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 十 八 章
方子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伸了伸懒腰,翻个身没有起床,继续躺着。想起昨晚的事,李东瑞的脸便出现在眼前,让她无奈而沉重。
电话响了。方子琪猛然想起今天是大礼拜,肯定是丈夫的电话。她连忙跑过去接起来,果然是岳明阳,他说已经在路上,一会儿到家。
方子琪答应着放下电话,站了片刻,赶紧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大脑,调整好心态,开始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二十分钟左右,岳明阳回来了。
方子琪亲热地迎上去,问:"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我去做。"
岳明阳边脱衣服边笑道:"不急。"
方子琪接过他的衣服挂起来,岳明阳从后面抱住她,小声说:"老婆,我好想你,先让我亲一个。"
方子琪挣脱出来,说:"瞧你那灰头灰脸的样子,快去洗一洗吧。"
岳明阳说:"怎么了?才刚半个月呢,就嫌乡镇干部脏了?你是没见他们,我这还是干净的。"
方子琪笑道:"你这还叫干净?瞧你那皮鞋,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了。我看,你离农民已经不远了。"
"哎,你这话不对啊,农民怎么了?你好象看不起劳动人民嘛。"岳明阳说。
"我说过看不起农民了吗?我只是要求你干净一点,这毕竟是家里,不是你的平湖镇。"方子琪不觉间提高了声音。
岳明阳怔怔地看了一眼妻子,连声说:"好好,我看一眼儿子马上就去洗澡,行了吧?"便进了卧室,他以为儿子还在睡觉呢。
"儿子在他奶奶家呢,昨晚歌咏比赛,回来的太晚,我没去接。"方子琪说。
岳明阳不再说话,转过身默默走进卫生间。
方子琪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这是怎么了?丈夫一个星期不回来,刚进家门就给他泼一盆冷水,是不是有点过分?
她呆立片刻,赶紧去给岳明阳拿换洗衣服,送到卫生间里,问:"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什么都行,只要是家里的饭,我都想吃。"岳明阳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微闭着眼睛,看上去很疲倦。
方子琪越发不是滋味,忙去厨房准备早餐。
岳明阳洗完澡出来,又恢复了以前的清爽。他笑着过去抱了抱妻子说:"现在干净了吧?"
方子琪温顺的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两个人开始吃饭。
"怎么样?当领导的感觉不错吧?"岳明阳边吃边问。
"没什么感觉,活干得少了,反而觉得更忙。"
"你那是心忙,想问题太多的缘故,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其实,你大可不必考虑太多,凡事有刘科长罩着呢。"
"刘科长办了病休,现在是我主持工作。"方子琪道。
"他办了病休?什么毛病?"
"不知道,只说不舒服,到省城检查去了。"
"哦。"岳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埋头吃饭。
饭后,两口子去了婆家,下午照例又到娘家,兄弟姐妹每个星期欢聚一次,热闹一番。
晚上回来,小东东兴奋了一天,累了,很快便进入梦乡。
方子琪洗了澡,主动躺在岳明阳身边……可是今晚,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上一次的激情,只是机械的配合着岳明阳,脑子里不自觉地闪出李东瑞的影子,她只好拼命驱赶着,双手紧紧抓住岳明阳的胳膊,极力寻找感觉,但依然无法投入。好在岳明阳心急火燎的,并不曾发觉。
事后,两口子躺在床上闲聊。
"你和大洋集团的唐家起很熟吗?"方子琪问。
"在县里的时候经常打交道,他这个人,跟谁都很熟,只要是他用得着的。"岳明阳说。
"都说南陵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他真有那么大能量?"方子琪问。
"话是那么说,不过是吹他路子野罢了,你跟他打过交道?"
"他搞土地抵押贷款,我做的评估,头一天还有120亩没有手续,第二天新证就拿到手了,快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年头,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成的事,他这一路办下来,肯定也少花不了,大大小小的关卡,都得用钱去疏通,他没给你意思意思?"
"当然意思了,第一次是一千元的超市购物卡,第二次是一千元的购物券。"
"哟,我老婆收礼规格比我高嘛,看来,以后我和儿子要跟着你沾光了。"岳明阳开玩笑道。
"去你的,我心里到现在才安稳下来。那几天,我还真有点害怕,就怕里面有什么黑幕,把自己不明不白地扯进去。"
"你呀,你收得这点小钱,是人家手里漏下的,他给你一千,刘科长只能更多,再往上还有局长、县长,他们收多少,你能知道?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你怕什么?"岳明阳不屑地说。
方子琪不再说话,两人订下明天请安长举两口子吃饭,便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岳明阳打电话与安长举约好,又在云海预订了房间,便在沙发上跟儿子亲热。方子琪洗完衣服,打扫完卫生,一家人出门。先把儿子送到爷爷奶奶家,两口子提前去了饭店。
一会儿,一辆黑色别克开过来,岳明阳赶紧迎上去。
下来的那个男人就是安长举了。
方子琪只听丈夫说起,并不认识,今日一见,她不由得一乐,这个安长举,好象跟唐家起是亲兄弟,个头、脸盘、肤色、还有那一身肉,好象是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接着,齐玫也下车了,她今天穿得比较鲜艳,看上去不象平时那么古板。
一番客套之后,岳明阳为方子琪和安长举做了介绍,然后两个男人一道在前,两个女人一道在后,说说笑笑去了预定的房间。
只有四个人,岳明阳却点了一桌子菜。方子琪心里颇为不满,并不是疼钱,而是觉得他太充面子。
方子琪和安长举是初次相识,和齐玫也是第一次吃饭,又是自己的丈夫做东请客,自然是热情主动。齐玫不喝酒,只喝饮料。安长举的酒量果然厉害,不管是岳明阳还是方子琪敬酒,来者不拒,象喝白开水一样痛快。
酒过三巡,安长举便跟岳明阳说起平湖镇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开始扯上黄段子,还不时的拿眼睛瞟着一边的方子琪。岳明阳起初只是跟着笑,慢慢也就随上了,但总比安长举说得含蓄些。即便如此,方子琪也是心存不悦,她最讨厌喝几杯酒就满嘴荤话的人,自己的丈夫以前不这样,没想到,在乡镇上了半个月的班,居然也学会了。
后来,岳明阳见安长举老是盯着自己的妻子看,就适时打住,端起酒杯说:"安书记,来,咱们再加深一个。"喝完这杯酒,便改了话题。
方子琪早就感觉到安长举的眼神不对劲,心里象吃了个苍蝇似的极不舒服,但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便勉强笑着,不再喝酒,只和齐玫说话。
"听说明年县里领导班子调整,又要提一批年轻干部,你得加把劲啊。"齐玫说。
"我?怎么可能呢?"方子琪笑道。
"怎么不可能?我听高主任说,这次提干侧重女同志,你刚提了副科长,正在劲头上呢。"齐玫道。
这时,两个男人也参与进来。
"弟妹年轻漂亮,有学历,又是中层干部,到时候让岳老弟再打点一下,肯定能行。"安长举说。
"他找谁打点去?他还得在您手底下挣饭吃呢。我看,齐大姐更有希望,您还是为齐大姐打点打点吧。"
方子琪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有些恼怒,提干跟年轻漂亮有什么关系?这年头,好象女人当点官都是靠脸蛋提拔的。
"哈哈,弟妹不愧是大学生,就是会说话。你嫂子已经超龄了,否则,我还真为她打点打点,老婆当官,男人脸上也光彩嘛,你说是吗老婆?"说着,一只手亲热地搭在齐玫肩上。
齐玫漠然地看了一眼安长举说:"是啊,我超龄了,并不仅仅是当官超龄了,干什么都超龄了。"语气冷冷的,似乎还带着一丝凄凉。
安长举'嘿嘿'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酒桌上有点冷场。
方子琪隐隐觉得这两口子关系一般。
岳明阳赶紧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说:"安书记,嫂子,我从你们二位身上联想到一个典故,绝对恰当,要是想听,得喝了这杯酒。"
方子琪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便笑着不说话。
安长举哈哈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进,说:"好,我就听听你的典故。"
齐玫不喝酒,面露难色,安长举端过来替她喝了。
"好,安书记这一举动与这个典故更贴近了。您看,您的名字是安长举,嫂子叫齐玫,两个名字合起来,正是一个成语故事--举案齐眉。您跟嫂子不正是这个典故的新版吗?"
方子琪心里不禁为丈夫的想象力好笑。
齐玫当过老师,学问多一点,肯定知道这个成语故事,听岳明阳一说,抿着嘴笑了。
安长举是个大老粗,不明所以,面露觑色,见大家都笑,也跟着笑。
岳明阳适时结束了酒宴,大家握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方子琪说:"亏你想得出,还举案齐眉呢,我看他们两口子感情一般。"
"我这也只是怕冷了场,突然想起来的,其实,他们两个关系一直很紧张。"岳明阳说。
"为什么?"方子琪问。
"安书记这个人好色,在平湖又养了一个,齐玫管不了,闹了几次也不管用,儿子上高中,正是学习的关键阶段,离婚有可能毁了孩子一生的前途,只好这么拖着。齐玫以前在平湖中学教书,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安书记才把她调进县城的。"岳明阳说。
"他儿子知道吗?"方子琪问
"这种事情,不可能让孩子知道。现在,齐玫和儿子在县城住,安书记在平湖住,过星期天就回来,倒也安稳多了。"
"那他可得意了,两个老婆两个家,这算怎么回事呀?组织上就不管?"方子琪恨恨地说。
"在平湖,他就是组织,谁管?县里领导正事还忙不过来呢,顾得上他?再说了,现在这些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不是敛财就是纳色,唉!"岳明阳叹道。
"这个安长举,人品也太差了,当着你的面还老盯着我看,恶心!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才不来呢,都怪你事先不告诉我。"方子琪气恼地说。
"乡镇干部嘛,水平就是差一点,没办法,就这么高的档次。"岳明阳淡淡地说:"谁让你长得漂亮?看看又少不了,那么认真干什么?再说,也不是整天跟他在一起,不都是场面上的事嘛,无所谓。"
"岳明阳,我怎么觉得你去乡镇干了半个月,变得麻木了,说起黄段子也一套套的,是不是被安长举同化了?"方子琪不满地说。
"跟什么人在一起,就得说什么话,这一点你还不懂?在乡镇里,电视机只收一个台,晚上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喝酒聊天吗?整天聊了哪有什么好话?你是没见识过乡镇里的女职工,说起荤话来比男人还大胆。"岳明阳说。
方子琪不再说话,她明显感觉到,岳明阳变了。以前在县城上班的时候,也是整天在外面喝酒应酬,但从来都清清爽爽的,而今,这份让方子琪颇为欣赏的清爽不见了,相反,似乎还蒙上一层薄薄的污浊之气。这让方子琪隐隐有些担忧。
第二天下午,岳明阳要回去了,方子琪突然想起答应老吴的事,便跟岳明阳商量,岳明阳爽快地答应了。
方子琪赶紧给老吴打电话。电话里,老吴很高兴,问方子琪什么时候回来,方子琪说,您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让岳明阳再去接您。是啊,她现在主持工作,请几天假还不就是她说了算吗?老吴就说,那我住两天,星期二回来。方子琪答应了,说让他在家等着,一会儿去接他。然后把老吴的地址和电话写下来,递给岳明阳,笑道:"不嫌麻烦吧?"
"哪里话?我这不是帮他,是帮自己老婆拉拢人心,再麻烦也不嫌。"岳明阳开玩笑道。
方子琪笑笑没有理他,把他的换洗衣服收拾妥当,然后又把皮鞋擦得铮亮。
岳明阳笑道:"你擦得再干净,我回去走两趟也全是土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送出去的,至于在外面保持得好不好,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方子琪一语双关地说着,转身去储藏室提出一箱牛奶和两条烟,说:"你把这个给老吴带上,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嗬,你这科长当得可真不错。"岳明阳笑道。
"牛奶快过期了,这些烟你又不抽,拿着送个人情有什么不好?反正又不是自己花钱买的。"方子琪说。
岳明阳抱起儿子亲了亲,又凑过去亲一下妻子,说:"我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点。"方子琪目送丈夫下楼。
上个星期丈夫回来,方子琪从心里感到亲热,真正体会到了小别胜新婚的喜悦,临走时还有点依依不舍。可这次却不同,看着岳明阳的车驶出家属院,她长长舒了口气,身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歌咏比赛落幕了。二十多天的排练曾让方子琪觉得是一种负担,可现在结束了,方子琪突然觉得晚上的时间变得很长,长的不知道如何打发。她这才意识到,那二十多天带给她的并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久违的充实和快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李东瑞。
他在忙什么呢?大礼拜回省城了?方子琪默默想着,心里生出几分淡淡的伤感。
看看表,才七点多钟,方子琪稍稍打扮一下,带着儿子去了超市。
有人说,女人摆脱烦恼的最佳方式就是购物,这话一点不错。
方子琪推着儿子在超市里无目的地逛着,儿子要什么,她就往购物车里扔什么,反正口袋里装着现金卡,用不着花自己的钱。
忽然,方子琪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是齐玫。她面无表情地闲逛着,好象也是打发无聊。
想起岳明阳说的事,方子琪心里涌起深深的同情和怜悯,她推着儿子向齐玫走去,远远喊了一声:"齐大姐"
齐玫一愣,见是方子琪,笑道:"是小方啊,你也出来买东西?"说着,便去逗购物车里的东东"小家伙真可爱。"
"嗨,还没到调皮的时候。"方子琪笑道。
"哦,这是我的儿子。"齐玫转身拉过一个大男孩"这是方阿姨。"
"方阿姨好。"男孩腼腆地叫了一声。
这男孩高高瘦瘦,眉目间有几分清秀,一点也不象他爸爸。方子琪心里生出一丝安慰,她赶紧答应着,说:"你儿子这么大了,长得真像你。"
齐玫笑了,说:"是啊,今年读高二,明年该考大学了。"
方子琪注意到,齐玫此刻的笑容是自己与她接触以来最真切的,这越发让她感到悲哀。
女人啊,当青春不再、当爱情不再、当婚姻和家庭也将不在的时候,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你家小岳回平湖了?"齐玫问。
"是啊,就剩下我们娘俩了,在家没事,出来逛逛,顺便买点东西。"方子琪很实在地说,她想问'安书记也回去了',但马上又咽回去。
两个女人随便扯了几句,互相告辞。
回到家里,方子琪照顾儿子睡下,便打开电脑,径直进入聊天室。
"梦逸你好,见到你真高兴。"棋子好象时时刻刻都在网上等着她的到来。
"你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方子琪由衷地说。
"礼拜天过得愉快吗?"棋子问。
愉快吗?方子琪打字的手停住了,迟疑一下,敲了三个字"不愉快"
"哦?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还是有人让你伤心?"对方问。
方子琪的手又停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飞快地敲着键盘"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好,可能与秋天有关吧。"
"悲秋?没想到。"
"为什么?"方子琪问
"感性的女人才会悲秋,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理性的女人。"
方子琪的手再次停住。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对方问。
"我在想,什么样的女人才算是理性的女人。"方子琪如实答道。
"沉着冷静,善解人意。"对方很快发过来八个字。
方子琪对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打出一句话:"你喜欢理性的女人还是感性的女人?"
"三十岁以前,我喜欢感性的女人,而现在,我喜欢理性的女人。"
"这么说,你很爱的那个女人是理性的女人?"
"是的。"
"你们怎么样了?"
"和以前一样,她生活平静,我远远观望。"
"你会放弃吗?"
"我在等,等她给我机会,等自己能把她忘记。"
"你会忘记吗?"
"当然不会,我的意思是,随着时间的冲淡,我能把她和对她的感情摆放在另一种位置上,这样,对我、对她都会从容些。"
方子琪的手又一次停住,不知为什么,她今夜不想说话。
"我知道你有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即使不能帮你分忧,倾诉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你心情轻松。"
"谢谢,我只是有些不开心,并没有具体心事,我们改日再聊吧,我累了,想休息,再见。"
方子琪不等对方说什么,匆匆走出。
天阴沉沉的,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秋风从窗前掠过,一阵比一阵凉。
星期一,八点钟,局里全体人员集中到会议室。
牛玲穿来了那套三千多元的衣服。本来,她是不打算穿的,可今天早晨对着镜子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抵制住美丽的诱惑。当然,钻戒是万万不能戴的,她一直在包里藏着,今天一上班就锁在办公桌抽屉里了,虽然很不安全,因为单位的办公室经常有盗贼光顾,但从某种意义上想,比搁在家里放心多了。
牛玲走进会议室刚坐下,马凤玲最先注意到她的衣服,惊讶地嚷着:"牛姐,你的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
牛玲知道这身衣服肯定会是个话题,心里早就准备好了,淡淡地说:"星期天我们卫校的同学聚会,我去淄洲了,顺道逛了逛,买了这身衣服。"
这时,几个女人都把目光聚集过来,纷纷说着好看。周立敏身上穿得还是那身两千多元的衣服,相比之下,比牛玲这身暗淡了许多,她微微有些不舒服,故作随意地问:"确实不错,不便宜吧?多少钱?"
"不是很贵,三百二。"牛玲道。
周立敏心里好受了。
"这么便宜?不对吧?这是香港玛迪亚的,我在淄洲国贸大厦见过这个牌子,那个专柜里的衣服最便宜的也下不来两千元。"孙丽红说。在这方面,她的确是行家。
牛玲心里一凛,怎么就没想到商标的事呢?她赶紧笑道:"你那是说得在国贸大厦,正牌货当然贵了,我这是在服装市场买的,假牌子,就这价格我还犹豫了半天呢。"
大家便又开始谈论起衣服的正牌和假牌及其价格,说现在的人就是有能耐,把假牌子做得象真的一样,从做工到面料,都很讲究,穿在身上照样好看,要是自己不说,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立敏撇了撇嘴说:"那可不一样,洗一遍就知道了。真的怎么洗也不变型,假的一见水就走样。"
她这话让牛玲很不是滋味。这算怎么回事呀?!穿了身好衣服,非但不敢说价格,还主动说是假的,让人家瞧不起。总有一天,我要买更贵的衣服,把价格贴在袖子上!她憋屈而赌气地想着,完了以后又为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
方子琪也随意夸了几句,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牛玲穿着这套衣服确实非常漂亮。
齐枚没有参与,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目光淡淡地落在牛玲的衣服上,嘴角间微微有一丝冷笑。
一会儿,局长们在主席台已按顺序坐好,正式开会。
四十分钟的例会开完以后,中层干部坐着没动,其余人员自动散场。
女人堆里又多留下一个方子琪。
周立敏亲热地挪到方子琪身边坐下,笑道:"这下好了,有人跟我作伴了,在这之前,就我一个女的,坐在这里可别扭了。"
方子琪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牛玲虽然早就告戒自己一定要目不斜视,赶紧离开。但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往里面扫了一眼,虽然只是看到周立敏和方子琪的背影,但她们坐着没动的那种姿势,便让她很不舒服。
中层干部散会后,方子琪回到办公室。
小丁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背靠着椅子,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上去很生气。
同事一年多了,方子琪第一次见小丁这副样子,她的第一反映就是以为他和林蓝闹矛盾,刚想问,突然考虑到人家还没有公开,自己只是无意中发现的,便忍住了。但看着小丁一脸的愤怒,见自己进来也没有丝毫掩盖,又觉得自己不过问一下有点不合适,就开玩笑道:"怎么了小丁?好象失恋了似的。"
小丁好象正等着方子琪问呢,气呼呼地说:"不就是一盒破烟嘛!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呢!大家工资都差不多,自己花钱买得起吗?还不是沾了老子的便宜!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子琪让小丁说糊涂了,愣愣地看着他,小声问:"怎么回事?你这是说谁呢?"
"还有谁呀?!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呗。老子受贿儿沾光,还大模大样地拿着受贿品出来显摆,好象高人一等似的,谁不知道谁呀?不就是一个职业中专毕业生吗?还以为自己多高的档次呢!哼!"小丁越说越气,声音也渐渐高起来。
方子琪知道他是说谁了,赶紧站起来把门关好,冲着小丁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
"怕什么?别人对他另眼相看,我可不吃这一套!莫说是个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就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又能把我怎么样?"小丁把头一扭,继续说着。
话虽这么说,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你跟小郑闹矛盾了?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方子琪问。
小丁看了一眼方子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他默默走到窗前,使劲拉开窗子,外面秋风正劲,'忽'的一下窜了进来,把桌子上的报纸文件吹得满地乱滚。
方子琪一惊,刚想说他,但见小丁立在窗前,对着风口使劲晃着脑袋,光看背影,就能想象得到他脸上有多么难受。
究竟怎么回事?和小郑闹什么矛盾?让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伙子如此愤慨和痛苦!
方子琪什么也没说,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纸张。
电话响了,方子琪赶紧过去接起来,是汪局长,让方子琪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方子琪略一迟疑,走过去拍拍小丁的肩膀,轻声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不是你的原因,这是上班时间,你一定要理智。汪局找我有事,你自己冷静一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便出去了。
她怕在她走后,小丁一时冲动再和小郑起什么争端,如果闹大了,她这个科长脸上不好看,所以,她只能用这种略带感情色彩的话稳住小丁,她知道,这一招对小丁肯定管用。
方子琪走进汪局长办公室,汪局长热情的让她坐下,他自己也没有象平时安排工作那样坐在老板桌后面,而是从桌边站起来,绕个弯坐在方子琪对面。
方子琪感觉到,局长这次找她好象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便什么也不说,等着汪局长开口。
"小方啊,你们现在是个大科了,这段时间主持工作累不累?"汪局长打着官腔。
"还行,工作都是大家干的,累不着我。"方子琪微笑着说。
"好,好。明年县里领导班子调整,可能还要提拔一批年轻干部充实到各个部门和乡镇,听说特别侧重女同志呀,好好干,组织部来考察的时候,局党组会首先考虑的,啊?哈哈。"
方子琪心里一怔,找我是为了这事?不可能!自己和汪局长并没有特别的交情,除了逢年过节到他家表示表示,平时也没有额外的投资,前段时间提个副科长已经很意外了,他对自己怎么这么照顾?
方子琪正想着,汪局长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小方啊,你和李副县长是同学,关系一定不错吧?"
他还是把'校友'说成'同学'。方子琪想纠正,又觉得没有必要,便笑道:"还可以吧。"心里琢磨着汪局长问这事是什么意思?
"那好,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啊。"汪局长点上一只烟,吸了一口继续说:"我妹夫在县一中当副校长,干了三年多,群众反映还不错,人也年轻,刚四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县二中的校长年底就该退了,我妹夫有这个想法。教委徐主任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他是没意见,但最后还得分管领导拍板。李副县长正好分管这一块,我和他仅是认识,不是很熟,有些话不大好说,所以,想请你帮忙疏通一下,尽量做一些倾向性的工作。你看……哈哈。"
原来如此!
"这……我和他也是刚联系上,我的话管用吗?"方子琪有些为难。
"哈哈,那就看你怎么说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既然汪局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子琪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便笑道:"行,我一定把话说到,至于管不管用,那可说不准,如果事情办得不称心,您可不能怨我。"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哈哈,我相信你,应该没问题,记住,事情宜早不宜迟。好,就这样吧,我先谢谢你了。"汪局长也笑着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方子琪说着转身就走。
"哎小方,等等!"汪局长又叫住了她,"今天中午你别安排其他事了,我已经请了李副县长,咱们一起坐坐。"
"这……"方子琪略一犹豫,爽快地说:"行,几点?在哪儿?"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推辞,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再说,这几天,她内心里一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牵挂。
"十一点半,你坐我的车,咱们一起过去,在云海。"
"好吧。"方子琪给汪局长带上门,上了三楼。
方子琪回到办公室,林蓝正坐在她的桌前,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脸上都写满了惆怅。看见方子琪,林蓝赶紧站起来,勉强笑笑说:"方姐。"
方子琪忙说:"没事,坐着吧。"
"不了,我得快点回去,一会儿又该找我了。"林蓝说着,匆匆看一眼小丁,转身出去。
小丁拿出一本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
方子琪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见小丁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不问,随手拉过一张报纸摆在面前,心里琢磨着刚才汪局长的话。这件事情最早李东瑞说过,但那时只是一句玩笑;星期天吃饭的时候齐玫提起来,自己也没往心里去;可今天汪局长又这么说,方子琪还真有点动心了。如果李东瑞能把汪局长妹夫的事办成,自己提干可能真的很有希望。可是,怎么跟李东瑞说呢?得好好斟酌一下。想到一会儿就能见李东瑞,心底里生出几分柔情。
十一点半,方子琪跟小丁打了个招呼,径自下楼。
同车去的还有高主任和行政科公科长。
到了云海大酒店,公科长去安排,汪局长便坐在大厅里等着,高主任自然寸步不离,方子琪也一起坐下。
过了一会儿,楼前过来一辆车,方子琪一眼认出,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汪局长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来的正是李东瑞。不过,今天他没有自己开车,也没有穿休闲服,而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沉稳、干练,还有点瘦削。方子琪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李东瑞,几天不见,他的眼窝明显深了,脸色也很憔悴。
方子琪的心隐隐有些疼,眼睛也涩涩的。
"哎呀,李县长,你好你好!"汪局长紧走几步,老远就热情地伸出双手。
李东瑞勉强笑着伸出手去,还没有和汪局长握在一起,就发现了站在汪局长身后的方子琪,他一愣神,脸上的表情象多云的天空露出一缕阳光,刹时便晴朗起来。他发自内心的高兴地笑着,握着汪局长的手,连声说"你好你好",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汪局长接着转身看着方子琪说:"李县长,我把你的老同学也带来了,今中午你得多喝几杯呀。"
李东瑞笑道:"那是自然。"眼睛深深地看着方子琪,竟是说不出的惊喜与爱恋。
方子琪赶紧躲开,眼眶又开始发酸。
好在正是吃饭时间,大厅里人来人往,公科长也适时回来,说安排好了,在三楼的'梅亭',汪局长便招呼着一起上去。
方子琪一边上楼,一边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
入座的时候,汪局长让李东瑞往上座,李东瑞笑道:"今天可是你请我呀,让我坐那儿不合适吧?"
"我不管主陪不主陪,反正我觉得那是个上座,有李县长在这里,我是不敢坐那地方。来,李县长请坐。"汪局长大咧咧地说着。
"不行不行,这样不是乱了规矩嘛,我就坐这贵宾座吧。"李东瑞说着,先坐下。
汪局长没辙了,便在主陪位上坐下,然后招呼着:"大家都坐吧,来,小方今天坐副主陪,听说李县长的酒量深不见底呀,你可得好好表现。"
此时,方子琪已经很平静了,她有点难为情地说:"让高主任坐吧,我又不喝酒……"
高主任赶紧说:"方科长别谦虚了,听说你能喝半斤呢,跟李县长又是老同学,理应坐这儿。"
"是啊是啊。"几个人随声附和。
方子琪一笑说:"行,那我就坐这儿了,不过我可先声明,我从来就没有喝过半斤酒,那是人家瞎吹的,今天我也喝不了多少,反正尽力而为,大家可别难为我。"
高主任说了声'方科长',李东瑞一怔,看一眼方子琪,心想,什么时候当的科长?自己居然不知道。
大家依次落座,汪局长简单给李东瑞介绍了一下,服务员陆续上菜,酒宴开始。
汪局长端起酒杯说:"跟着李县长练了半个多月的歌,还真练出感情了,这比赛一结束,好几天不见,心里就象有个事似的。今天能把李县长请来,我的面子不小哇!来,欢迎李县长光临,干杯。"一口干了。
方子琪心里偷笑,这汪局长,看上去象大老粗,还挺会说话。
主陪汪局长提了三杯,副主陪方子琪也提了三杯,两圈下来,大家都喝得很规矩。到第三圈,应该贵宾说话了,好象这才是重头戏,大家都静静等着。
李东瑞端起酒杯笑道:"感谢汪局长盛情款待,我还是第一次和国土局的同志坐在一起呢,今天真的很高兴,谢谢啊。我就提一杯酒,服务员,把每人的杯子都斟满。"他转头招呼身边的服务员倒酒,继续说:"这'一'呀,在很多情况下就是'全'的意思。来,我一心一意敬一杯酒,祝在座的各位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事事如意!"说完,带头一饮而进。
他说的这番话似乎都是在酒桌常用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在方子琪听来,却另有一层用意,这一层用意是给她个人的。
接下来,各人随意穿插项目。李东瑞自然是焦点,都纷纷向他敬酒。也不知为什么,李东瑞竟不推辞,微笑着一一碰杯。方子琪不免有些担心,可当着那么多人,也不好说什么。
别人都敬完了,惟独剩下方子琪和李东瑞的司机。司机肯定不会给领导敬酒,只是坐在一边和汪局长的司机说话。
汪局长说:"哎?小方,你不能干坐着呀,李县长是你的老同学,你得敬杯酒呀,是不是?"大家都附和着。
方子琪看了一眼李东瑞,他的脸已经有些变色,再喝恐怕就要醉了,便笑道:"汪局长,李县长不分管国土局,他虽然是县长,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不是咱们的直接领导对不对?"
汪局长几杯酒下肚,脑子也不大清醒,一时不明白方子琪是什么意思,便只点头。李东瑞和其他人也都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汪局长既然同意我的观点,那就说明这场酒与工作无关,接下来这酒怎么喝,我可就自己做主了,您看行不行?"
"好,好。"汪局长哈哈笑着,大家都看着方子琪怎么办。
"来,李县长,咱们今天只是校友,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我也一心一意敬你一杯,你毕竟高我两级,是我的师兄,这杯酒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没意见,但我这杯一定要干了,表示诚意。"说完,看了一眼李东瑞,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大家都叫好,说小方好酒量,说完又表示遗憾,说只敬一杯太少了,怎么也得三杯。
方子琪说已经请示汪局长了,这酒她自己做主。
李东瑞怎么会不明白?但不管方子琪怎样暗示,端起来也是一口干了,说:"那我也得干杯,否则就对不住你的一心一意了。"众人又说好。
酒喝到一定程度,大家自觉暂停,互相说说话。
席间,又提到明年班子调整的事,汪局长问李东瑞有什么打算,李东瑞说自己是来挂职的,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接着说起提干的事,汪局长说小方是个人才,年底县里考察干部的时候,一定大力举荐,如果能被组织看中,也是国土局的光荣嘛。李东瑞笑道,那是汪局长栽培得好哇,既然这样,就请汪局多费心了。
一时间,好象他跟方子琪是共同的。
李东瑞嘴上和汪局长闲聊着,眼睛不时看一下方子琪,喝得虽然有点多,但心情很不错,他庆幸自己没有推辞,否则,哪有机会和方子琪坐在一起呀。
因为下午还得上班,各人也都喝得比较尽兴,差不多就散了。
李东瑞和汪局长一行握手告辞,最后使劲攥了攥方子琪的手,眼睛里诸多含义。
从云海出来,方子琪没有回家,径直去了办公室,还不到上班时间,整座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方子琪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李东瑞刚去时的憔悴和见到她时的惊喜,让她的心隐隐作痛,痛过之后,心里反而有一种沉淀了的平和。凡事都要有个过程,不管是去爱还是去忘记。
下午,小丁没来上班,方子琪有些担心,很想知道他和小郑究竟闹什么别扭,小丁说'不就是一盒破烟吗?'肯定与烟有关,但又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一盒烟。方子琪便带上门去了隔壁。
三个人都在,看见方子琪进来,微笑着打招呼。方子琪随意走到小郑桌前,笑着问:"小郑今年多大?"
"二十四了。"小郑说。
"和小丁同岁呀,这么巧,有女朋友了吗?"方子琪故意把他和小丁扯在一起。
"还没呢,方科长帮我物色一个吧。"
"好啊,说说你的标准吧。"方子琪笑道。
"年龄要在二十至二十四之间,相貌嘛当然要漂亮,家庭和工作单位无所谓。"小郑痛快地说。
"小郑,家庭可以无所谓,工作单位还得考虑。"
"是啊,要是找个下岗工人,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两个志愿兵在旁边提醒他。
"人家不是说'秀色可餐'吗?要是找个象章子仪那样的,让我天天饿着都乐意。"小郑说。
大家都笑了。
方子琪几次想问一下小丁怎么没来?但又一想,自己这个当科长的都不知道,别人怎么会知道呢?算了吧。
这时,小郑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方科长,咱们的土地证书不多了,是不是再印一批?还有各种表格、申请书什么的,都快用完了。"
"哦,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在哪里印的?"方子琪问。
"都是纪科长联系的,他的一个亲戚开了一家印刷厂,都是在那里印的。"
"哦,现有的这些还能用多长时间?"
"一个月没问题。"
"那就过两天再说吧,好了,你们忙吧。"方子琪笑笑出去,她没有回办公室,径直去了文印室。
林蓝一个人在上网,听见敲门声赶紧下线,见是方子琪,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吓了一跳。"说着,又重新上线。
"是我你就不害怕了?"方子琪笑着问。
"那当然了,这个局里让我最放心的就是方姐"林蓝一边飞快地打着字,一边说。
方子琪听了很舒服。能被别人相信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她一直这么认为。
"聊天吗?哪个聊天室?"方子琪凑过去边看边问。
"就是淄洲的聊天大厅,一般人都到这里来,一个地区的,聊热乎了,见面方便。"林蓝有口无心地说。
方子琪没有接话,在旁边坐下,看林蓝聊天,她也是在这个聊天室认识棋子的。
"怎么了方姐?你是来打文件的是吗?怪我上瘾了,把正事耽误了。"林蓝赶紧下线。
"哦,不,我不是来打文件的,小丁没来上班,我还以为他在这里呢,过来看看。今中午他情绪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放心。"方子琪这么说着,留意林蓝的表情。
林蓝的脸色黯淡下来,看看方子琪,想说什么,似乎又有顾虑。
"好了,你忙吧,我回去了,这会儿小丁可能也回办公室了。"方子琪笑了笑,转身出去。
既然不愿意说,总是有原因的,别人自然也不能问,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应该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和能力。再说,不经历点痛,怎么能成熟呢?
晚上,方子琪打发儿子睡下,有充足的时间上网。
她进得就是林蓝说得那个聊天室,棋子在线上。
"你好,想不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棋子说。
"你也很早啊?"
"我今下午没有上班,中午喝多了,睡了一觉。"
"你的工作很清闲吗?"
"不,应该是很忙,但我确实不想上班的话,也可以不去的。"
"你好象不应该叫'棋子',应该叫'棋手'"
"为什么?"
"我突然感觉你不是一般的中层干部,而是单位一把手。"
"何以见得?"
"你自己说的呀,'很忙,但如果确实不想上班,也可以不去',当领导的才这样呢。"
"呵呵,你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好了,不说这些了。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可以吧,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客观存在了,就别去想它,顺其自然也许更好。"
"是啊,你这种心态值得我借鉴。"
"请问,你是本地人吗?"方子琪想起了林蓝的话,不由地问。
"不是。"对方回答。
"那你为什么到这个聊天室?我听说淄洲地区的人才来这里。"
"这么说,你是本地人了,淄洲本市?或者哪个县的?能告诉我吗?"
"还是保密吧。"方子琪不想说。
"呵呵,怕我约你见面是吗?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冒昧的。"
方子琪突然听到儿子有动静,可能要小便。她飞快地打着字:"我有事先下了,再见。"便匆匆跑进卧室,已经晚了,儿子尿床了。小孩子白天玩累了,晚上很容易尿床。
方子琪急忙收拾好,时间不早了,自己也躺下。
星期二下午,老吴来上班,见到方子琪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小丁坐在那里,便什么也没说,顾自看报纸了。
小丁的情绪很平静了,就是有点提不起精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子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汪局长特别嘱咐'宜早不宜迟',他妹夫的事得抓紧时间跟李东瑞谈谈。怎么开口呢?方子琪站在窗前默默打着腹稿。
一会儿,小丁出去了,老吴摘下眼镜,放下手里的报纸,对方子琪说:"小方,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方子琪连忙过来坐下,笑道:"什么事?您尽管说。"
"刘科长没有什么病,他不是病休,是回老家了。"老吴小声说。
方子琪的眉头锁了起来,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走过去把门关好,轻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回家我弟媳说的。我回去住了两天照顾父亲,她抽空回了趟娘家,正巧,她娘家和刘科长是一个镇上的,两个村离的很近,她听说县国土局有个当官的退休了,回家承包了一大片山林,正雇人开发呢,她一听是县国土局的,就问了一下那人姓什么,人家说姓刘。昨天下午她回去告诉我的。"
方子琪沉思一会儿,问:"老吴,您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也说不好,但我觉得这段时间的事都很蹊跷。你看,两个科突然合并,老纪说退就退了,其实他明年春天才到年龄,刘科长在这之前好好的,说病就病了,平时两人明争暗斗的,怎么权力更大了,反而都不想干了呢?感情是当官当够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老吴的分析和方子琪前段时间的顾虑丝毫不差!
方子琪的心一个劲儿下沉,她定了定神,诚恳地说:"老吴,谢谢您。"
"说这些干什么?这几年在一起上班,我确实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才告诉你的,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小方啊,你可得小心着点,凡事把主意拿准了,可别象……唉!"老吴不说了,低下头去继续看报。
一声'孩子',让方子琪心头一热,眼眶有点发酸,可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完,'可别象'什么?方子琪很想知道,但见老吴不想说,也就没问。
她心里隐隐觉得他要说的是'可别象七年前的薛玉娟'。这么一想,方子琪周身的冷。
她默默走到窗前,凝视着那棵芙蓉树。曾经浓密的叶子快落光了,残留的几片在秋风中瑟瑟颤抖着,随时都可能被掠走。
方子琪很想知道,当年的薛玉娟究竟是为什么走上绝路的?!她前几天曾有一种走进圈套的感觉,此刻,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纪科长明年春天才到年龄',方子琪细细琢磨着老吴的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看看电话号码簿,给纪科长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是纪科长本人接的,方子琪心里似乎安稳了一点。
"纪科长,我是方子琪啊,您在家忙什么呢?也不来办公室指导工作?"
对方很热情,寒暄完了,问方子琪有什么事?
"是这样啊,土地证书和各种表格都快用完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印,只好麻烦您了,您再帮忙联系一下好不好?"
对方有点意外,肯定在想,这个小方可真会办事,明明是想把好处送给他,还口口声声让他帮忙,便马上答应下来。
"那太好了,谢谢您纪科长,有时间过来坐坐,大家都挺挂念的,好,再见。"
放下电话,方子琪看着老吴,老吴也抬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继续看报。
方子琪皱着眉头想了想,给李东瑞打了电话。
接到方子琪的电话,李东瑞很高兴,当方子琪说今下午请他吃饭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声问:"真的?"方子琪答应着,让他下了班来接自己。
放下电话,方子琪去了隔壁,很随意地问土地证书签收簿在哪里?她想看看。其中一个志愿兵从橱子里拿出来,递给她。方子琪接过来说到自己的办公室去看。
回到桌前坐下,方子琪先查看了一下台历,找出给大洋集团做评估的时间,然后又根据这个时间翻开签收簿。她记得,那本土地证是她做评估的前一天签发的,可她找到那天的记录,赫然是一片空白。
方子琪的心'咚咚'地狂跳着,跳得自己能听见声音。她把签收簿放进自己包里,喝口水稳了稳神,心想:事情已经是这个结果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办。120亩地,千万余元的国有资产,就这样白白给唐家起用着,他若能如期还清贷款,把那本土地证收回然后销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万一他还不上贷款,或者中间出什么乱子,麻烦可就大了!
下班后,李东瑞接了方子琪,问:"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来了?"
方子琪如实说:"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一会儿边吃边谈吧。"方子琪淡淡地说。她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努力想把它搬走,却怎么也搬不起来,只好尽量调整着情绪,但依然提不起精神。
"怎么了?子琪,你好象有心事。"李东瑞看出来了,关切地问。
方子琪定了定神,笑道:"没有,只是有点累,一会儿就好了。说吧,想吃什么?"
"和你在一起呀,吃什么都香。"李东瑞笑道。
"我可是自己花钱的,咱们不上云海,找个安静的特色小店,怎么样?"
"好啊,客随主便。"
他们去了城郊一家野味小吃店,这里不象大饭店那样豪华,但干净卫生,环境也安静,很适合说话。
"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李东瑞望着方子琪,尽管他很想做出随意的样子,眼睛里还是掩不住那份深深的爱意。
方子琪相对来说自然多了,她笑道:"你知道汪局长昨天为什么请客吗?你还以为他真的练歌练出感情来了?"
"我知道肯定不是练歌的问题,我以为他是借这个机会和我联络感情,多我这层关系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吧?"
"当然。"方子琪淡淡地笑着,然后一顿,看了看李东瑞,继续说:"他是为了他妹夫的事。"然后把汪局长那天的话叙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东瑞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方子琪说:"那他还真是找对人了,这事好办,当然,全是你的面子,否则,我不会开口。"
方子琪知道他不会拒绝,但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笑道:"谢谢你。"
"这话应该汪局长说。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提科长了?我怎么不知道?"李东瑞问。
"前段时间,是副的,主持工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给你庆祝一下。"
"这么点小官,还值得让你这个县长庆祝?我觉得告诉你都是多余的。"
"汪局长这事你就别告诉他了,我来说,我顺便提醒他一下,年底组织部考察干部的时候,让他把你推上。虽然他在酒桌上提到这件事,但那只是面子话,这次,得让他当正事办。"
"这样好吗?不就成了交换了?还是算了吧。"方子琪摇摇头。
"这不是交换,这是互相帮忙。"李东瑞笑道。
"你这一说,我有件事情,还真需要你帮忙。"方子琪说。
"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李东瑞痛快地答应着。
"大洋集团占用了120亩土地,一直没办手续,现在突然要用这块地抵押贷款,我刚主持工作,对一些事情不太了解,你帮我侧面打听一下,县里对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方便吗?"方子琪小心地说。
"怎么?你怀疑这块地有内幕?"李东瑞问。
"听说县里给了他很大的优惠政策,我想知道到底优惠到什么程度。"方子琪说。
"好吧,有机会的时候,我问一下乔县长。"
"要注意方式,别让他有什么想法。"方子琪嘱咐道。
"放心吧,这种事情,我比你懂。"李东瑞笑了。
方子琪也抿着嘴笑了,两个人边吃边改了话题。
毕竟都是理性中人,各自把情感和遗憾深埋在心底,不谈婚姻和家庭,只说一些当今热门的话题,方子琪暂时忘记了郁闷,气氛倒也轻松愉快。
李东瑞知道方子琪心里有事,故意讲一些官场上的奇闻趣事,惹得她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沉思不语,这么阴暗复杂的地方,自己真的想进去吗?
再说牛玲。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满肚子不高兴,因自己的衣服,也因方子琪留下继续开中层干部会。
下午,公科长坐在办公室里,又聊起中午汪局长请李副县长吃饭的事,颇有感触地说:"看来方子琪和那个李县长关系真不错,汪局长请他吃饭,叫上方子琪陪着不说,还让她坐副主陪,可人家坐了副主陪,还偏向着李县长,一点也不让李县长多喝。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喽。"
牛玲只是笑,并不答话,心里却酸溜溜的。
手机响了,是章林生,他让牛玲出来,他来接她。挂断电话,牛玲跟公科长打了个招呼出去。
上车以后,牛玲问什么事?这么急?他只笑不答,说去一个地方,牛玲问去哪儿?他说到了就知道了,看他一脸的兴奋和神秘,牛玲便不再问。
车子开进县城南郊的富民小区,左转右拐,在靠里的一座楼前停下。章林生招呼牛玲下车,领着她上楼,牛玲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到了三楼,章林生打开门,小声说:"夫人请进,到家了。"
这是一套崭新的房子,足有一百五十个平米,装修豪华,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牛玲呆住了。
章林生笑着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说:"发什么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高兴吗?"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本购房证放在她面前,上面的房主赫然是牛玲的名字。
牛玲慢慢回过神来,看看证书,再环视着这漂亮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大房子,接着又想起了自己的衣服和钻戒,眉头皱了起来。县城的房价虽然低,但每个平方也得一千多元,再加上装修和购置的家具家电,怎么也得十八九万,还有昨天买的衣服和钻戒,也就是说,这两天的时间,章林生在她身上花了近二十万!牛玲的第一反映就是,他哪来这么多钱?
章林生见牛玲表情不对,问:"怎么了?不喜欢?"
牛玲转过头望住章林生正色道:"林生,我很喜欢,但我不想让你犯错误。"
"哈哈,"章林生一把搂过牛玲,说:"放心吧,这套房子永远犯不了事!这是我在平湖当书记的时候,镇里给我买的,装修完了就放在这里,从来没住过。前天在淄洲我就想,这套房子现在可有主人了。"
牛玲心里平静多了,但还是不安地问:"黄静如不知道吗?购房证上怎么是我的名字?"
"她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至于名字,我办个过户不就行了?好了,我今中午一个人打扫卫生,到现在还累着呢,你不奖励奖励?"说着,嘴巴凑到牛玲脸上。
听章林生这么一说,牛玲便激动起来,这足以证明,在他心里,自己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他的妻子。两个人在沙发上拥吻着,抚摸着,章林生一把抱起牛玲,直奔卧房。
床上的一切都是新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床边的小柜子上,还插了一束鲜艳的玫瑰,可见章林生用心良苦。
牛玲深深地感动了,她热烈地回应着章林生,这一刻,她觉得,她是爱他的,全身心的爱,她把自己的爱用身体表达出来,让章林生深醉其中,欲罢不能。
事后,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牛玲开玩笑道:"你这算不算金屋藏娇啊?"
"不算,这是我们的爱巢,我不能没有你,但我们目前又不能结合,只能出此下策了。"
"目前不能结合?你是说……"听了他的话,牛玲心里一怔。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的。我想好了,等我们的孩子都大了,能理解婚姻和爱情了,到那时,一切也都稳定了,我们就结婚,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可是……"牛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前天晚上在淄洲,章林生还说不可能给她名分,她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可今天,章林生却开始打算他们的未来,看来,这三天里,章林生想了不少。牛玲不知道章林生想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想着这短短几天里,章林生的深情厚意铺天盖地向她涌来,虽不至于让她迷失和窒息,但她内心里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幸福。
"可是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吗?"章林生温柔地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对他们两个不公平……"
"到时候,给他们一定的补偿就是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说说你吧,今天过得高兴吗?"
"高兴什么呀?!"一说这些,牛玲反而不高兴了,她嘟着嘴说:"穿那么好的衣服上班,不但不敢说价格,让别人认出了牌子,还违心地说是假的,让人家笑话,这算怎么回事呀?!"
"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我能穿三千多元的衣服?谁信呀?"牛玲的脸色黯淡下来。
"好了,不生气了,总有一天,你会大大方方的让人家相信的。"章林生能理解她的苦衷,拍拍她的肩头,安慰着她。
"林生,你说,我明年能提起来吗?我真不想过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了。"牛玲幽幽地说着,眼睛里闪着泪花。
"我觉得问题不大,但要说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没有,毕竟提拔干部是个大事,最后都要县委书记拍板的。"章林生如实答道。
牛玲不再说话,她知道,章林生说得都是实情。
"对了,最近几天,县里评选优秀党员,各个单位都有名额,选出来以后报到县委办公室。虽然这种活动每年都搞,但我估计,今年的评选意义比较大,很可能是为明年的班子调整做个摸底。你在单位里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选上。"
牛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轻靠在章林生怀里。
这几天,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方子琪一直忧心忡忡,她脑子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唐家起那本土地证,这件事情的严重和恶劣她想了不下百遍。刘科长、纪科长、汪局长还有马副县长,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究竟收受了唐家起多少好处?以至于置国家的法律法规于不顾,无偿放出千万元的贷款!然后两个科长一个退休,一个病休,把这个炸药包扔给自己。方子琪在惊叹人心险恶的同时,反复琢磨着自己该如何抽身。本来,她对明年的提拔干部并不十分热心,但现在,她越想越觉得这是离开这个科室、甚至是离开国土局最好的、也是目前唯一的途径,只是不知道李东瑞的能量有多大,而自己也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太迫切。方子琪站在窗前,暗暗祈求上帝保佑。
小丁的情绪虽然很平静了,但每天除了做做手头的工作,就是一遍遍地翻着他的杂志,也不说也不笑。
老吴和平时一样,看完报纸就出去找人下两盘棋,回来继续看报纸,偶尔看一眼沉默中的方子琪,眼睛里充满关切。
方子琪感觉到了,投之以勉强的、感激的微笑。
就这样没滋没味地过了两天。
星期四晚上,岳明阳打来电话,让方子琪明天去买一个新款的MP3送到齐玫家,给安书记的儿子用。
原来,下午他们一起喝酒,安长举问岳明阳什么牌子的复读机好,他儿子英语学得很吃力,他要买一个给儿子用。岳明阳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复读机?现在正流行MP3呢。安长举问MP3是什么?到哪儿买?多少钱?岳明阳就说这事你别管了,我家正好有个现成的,还没用,明天让老婆给你儿子送去。
岳明阳把事情的经过跟方子琪一说,方子琪觉得好笑,说堂堂镇委书记还不知道MP3?岳明阳说他就知道玩女人,连电脑都不会用,他办公桌上的电脑纯粹是个摆设。方子琪说他对儿子倒挺关心,岳明阳笑了,说儿子是男人的命根子,当然得关心了。方子琪又说一个好点的MP3得一千多元呢,岳明阳说不要紧,难得有机会送个人情,让方子琪买的时候开张发票就行了。
第二天,方子琪花一千三百元钱买了个MP3,晚上给齐玫打电话,问她家住在哪儿?说想到她家玩玩,不知道是否欢迎?齐玫先是意外,接着就热情邀请。
去了齐玫家,方子琪四下一打量,房子不大,简单的两室一厅,家具也都是以前的老样式,看上去她们娘俩的日子不是很富足。
齐玫非常高兴,拉着方子琪的手坐下,问:"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方子琪拿出MP3,把岳明阳昨晚的话大致说了一下。
齐玫很感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子琪说:"齐大姐,你就别见外了,他们两个在一个镇上,我们又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说完,起身要告辞。
齐玫留住了她,说她儿子还要一个钟头才下晚自习,让方子琪再坐一会儿,她想跟她说说话。方子琪犹豫了一下,看看时间还早,反正儿子在他奶奶家,也不急着去接,就又坐下。
齐玫看着方子琪的眼睛,郑重地说:"小方,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
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方子琪心里有点异样,也许是这几天让事情吓怕了,她稳稳神笑道:"什么事呀?这么严肃?"
"快要评选优秀党员了,你知道吗?"
方子琪摇摇头,心想:优秀党员每年都要评一次,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听说这次的党员评选非常重要,很可能是为明年的领导班子调整确定侯选人,都说这次提拔干部侧重女同志,人家已经在局里拉选票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方子琪茫然地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
"你呀,就知道干工作。这年头,干得越多,出差也越多,干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按说咱们单位就你有提拔资格,可你自己却一点儿也不上心。"齐玫说这话时真象个知心的大姐,说得方子琪心里热乎乎的。
方子琪看着齐玫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知道咱们局里是谁拉选票吗?"齐玫问。
"周立敏?"方子琪想也只有她了。
齐玫摇摇头道:"不,是牛玲。"
"牛玲?"
"是啊,你可别小看这个牛玲,她这人很有心计,她以前的事你听说过吗?"
方子琪摇摇头。
"她以前是县医院的护士,就因为把当时的朱副县长伺候得好,便成了朱副县长的干女儿,她也因此调进县府办当了打字员。后来,也是朱副县长出面,她又进了国土局。要不是朱副县长退休后移居到加拿大,她早提起来了。现在,她又傍上了人事局长章林生,两人关系很不一般,星期天我到淄洲去办事,在国贸大厦看见他们了,两个人亲热的象两口子。她的衣服就是在国贸买的,根本不是假牌子,那套衣服绝对两三千元,反正有人跟着付钱。"齐玫一口气说下来,看来她对牛玲相当了解。
方子琪吃惊地睁大眼睛,一是因为牛玲,她没想到牛玲竟然这么复杂;二是因为齐玫,齐玫刚调进国土局才一年,居然知道那么多,她是怎么知道的?三是因为自己,自己在这个单位六年了,除了工作,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方子琪沉思了一会儿,说:"齐大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人家怎么办,你也怎么办。她俩在单位里的威信都不如你,既然都在拉选票了,我觉得倾向于你的要多一点。"
"可我……我真是做不到。"想到在同事面前腆下脸来给自己拉选票,方子琪一脸的难为情。
"你呀,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面子?下个星期一开会可能就要选了,你这两天抓紧时间,我也给你帮帮忙,最起码我的一票是你的,还有孙丽红和老代,这两票也没问题。"
方子琪心头一热,眼眶便有些发酸,齐玫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给她几天来灰冷的心里添了几分感动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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