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堪的回忆
寂静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缕缕蚀骨的幽香,秦媚娘惨白的手执着一把精致的月牙梳子,她一脸愧疚地瞅着火夜雨的发旋,手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火夜雨黑如夜空的秀发。
“对不起!夜雨。是娘不好,让你受苦了!“秦媚娘凄切地嘶声喊道。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根蜡烛伶仃地发着弱光,显然天还没全亮。
“没事儿,娘,这是夜雨的命。”火夜雨垂下了头,阴柔的脸静寂得怪异。他望了望镜中被粉妆精心打扮好的脸蛋,心里埋着一丝丝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身为男子的他却要长着这副容貌,这种身段,这明明是一个亮丽女子的活生生象征啊!
“夜雨,你能离开这儿也是好的。进了江家二少的门总比你一直呆在‘风月楼’好。伺侯一个人总比那一堆臭男人强。他们全是粗俗的人,江二少长得英俊,而且又有钱,凭你的姿色就算跟他一辈子也不用愁。”秦媚娘好声好气地说,“娘穷,给不了你什么,卖你给富贵人家也是迫不得已,你千万别怨娘,娘也是为你好。要是日后娘死了,见到你能有个可以依靠也总算能死得眼闭。”
“娘,夜雨明白。”火夜雨看着自己红得艳丽的嫁衣,闭了闭眼睛,轻柔无力地答允。
“你去到江家可要全心全意听从江家二少的话。”秦媚娘给火夜雨盖上了红帕子,一边紧张地提醒着。虽然这孩子一直都很乖巧。
火夜雨一古溜跪在地上向秦媚娘敲头:“娘,夜雨向你拜别了!日后再也不能伺奉在你左右了”
“好孩子,起来!起来吧!”秦媚娘着急得眼都刹红了,她伸手扶起火夜雨,帮他整理好头上的红帕子,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酸楚,想她秦媚娘开了一辈子的青楼,最后竟狠心到连自己的亲生子都得推往这个大火坑,最可耻的是现在还得把他卖给别的男人。她还是个人吗?可是她真的没办法,没有江二少爷的钱,她只怕是连这间青楼也撑不起。总不好让全部姑娘都跟着她露宿街头或饿死吧!想来想去,江二少爷偏偏又看上火夜雨,为了大家只得委屈他了。她这辈子就是对不起这个孩子了,“娘这辈子就是欠你的,只好来世再还你。“
“娘,夜雨什么都明白,只希望以后,娘和姐姐们都能过得好点。”火夜雨执起秦媚娘的手诚恳地说。
“走啦!走啦!二爷等得不耐烦了!”江家的仆人小甲抿了抿嘴催促着依依不舍的两人。
好不容易,火夜雨坐上了轿子。小甲等人便急促地向江家后门冲去。
没有喜气的新房冷冷清清地泛着诡异的光泽,火夜雨静静地坐在散发着奇特香气的床边,这份寂静似乎在折磨着他的心。这是一场鲜少人知道的买卖,而他再也没办法逃了,这辈子他都必须过着这种充满耻辱的生活。
“啪咚”一声,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火夜雨看到一双红得刺目的鞋的主人步履不稳地向他走来。那男人随手一挥,火夜雨头上的红帕子便翩然落地了。江二少爷此刻正瞅着火夜雨芙蓉般绝色的脸,傻痴痴地笑着,酒气臭烘烘的身子轻轻地摇动着,使得他原本还算俊俏的脸添上了几分败笔。
火夜雨在心里苦苦地笑着,他再也不想怨任何人了,他闭上了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任由那露出一脸垂涎欲滴的江二少爷往自己身上扑来。
一丝丝奇异的香气不断地冲刷着火夜雨的官感,他突然看向在自己身上像疯狗般乱啃的江二爷,一阵热浪猛地冲进了他的脑门。有一把声音蛊惑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杀了他!杀了他!
为什么?他不得不这样问他自己,因为他发现那把声音竟然是从他内心深处冒出来的。
很简单!不是吗?!难道你愿意跟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
我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杀了他!只有这样你才可以逃脱这一切。
我不能!我怎么可以杀人!
哼!别骗自己了!明明你每次被迫着跟男人燕好时,心里都恨不得把对方砍成几百万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屈辱啊!你这种男人不如死了还好。
是呀!死了还好!一干二净的。悲凉的感觉占据了火夜雨的心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那股将要涌出来的泪意。
可是,你不觉得吗?与其让无辜地受苦受罪的自己死,还不如让那些让你痛苦的人死。血可以让一个人重生哦!
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杀人。这是犯罪的。
呵呵,这种时候你还管这些干嘛?杀了他,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了。自由啊!这是你心里一直渴望的美梦呀!
我……我……
你明明就留意到的嘛!床边搁了一把小刀。只要你把它送进这个男人的心口,一切都会结束。而你将会获救。
真……真的吗?火夜雨渴求地把脸转向床边藏着小刀的位置,他一进来坐下后,的确就发觉到它的存在了。可是他真的能这么轻易就去杀人吗?不行的!不行!不行!
一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压住了他的灵魂。然后,他惊惧地看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小刀的藏身处。那动作是那么灵俐,根本不像他自己,他只能一脸失色地,仿佛自己的灵魂早已脱离了他的身体,看着那原本属于自己的肉体,一个激灵,猛地转身,举起冷森森的小刀毫不动摇地向江二少爷的胸口笔直地插去。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起伴随着黑红的血泉水般狂涌出来浸湿了火夜雨赤裸的上身。腥臭的血水吓得火夜雨脸白如雪,他难以置信地尖叫着推开了倒在自己身上的江二少爷惊慌地跳下床死命地撞门而出。
四周立刻灯水通明,吵杂声四方八面传来,火夜雨见到门就逃见到洞就钻。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他竟然杀了人!血色全部从他绝美的脸上撤退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冰冷起来。他一定要逃!可是他能逃到哪儿去呢?他只能感觉到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冲,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刮得他耳膜生痛,喉咙也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了。他穿进一片浑黑的森林,长长的枝叶无情地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划出了大小不一的伤痕,但现在这份痛楚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并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拼命地往里钻,却觉得背后总能传来人的叫喊声。他不能被抓到!长时间的探入让他身心都十分疲惫,他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就算不被别人抓住大概也要被自己累死了自己。
没办法了!黑漆漆的圈子在他的眼前快速地转动着,他眼前像有一个无底的旋涡使劲地吸着他进入。他无力地扑倒在干巴巴的沙地上,他最多也只能逃出了这个森林。多可惜呀!他要死了。火夜雨突然对自己轻轻地笑了,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他自己留恋的,他早已是一个肮脏不堪的人了,早点去投胎也罢了。不知道下一辈子他能不能活得快乐一点呢?
“喂?你已经死了吗”一把略带稚气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国度传来,不过这也许是火夜雨的错觉而已,“要我把你埋藏起来吗?”
火夜雨突然觉得这声音是多么真实,他用力地张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这个充满温暖人心笑意的脸吸引住了,那人像有魔力似的,仿佛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对着自己笑,他能为他倾尽自己的所有也值得。他的灵魂似乎飘飘然的像要被眼前这个尊贵得如同君王的男人摄去了。不过他能肯定刚刚说话的一定不是这个男人。
“靥虎,我有让你说话吗?”旁边的那个长着一张乖巧娃娃脸的清秀男孩听到那个尊贵男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可爱的小脸立刻坑了下去,他委屈地蹲到一边拣石头去,“还有,不是‘埋藏’是‘埋葬’”
“知道啦!”靥虎赌气地说,语气可见有多恶劣。
“不好意思!靥虎被我宠坏了。”尊贵的男人慢慢地蹲下身子盯着倒在沙地上的火夜雨亲切地说。他仍然荡着那温和的笑,声音仿佛也是暖融融的,让人骨子里透进了火一样的暖意,“你怎么会倒在这儿?”
但是火夜雨却因为他问的这句话而重温到那可怕的事情来,他仿佛处于极寒之中,嘴唇抖动得厉害,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可以让他信任,“我……我杀了人”这话一出,四周就陷入了一份沉默之中,火夜雨急切地盯着他,生怕那人露出了嫌恶和害怕的表情。
“唉,杀人不只过是小菜一碟嘛!我可最喜欢叠罗汉!一个个地往上扔,怪有趣的!然后我还要跳上最高位置眺望远方!”靥虎又在一旁一面陶醉地描述起来,“没有感觉比那时更让我有成就感了。”
“靥虎,闭嘴!”尊贵的男人脸上明明还挂着那温暖人心的笑容,声音也是温和动听的,但不知道渗进了什么似的,靥虎突然再也不吱一声了。
尊贵的男人和煦地笑着,他饶有兴趣地瞅着火夜雨说:“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火夜雨的声音僵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愿意帮助过他,他所认识的那些人只会装作可怜地伏在地上,抱着他的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哀求他,求他帮助他们,然后他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满足他们的要求。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人,火夜雨忍不住咽哽了。
“我知道!你想要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对不对?”尊贵的男人微微一哂,脱下了一直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他伸出手,用那充满体温的斗篷轻轻地裹住了火夜雨裸露的上半身,他看到了火夜雨身上满是血痕,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径直地抱起了他。
这时,不止火夜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连靥虎也大吃一惊,他倒抽一口气,快步上前,着急地说:“主上,让我来吧!别让他的血染污了你尊贵的身体。”
北上邪淡淡地笑了笑,仍是那么和蔼,但脱口而出的话却坚硬如铁:“让开!”
靥虎可爱的娃娃脸刹时变得黯淡无光,他微微一顿,然后仍是快步跟上。
“水阴,把马车往这边驾来!”北上邪对一直似乎都没有存在感的水阴下达命令,水阴一个点头瞬时人已去无影。
被北上邪横抱在怀的火夜雨,感到心里头被一种莫名的温暖与幸福包围着,那感觉是那么明显,他甚至甘愿用他的全部性命来交换现在这么珍贵的一刻.那被北上邪体温浸溺的身体,发出了火辣辣的刺痛。人一旦拥有了感觉,伤口又怎么可能不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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