，说“快走吧，我冷。”

　　“你厨艺不赖嘛！”他大口吃饭“嗯，我好久没吃家里饭了。”

　　“怎么会？”她挟块排骨给他“你平时可以去你父母那嘛。”

　　他停下筷子“他们……过世了。”

　　她愣一下，苦笑“嗯，不知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好过些，不那么孤单，我母亲去年也过世了！”

　　“啊，是吗？那你好歹还有父亲。”

　　“他从小不管我，有没有都一样，我们没联系。”

　　他看到她眸中的那抹阴郁，她察觉，耸肩笑笑“伤心的事别想别谈，快吃吧！对了，你还蛮乖的嘛，不挑食。”

　　他咧嘴笑，划口饭“还挑什么食哦，我们活在世上就被人萝卜青菜一样挑来捡去，就对别的物事宽容些好了。”

　　她盛碗汤给他，说“林从来不吃胡萝卜，他老家人用胡萝卜喂猪，他说那是猪吃的。”

　　“那好啊，下次你做菜时全用胡萝卜做主料，然后我们看他哭。”

　　大笑，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

　　林晚上又加班，她蜷在客厅沙发里看书。他拿了本子出来工作，她知道他在陪她，很窝心。

　　不说话，只有键盘声音在屋里流淌。很安静，两个人一起，有一种相对的孤独，和亲近。

　　很夜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并在书本上飘忽，她很想就这么睡过去，她知道他走过来轻轻摇她，但不想醒。

　　过了好一会，她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被塞进被子，受宠猫儿一样被安顿好。她皱皱鼻子，满意地笑了，睡着。

　　深夜，他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被他吻醒。他在她耳边低语“小末，我回来了！”

　　她倦倦地回拥他，莫名地想：有些事是应该被淡忘的，就不必回首；有些东西被丢弃了，就不想再捡起；有些人其实已然离去，就让他去……

　　凌晨,她醒了,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一脸孩子气,十分之无害。她抚摸一会他的脸，然后出去找水喝。

　　她看到他。他坐在客厅的露台上抽烟，手边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她走过去，他回头，看见她，不说话。

　　一会后，她说“你抽烟？”

　　他灭掉烟蒂“是啊，这些天怕薰着你，都躲着抽来着。”他注意到她落在酒杯上的目光，笑“是啊，我还喝酒，百无聊赖了就找它们。”

　　“你感觉无聊吗？”

　　“我感觉孤单。”

　　“你感觉孤单吗？”

　　“我感觉彷徨。”

　　“你感觉彷徨吗？”

　　“我感觉百无聊赖。”

　　他们对望着，不约而同笑起来。他走过去接杯水给她，她挑眉，他回答“夜里出来，不是放水就是进水，你站这么久不怕憋，一定是想找水喝啦。”

　　她白他一眼，接过水杯一气喝光，杯子塞还给他“晚安！”

　　这天，她给他打扫房间，果然清出不下二十个装满烟头的容器，从烟缸到茶杯，从碟子到咖啡壶，。他盯着显屏工作着，身心愉快地感觉着她在房里蹦跳地走进走出，不时听她大呼小叫。

　　“真有你的，这么精致的瓷器，塞满恶心的烟头！”

　　“喂，你的鼻子是双管烟囱啊？戒烟戒烟！”

　　他苦笑，转过椅子望她“喂，刚认识时你不是这样雀鸟似的！”

　　她一甩抹布“哼，我是越熟越疯越放肆，怎样？”

　　他白白眼，哀声“我是死了！”

　　“说真的，你能不能戒烟啊？”她严肃地“我不喜欢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因为是你我才劝。”

　　他沉默一会，也严肃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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