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

沉沦

　　孙长春厂长在接到王见新科长的电话时傻眼了。

　　王科长的电话是从AA钢铁厂打来的，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他们厂这次生产的精煤的灰份指标没有达标。

　　这次的麻烦大了。宝林选煤有限责任公司上个月通过关系同AA钢铁厂签定了每个月2万吨的10级精煤供求合同。对于面临倒闭的宝林选煤厂来说，这是扭转企业经济的一个大好时机。平时的生产情况孙厂长是心中有数的，他们厂从来在技术指标上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一直是厂家信得过的加工生产单位。宝林选煤厂之所以现在的经营状况出了问题，那是因为他们厂没一个正规的长期的供求合作伙伴，好不容易把AA钢铁厂拉了过来，怎么又会在质量上出了问题呢？

　　孙长春原来是家国营选煤厂的技术厂长，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被提升上来的中层领导干部，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他刻苦钻研。对于选煤厂的管理他有自己独特的方法。孙长春对选煤厂的全面质量管理就是对全厂，全过程，全体人员都要投入到质量管理中去，他的宗旨就是要明确一切为了用户着想。他要求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要把自己提供的加工物或服务都作为产品来检查质量，各个岗位都要把下一道工序或服务对象看作用户，这样，各个岗位不仅有明确的分工，对本岗位以及对其它有工作联系的岗位都要有明确的目标。在他管理经营的几年里，单位从来没有因为质量上的问题影响过销售。

　　可这次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下午的质量事故报告会开始之前，他的秘书张橘红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张橘红和孙长春是原来老国营企业的同事，那时的国营企业都随着潮流一个一个的被股份制吃掉，多数没什么技术的职工下岗的下岗分流的分流，张橘红意外的保住了她的秘书工作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有多强，这要归功与她那漂亮的脸蛋和会说话的眼睛。

　　在面临要失去工作时候的张橘红，心急如焚。就在前些天她还为结婚买房所欠下的债务劳心费神，而现在却突然要面临下岗，她真的不知所措，她告诉自己不能失去现在的工作。可这是大势所趋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力挽狂澜呢？为此，平时很喜欢谈笑的张橘红这些天有了心事，她要找个能留下自己的理由和依据。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还充满新婚气息的新家，经过缜密的考虑后她想到了孙长春厂长。她知道别人是靠不住的，因为企业改制以后靠的是实力和技术。孙长春肯定能靠的住，他是靠自己的实力生存的。

　　在原先的时候，张橘红不是给孙长春当秘书的，那时她是一把手常跃进的秘书，两个人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常跃进那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张橘红明里暗里和常跃进勾勾搭搭，起初的时候他们俩的事情还是厂子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时间久了人们见怪不怪了，把他们的这道风景看作是厂里的一个习惯而已，当人们哪天发现不了这样的风景了，人们却会感觉很奇怪。

　　孙长春对张橘红来找他这件事情没什么意外，因为想通过他留下的不只是张橘红一个人。不过他感觉张橘红来的时间好象不是很合适。

　　那天晚上孙长春没回家。孙长春的老婆李环是政府部门的一个小职员，平时工作很清闲，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聊聊天，就这样在打发着日子，到月底的时候一分不少的照那工资。照孙长春的说法就是她们这些人生活在国家的养老院里，只有给国家增加负担，不能为人民办事的那种。国家穷就穷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因为养象李环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说李环也懒得做一点家务，大部分的时间孙长春忙完了厂里的事情还要回家为她和孩子做饭。为这些琐事夫妻两个没少吵嘴。可能是下岗风吹到了政府机关的原因吧，近来李环好象忙了起来，只有初中文化的她也报考了电大，购买了应有的学习资料。有时候学的整个晚上都在家里看不到她的人影，没办法的孙长春把孩子办了个周托。

　　张橘红和其他来找孙长春的人不一样。其他的人来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买些礼物之类的，并且都是穿着工作装，可能是在单位得到消息直接到厂长办公室来的。三三两两的，说着家里的困难，和失去工作无路可走的理由，来力求孙长春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当时孙长春真的很犯难，是啊，都是老同事，老职工，虽然平时工作上不怎么求上进，但对工作还算兢兢业业。再说他们能做得也就这样了，经营管理也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企业经营不好能归罪于这些勤劳善良的职工吗？

　　孙长春勉强应付走这些他不愿意面对的场面，正在他准备睡觉之前冲个凉的时候看到了穿着十分性感的张橘红。孙长春看着张橘红今天格外的漂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张橘红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孙长春的办公室。

　　孙长春的办公室是两室一厅一卫的，虽然当时的国营企业都不怎么的，但企业里的办公楼以及领导们的办公室都是很讲究的，可能是想着好的工作环境能给企业带来好的经济效益？这时间的孙长春明显的伸了个懒腰，他的确累了，这些天处理那么多的大事小情，好几天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了。夫妻生活也荒废了。孙长春和李环在过夫妻生活时，他们有个很默契的方法传递爱的信息，那就是不管是哪个想了，就把自己的手或脚伸到对方的被卧里摩挲，昨天晚上孙长春回到家，想趁孩子不在家好好和李环亲热一回，他刚把信息传递给李环，就被李环无情的给拧了回来。弄得孙长春有股无名的火直往上冒，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的那种生理欲望。

　　孙长春明显在催张橘红，要她有什么事情赶快说。孙长春有想睡觉的意思，他边和张橘红说着话边拿起洗漱的东西，张橘红看得出来。其实孙长春对张橘红也没什么好感，一开始接触张橘红的时候，他感觉这人还不错，长的也漂亮，怪赏心悦目的。孙长春这个人很正统，特别是在男女关系方面没有污点。他的父母感情不是很好，父亲对家的概念很淡薄，使他的母亲手到了很大的伤害。他在父母的吵闹声中长大，好象是受家庭影响的原因吧，在这方面他没有动过什么心思。他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出现他小时候的情景，更不希望他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象他一样的饱受煎熬。虽然他和李环在某些事情上有不同程度的歧义，但他不允许自己犯原则性的错误，因为那样的错误可能会使家庭濒临灭亡。所以，在孙长春的生活里，很简单的可以概括为工作、家庭两个词汇。

　　自从孙长春知道了张橘红和一把手常跃进的微妙关系后，他有种很奇怪的念头在他心里酝酿了好就久，那就是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家人。有时候他也很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可笑而又愚蠢的念头。一直没让他这样做的原因是孙长春的成熟稳重。他自己在想，可能是他不但希望自己的家庭温暖幸福，而也同样希望所有人的家庭温暖幸福，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充满温馨、健康、和睦的家庭 .

　　张橘红进来后把孙长春厂长办公室的门随手锁上了。

　　孙长春下意识的看了看张橘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随手又把手里拿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孙长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还和某个女人独处过，他的妻子除外，何况门还被锁上。孙长春意识到了什么，慌乱的想把门打开。可当他经过张橘红的时候被一双纤手环抱住了，这时的孙长春还怎么敢把门打开啊！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嘴里在说些什么，胡乱的挣扎了几下，孙长春整个人瘫了。他感觉到的只是两团软软的东西在抵着自己的胸口，孙长春这时好象闻到了张橘红的呼吸和体香，他的心好象要随着那一股股的热浪蹦了出来。

　　那天晚上张橘红没有从孙长春的办公室里出来。

　　事后的孙长春后悔极了，这时他清醒了，他想到了妻子和孩子，想到了他的家。

　　张橘红顺利的被留了下来，还是做她的秘书工作，给孙长春做秘书。

　　在张橘红的思想里，她是个很会把舵的人，她是个很成功的人，虽然只是个秘书工作，可在当今下岗的旋涡中，她是个胜利者。

　　在孙长春的心里，有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疙瘩。虽然他还是这个单位的厂长，甚至现在还是正职，但他远没以前那样对工作的热情了。他甚至讨厌张橘红整天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在厌恶张橘红的同时他同样在厌恶自己，甚至自己的灵魂。特别是他无法面对妻子李环的眼睛，以前他很喜欢看李环的眼睛，他感觉能读懂它，从李环的眼睛里面能找到他自己的影子，在李环的眼睛里面他能寻到一种很塌实的感觉。

　　孙长春很痛悔那个晚上。

　　张橘红在对选煤厂管理的某些事情上能影响孙长春厂长的决定，这是孙长春的无奈。有些时候张橘红还私自处理一些不属于她职权范围的事情，孙长春厂长也知道，厂里的一些职工也知道，象以前议论常跃进厂长与张橘红的事情一样在议论孙长春厂长和张橘红秘书。孙长春厂长能感觉到同事职工鄙夷的目光，虽然有的时候他只是猜测。

　　孙长春厂长知道自己肩上的重任。

　　企业经过改制以后，单位的职工们不象以往那样只参与劳动，他们不同程度的都入了股份，这也是改制的一个必要条件和前提。孙长春试想通过大家共同的努力来改变企业的现状。他打破了以往提升管理干部的惯例。凡事予则立，不予则废。没有事先的计划和准备，在生产和经营过程中很难做到相互配合，因而就得不到预期的后果。选煤厂是由很多工种组成的煤炭机械加工的企业，如果没有原煤的供应，人员的配备，资金的管理等多方面的有机配合，是完不成洗选精煤和销售任务的。所以他大胆的从基层选拔出来一些管理人才，经过外出培训，基本都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销售科的王见新科长就是孙长春从汽车班一手提拔上来的。王见新长年在汽车班跑运输，人聪明伶俐，有副好口才，是个跑销售的好料子。自从王见新担任销售科长以来，他为了选煤厂的销路问题，跑遍了所有的钢铁厂，找寻宝林选煤厂适合的合作伙伴。这次的AA钢铁厂是王见新好不容易才拉到的客户，并且需求量也大，对于宝林选煤厂来说，这很可能是决定它命运的关键时刻，可偏偏在这个接骨眼上怎么会出先质量问题呢？

　　这是孙长春厂长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的事情。孙长春在思寻着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下午的质量事故报告会该从哪里查起呢？

　　张橘红的出现令孙长春感觉好象看到了个绿头苍蝇，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的感觉，把刚刚理好的思路又弄混了。他讨厌这样的女人，但又不敢得罪这个女人。就这样在矛盾中生存着工作着。张橘红感觉到了孙长春对她的厌恶，但她才不在乎这些呢，很殷勤的帮孙长春补了点茶水。就在孙长春要赶她出去的时候，她说的话让孙长春震惊的蹲在了椅子上。

　　选煤厂洗选精煤是分主选和浮选。

　　一般的情况下，浮选的灰份要比主选的低，灰份是炼钢材的主要指标之一，炼钢所需要的精煤灰份低了炼出来的钢材才能达到所要求级别的标准。一般选煤厂主要化验的是主选的产品，不必要化验同一批原煤所生产的浮选精煤的技术指标的。

　　张橘红就是私下在浮选的药液上做了文章。

　　张橘红又一次利用了自己的美色，把长期给宝林选煤厂供应浮选药剂的经销商江红兵经理拉入了她温柔的陷阱里。江红兵是个脑门上不怎么长“草”的人，和常跃进是一代产物。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潮流中，人们的思想意识慢慢的在淡化某些值得肯定的东西，而被人们所不耻的某些勾当往往越来越盛行。不知道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在江红兵的思想意识里就是他要抓住眼前仅有的他自己认为的好东西。象他这样的年龄，还能有多少“好”时光，他要赶赶这趟末班车。看着自己送上门的“猪头”，江红兵乐的屁颠屁颠的。江红兵怎么会愿意逃出张橘红的温柔陷阱呢。张橘红的筹码当然是每吨药剂给她丰厚的回扣。

　　为了能弥补损失，江红兵和张橘红合计，他们以次充好来降低成本，前提是张橘红负责宝林选煤厂的验收工作不能出现问题。张橘红在这方面不怎么伤脑筋，验收工作本来是车间负责的事情，但张橘红为了达到私人的目的，她以孙长春的名义早把药剂等质量验收工作又从基层收了回来。宝林选煤厂没改制前的时候这些验收工作就是后勤在管理，但弊端很多。自从企业改制后，孙长春考虑到有些事情要放权给实际能胜任工作的基层去做。但孙长春没万万没有想到，张橘红会这么卑鄙的在浮选药剂上动手脚。导致宝林选煤厂的浮选精煤灰份指标增高，污染了宝林选煤厂的整个精煤产品。这无形的给宝林选煤厂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孙长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意识到他的一次不检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会给宝林选煤厂带来什么，他感觉后背上有丝凉意。在他懵懂的意识里似乎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是带着鄙夷和责备的眼神。有他妻子李环的，有孩子的，有赵钱孙李的……使他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和自信。这个时候的孙长春神经几乎要崩溃，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如果一个人突破了道德底线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张橘红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时候的她象做了错事的孩子，杵在孙长春的办公室里等孙长春有个态度。看着孙长春无神的目光，游离呆滞的眼神，张橘红有点害怕。她从来没有怕过孙长春，当然也同样包括在企业改制以前。可现在的她不知道怎么会有怕他的念头，当然不是因为这次质量事故直接是她造成的原因而害怕。她说不清楚，就是不敢看孙长春的脸，具体的说她不敢直视孙长春的眼睛。在她的感觉中，孙长春的眼睛里有种很可怕的东西存在。那种东西在张橘红看来会毁灭人，当然也包括孙长春自己。张橘红感觉嗓子有点堵，好象有痰，想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呼吸的频率在随着她的意念逐步加快。这种症状张橘红感觉很熟悉，她突然想起来了，是她和常跃进第一次上床的那种症状。

　　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当然也包括张橘红。在原来的国营厂里，张橘红那时还是一张纯洁善良的白纸，只是思想不太安分，这也难怪，人吗，都想有个好的工种体面的工作。张橘红没那么笨，在她的意识里她是个很聪明很很有才华的人，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能从车间普通的岗位上脱颖而出。张橘红甚至讨厌在车间里呆着，她感觉这就是种浪费。这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她甚至希望厂里经常出各种各样的事故，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领导们去车间视察的时候能够发觉自己。在其他职工眼里的张橘红很怪癖。 张橘红刚来宝林选煤厂上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她漂亮的缘故吧，围着她转的小伙子格外的多，姑娘们也喜欢和她搭讪，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橘红成了孤家寡人。她不可一世的言行以及生活格调把她周围打扫的干干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聊天说话的朋友。

　　工夫不负有心人，张橘红的生活终于有了根本的转变。常跃进把她抓住了，准确的说是她把常跃进厂长抓住了。常跃进厂长几乎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就把车间普通岗位上的张橘红要到了他的办公室，做他的秘书工作。在张橘红的眼睛里，常跃进厂长就是她的伯乐。不论常跃进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她提出要求，张橘红都无条件的配合，来满足她的伯乐的某种生理需求。虽然张橘红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常跃进那老态龙钟的躯壳，但张橘红很有“涵养”，在常跃进的身体下面永远都是一个温柔体贴懂得生活的女人。

　　在张橘红正春风得意的时候，没有管理能力和专业技术职称的常跃进被改制掉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她没错过让她能保住赖以生存的工作机会，当时她并没有寄予孙长春还能让她做秘书工作的希，她的目标其实很简单，就是不能下岗。因为她要吃饭，要还贷，要生活。没想到孙长春挺够意思的，仍然让她做她最陶醉的工作，她认为秘书工作是她的事业，是她的追求和希望。从那以后，张橘红的生活又充满了阳光，到处是她的笑声和不知道哼些什么调子的歌曲，单位的职工都暗地里把这样的声音称之为叫床曲。大家这样的舆论，张橘红本人不是没有听到过，但她才不愿意和那些她认为无知而又没有什么追求的人理论呢，她始终坚守一条真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次的事情张橘红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她不懂生产技术和工艺流程。在她看来浮选药剂的好坏根本不会影响产品的指标。就如同手纸一样，好的坏的都是一样的用途，是消耗品，没什么区别的。

　　张橘红只是想多捞一把，她根本不希望能影响到宝林选煤厂的命运，因为她一样要依靠宝林选煤厂生存。宝林选煤厂上上下下养活了两千多口人，那么多人都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它的身上。宝林选煤厂真要倒闭了，张橘红不知道她下个月的工资到哪里去领，用什么来解决她的借贷。这个时候张橘红的心情谁也猜不透，很复杂。好象在回顾她走过的路，在她看来她同样是弱者，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强者，她不想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她在努力，之所以依靠自身的资源，那是因为有适合它滋生的土壤。

　　下午的质量事故报告会如期举行，会议室在办公楼的六楼。会议室同样装修的很豪华气派，办事员在忙里忙外的在给与会人员倒水。参加的都是宝林选煤厂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张橘红从孙长春的办公室溜了出去，直接去了会议室。大家等待着主持会议的孙长春厂长

　　离要求开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了，一向很准时的孙长春厂长并没出现，静静等待的人们开始有点骚动。大家猜测着议论着争辩着……

　　孙长春厂长始终没有参加会议，也一直没来单位上班。孙长春的爱人李环几天后来单位找他，说他已经几天没见人影了，手机也关机……

　　孙长春失踪了。

　　……

　　几年后有的人说在上海看到过孙长春，有的人说在广州看到过。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孙长春看起来很潦倒，人老了很多，没有了以前那种锐气和自信。一脸茫然的样子，好象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好象是在逃避着什么。

　　孙长春不能面对的不是宝林选煤厂的职工，不是他的秘书张橘红，不是他的妻子李环及孩子，他不能面对的是他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