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的心情同万物生长都靠太阳，拉开包括遮光布在内的两层窗帘，阳光能见度很强地照摄着别墅和公寓之间的草坪、喷水池、雕塑和一个小型儿童游乐装置。地下车库的出口汽车向外开、骑着自行车的保洁工向里走，也有三、两个穿着西装和风衣的男女在等几分钟就会从大门外开进来的出租车。间或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玩足球的外国儿童，只是不见夏日里那些热情奔放各色狗只。虽然没有藏獒、但据说包括松狮、白熊、雪橇犬和杜宾在内的大型犬因前些曰子拉网式打狗扫荡己转移到郊区，五环路内是爆竹和大型犬的禁区。

　　媒体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太过分了，前不久还不时有宠物狗是空巢老人的伴侣或狗是人类最古老的朋友以及人劳动的助手的报道，而那些日子新闻联播每天必播恶犬伤人事件，且宣称狂犬病致死率是所有传染病中最高的。一时间，人们谈狗色变。

　　那么，这些宠物的发烧友者是真正爱动物吗？把人的喜好和审美用科技手段强加给弱势物种已不仅是虐待这样简单了。子非猫狗，却要猫狗按照人的标准欢乐，岂不荒唐。

　　今天是周五，天气这么好，吴述想着到办公室去呆－会就打电话联糸下午打球事宜，反正惨淡地生意和狂热高球常使原有的“九三学社”式作息（即九点到办公室、三点钟离开）于脆变成“九一一”（冬季天短，得早点开杆，往往十一点逃离办公室，买个汉堡包就去参加战斗）。刷完牙，喝了杯牛奶，吃了块点心，没法同－早就煲电话粥的何冬说话就径自下楼开车去了。

　　阳光在寒流来临之际更加耀眼，没叫司机，贾秀成自己开着－辆奥迪从杏石口桥上了五环，不管－会会不会让吴述他们讥笑扮大卫。杜瓦尔，还是顾盼自雄地戴上法国Cbolle牌太阳镜。这位长着一副娃娃脸，又矮、又白、又胖的四川人来北京整20年了，从重庆郊区考上北京经济学院，毕业后就分配到国家钢铁集团。前十年默默无闻，这5年突飞猛进，5年五大步，从部门经理到二级公司副总、总经理再到上市公司总经理，今年刚被任命为集团公司副总裁，39岁的正局级国企高管，中组部后备干部，似乎再过几年弄个省长、部长当当也未可知。可是亢龙有悔，谁知刚提拔至最高层就碰到从冶金部部长到各部属国有企业－把手调整，于是从平步青云到冷藏闲赋也仅半年时间。

　　好在自己比班子里其他人至少年青10岁，从39到59都是妩媚青山，“咬定青山不放松”，时间对自己是良师益友，蹈光养晦多打打球，特别是现在距冬季封场还有不到－个月时间。贾秀成这样想着玉泉山的青塔和白色佛塔己出现在眼前、透过隔音栅栏看到山下那些神秘建筑是会教人浮想联翩，感慨？愤怒？或疑惑？四周一团团己开始枯萎的红叶在古松柏下与世隔绝，除了站岗的士兵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一入侯门深似海”，莫名其妙－闪念后马上想着要对付三位很快见面的与其说是球友不如说是赌友的老朋友。

　　打高尔夫球最多允许4人1组，且球场也鼓励4人1组，除了海南岛某些客大欺店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因此贾秀成通常与吴述、杜“书纪”和胡克相约。杜“书纪” 的本名不大为人知，人记住得倒是他以纪检的态度来一丝不苟地检查球友打球时的做弊及违规行为，胡克以豪赌箸称，大有深圳当年那位成绩同赌注成正比靠打球赢名车豪宅的仁兄的风范。据说此人同人赌100元1杆、他的成绩90杆、1000元80杆、10000元就能打70杆。这样诱敌深入，气极败坏的对手往往在最后1洞孤注一掷，令他推球入超过10码的球洞，不进则退还当日利润，进则情愿奉送所乘的奔驰轿车或某处别墅。在这种赔率和进球概率都在一比十左右的战斗中，他竞然还有几次凯旋的经历。

　　近年大陆高球赌风甚嚣尘上，反而比尔盖茨、韦尔奇和巴菲特等人为五美元一个洞打赌倒不知成为佳话还是笑话。但这些首富们球技不俗，根据高尔夫杂志的统计全球五百强的CEO中，单差点（指平均成绩低于80杆）者大有人在。有一次他们同世界第一泰格。 伍兹同场竞技，打了一半，有人提议打赌，5美元一洞。不过泰格。 伍兹必须跪着击打，l号木开球过后差距倒还不大，不过攻击果岭老虎（Tiger，英文意为老虎）仍然占了上风。

　　常年留着小平头，这两年越白剪得越短的杜书纪近50岁，当过兵，曾在内蒙古经贸厅干了十几年。90年代下海倒卖生产资料和批文，钱挣了不少，房子也买了几处，但两次失败的婚姻和两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女也让他坐吃山空。他自己倒是有“离休证”和“伤残军人证”，吃喝无忧。 他总爱自吹自已同不少“太子党” 可以称兄道弟，球技稳定球风老到，平时以赌球为生，至于做生意则以“拉皮条”为主，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苗条的让人怀疑能否挥得动球杆的胡克走私起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早己“上岸”。几年前在通州投资了－个小型印刷厂，首先对厂长的要求是不要打扰他打球和打麻将而不是蠃利。他说自己现在没追求，别人找他谈生意就烦，没打高尔夫之前还不时地通霄打麻将，现在打完球早早回家看各个频道的电视剧。他们俩分别开着陈旧的奔驰和暂新的宝马正在京昌高路上飞驰着。

　　坐落在昌平十三陵水库北岸的北京国际高尔夫球会依山傍水、是北京屈指可数的山地球场，历史悠久，成立整20年，是大陆继广东中山温泉建造的笫二个球场。球会由中曰合资，曰式管理在球友中颇有口碑，通常被简称十三陵。这里风景如画，春天山花烂漫，夏曰绿树成荫，有时在水库腾起的热蒸汽中竞能看见类似海市蜃楼般景观，秋高气爽时滑翔伞从天而降也巍为壮观。就是在冬季，背风朝阳的山坡也在庇护着发烧级球友。朴素的曰式会所大堂中挂着一个分别列有名誉会员、正会员和会员名牌的木板，其中多个上世纪政要的名字历历在目。

　　一个设计成功的球场能让打球者把球包里每一枝杆都用到，真实检验他的差点又能令他全面体会高尔夫球的乐趣。十三陵虽然没有夸张的沙池、吓人的水塘以及苛刻的界柱，但却往往暗藏杀机，打出低杆数不容易，尤其球洞区以果岭速度快推击线路诡异箸称。当年北京球场不多时球友中有下山（到顺义的北京高尔夫球会等球场打球）就能减5杆的说法。

　　吴述他们从来都是无心看风景，这不，边在练习果岭试推杆边讨论起赌法和赌注来了。争论的焦点在让杆数和小鸟球是杆差数翻倍还是仅额外奖励射鸟者一杆，谈判的结果是贾秀成和杜书纪分别让吴述和胡克3杆，每杆赌注100元，贾秀成和胡克翻倍并视情况随时再翻倍，小鸟球奖励1杆。

　　“现场直播”（即每结束一洞即刻交割而不是根据记分卡赛后算帐），开球前先缴纳让杆钱数的现金，然后四人小心翼翼地按掷发球座指向顺序（等于抽签）依次将球发了出去，用得都是TaylcrMade R7发球木杆。TaylcrMade1999年被Adidas收购，R7发球木杆连续几年占据销售和职业巡回赛战绩榜头名。四个人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既贵又俗的牌子：“小企鹅”（ Munsingwear）、 CALLAWAY、Aquascutum、NIKE、ECCO、Ashworth 、Footjoy等。

　　l号洞是个5杆洞、吴述和胡克第2杆都出了问题、一个下了左边的水塘，一个进了右边树后无法攻击果岭，事先约定赌球采用比高尔夫竞赛规则更严格也更不合理所谓No Touch规矩，吴述在原地又打了1杆，这次还好，球打到了球道中，不像上周在永定河畔的金门球场第5号洞连续四次下水。那时真有世界末日来临之感，雪上加霜的是在11号洞果岭旁的沙池里居然用了6杆才将球打出来。

　　贾秀成正洋洋得意念叨着“笫1洞就送大礼包”，第3杆却OVER了，进了果岭后方沙池。还是杜书纪稳健，打了个标准杆。3号洞3杆洞190码，吴述又将球击入水中，第3杆左曲进沙池，成绩是Threebogey（超标准杆3杆）。虽然痛心疾首，也只有咬紧牙关，还必须马上冷静下来做好后面的动作，同时不去想对手的成绩和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数。幸亏4、5号洞他连续打了两个PAR（即标准杆），脸色才缓和了些，同贾秀成聊起月底将在上海举办的汇丰银行冠军赛，“老虎、韦杰都来，还有蒙哥马利、哈林顿、崔京周。”

　　“除了米克尔森和艾尔斯，大牌几乎全到，毕竟总奖金500万美元。行，我给上海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下，咱们一起去。”

　　杜书纪前九洞蠃了2000元，在10号洞开球时终于出事了，一左一右各一个OB（即出界、需原地重打、加罚1杆），无奈地抱怨自己的网球肘补了笫三粒球，己经是第5杆了，“这才是大礼包呢，你也有今天！”胡克兴奋地说着。墨菲定律（一件事情只要有向坏得方面发展的可能性它就一定会向坏得方面发展）好象专为高球球友量身订做，几乎无一幸免。

　　“您挥杆太快了，慢一点，放松些，眼睛看着球。您上次不是打得挺好的。”那个确有些面熟的球僮善意地提醒着吴述。十三陵的球僮业务素质高，看球的落点准，各个球洞区推击线路也大多塾记于心。碰到赌球客人在犹豫不决时也敢于果断提出助言，并把情感倾注于客人成绩的起伏中。有球友甚至说发现过球僮之间也为客人的成绩打赌，也不知是真是假。在这里球僮常常会助你一臂之力，除非你的基本功过于差，失误过多，会因此而适得其反。十三陵的球僮一般有橙、红两种颜色服装，表明是“长工”还是“周未工”，有几个涂着口红已不年轻的村姑煞是风趣可爱。北京除了“东方天星”、“伯爵园”等几个球场不收小费，球僮是靠每次服务50元或100元小费为收入来源，－般没有工资。当然如果客人大获全胜或打出老鹰（低于标准杆两杆），甚至一杆进洞（也是低于标准杆两杆，但是在3杆洞发球直接打上果岭并击入球洞），往住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15、16号洞的果岭还在折磨着这几位今天成绩恐怕都不尽如人意的赌客，胡克错失不到1码的推杆给了其他三人一个荒谬的赠品，接着倒是推进一个长推杆并在下一洞从沙池里直接把球切到洞杯附近，才又找回了高球乐趣，被频犯低级错误破坏的心情稍有改善。最后两个洞赌注全体翻倍，还是贾秀成的心理素质好，打了个小鸟球（比标准杆少一杆）而成为最后的嬴家。

　　四人在日式更衣室泡了会温泉，享受着疲惫后的轻松。“好象是在土耳其，有一种鱼可以生活在30-40度的水里，放在浴池里就会不停地在人的身上吮咂，帮助人清洗毛孔中的污垢还兼按摩，让人很是受用。”贾秀成可能是想起了经常到海外进行的豪华之旅。

　　冲完澡后各自换着衣服，贾秀成在衬衫外套了件鲜艳的带有美国地图图案，其中右下角奥古斯塔所在的佐治亚州插了面小旗的有美国名人赛记念标志的羊毛背心，率先信步走到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9号、18号洞果岭的餐厅，杜书纪和吴述紧随其后。而胡克还在磨蹭，往两根麻杆似的腿上套着棉毛裤，站起来中间身怀异物的他显得更不协调。

　　“两份鳗鱼饭、两份冬瓜排骨套餐，记在我这上”。贾秀成把自已的消费本递给了服务员。每位球友一进入球会就会把球包牌交到前台并领取通常同更衣柜钥匙在一起的消费卡，在球场内包括餐饮、购物的一切消费都将记录在此，结帐时再把球包牌换回来将球包装车。

　　“不够，再加几份小菜，我们还要喝一瓶日本清酒，你赢了有4000多块吧？”胡克和杜书纪都不同意。

　　落日余辉很快就所剩无几了，清酒在慢慢消融着骨肉的疲乏，照例几个人还要“复盘”，伴着粗鲁的笑声。吴述意犹未尽、手机来催了：“行了，少喝几杯，每次打完球就瞎侃，快点回家我有好事要告诉你。”

　　原来一大早何冬接得电话就是有人要告她的这件好事，何冬打开笔记本电脑迫不及待并煞有介事地讲了起来。这是一家名子很像一种日本汽车品牌的美国公司在网上销售据说能治高血压、糖尿病甚至癌症的果汁，调节女性荷尔蒙、缓解更年期症状且能辅助夫妻性爱的“神油”，面膜、减肥药等产品。每个人除自己购物外，可介绍他人参加，以获直接介绍奖金及因更多人进一步购物而按某种规则积分并换算成的更多的奖金。据说这些产品不乏化腐朽为神奇的案例，更诱惑人的是有些原本很普通的护士、售货员、教师几年前仅投入了一万多元钱，现在团队过万人，年收入更是惊人地逾百万。

　　“这不就是传销吗？工商局经常抓，电视也常报。”

　　“不是传销，是电子商务，这种会员积分返利的网上购物超市是21世纪的潮流，我们公司要建成‘空中沃尔玛’。现在全球只有几十万会员，将来会有几千万几亿。现在是先机，消费就能产生产力，足不出户就能做全球贸易，等我们把管道修好了就可以提前退休过有钱有闲的生活。”

　　“消费能产生生产力？这是下线给上线做贡献，羊毛出在羊群身上。刚才你说‘我们公司’，你该不是已经加入了吧？什么好事？你那唱歌的朋友别的什么生意找过你，带过你玩。”

　　“我正好刚办了信用卡，我觉得是好事，肯定能挣钱，我就一下报了3单，叫金三角、包括你和我妹。不就是4万元吗，你炒股赔了10倍都不止，我们还有这么多产品，家里这么多人都可以用。”

　　对于何冬的购物热情和对人轻信程度吴述是多年领教，早已不再同她争辩，而对她受训似地抱回家里的诸如《管道的故事》、《生产消费者力量》、《来自南太平洋的圣果——NONI》、《倾听你的荷尔蒙》等宣传书籍倒是将信将疑地翻了翻。

　　“这就是传销，是利用互联网的高级老鼠会”。

　　但是通过仔细看公司的背景和奖金制度，发现公司是美国正规公司，其母公司甚至在纳斯达克上市。产品中有根据98年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理论研发的女性生理保养品，而NONI果汁几年来风靡欧美。公司的财务外包给银行，配送由享誉全球的物流速递公司UPS承担，48小时门到门服务，网络由微软提供技术支持，现已在30多个国家开通网站。这种超前的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倒是吴述没有接触过的。公司奖金制度严谨公平，每销售1元产品会将6角钱放在奖金池中，既不会崩盘也很难一夜暴富。不过被称为“双轨制”的传销计酬模式只有通过尔后两、三个月的摸爬滚打才进－步认清了它的高明和阴险之处，据说还是犹太人发明，入选哈佛教案。其实股市何尝不是同传销一样依赖的是大多明眼人心知肚明的“搏傻机制”，宣传财富神话，制造梦想，炒作，购买同时出售末来。

　　那个熊来了的故事说得好：两个人看到熊来了，一个拔腿便跑另一个却不忘穿鞋，事后光脚的不解：“难道你穿鞋就能跑过熊？”“我穿鞋不是为了跑过熊，而是为了跑过你。”

　　“既然加入了，你就好好做吧，产品分给你我两家，特别让老人试试，找人的事慢慢再说。你不看韩剧了？你不看我看会别的节目。”

　　“旅游卫视”的“玩转地球”正罗列着十大海岛渡假圣地、巴巴多斯、毛里求斯、巴哈马、塞舌尔等。教育台“神奇的地球”角马义无返顾地大规模迁徙，猎豹母亲认真训练下－代。北京台的西班牙斗牛－出来就遭到了何冬的激烈谴责。再胡乱翻一遍台，也就相安无事地卧倒了。

　　但实际上这种只争朝夕的事何冬第二天就开始纠缠吴述了，死拉硬拽地把他拖去参加她们团队的所谓分享会。于是去了和平里那家以韩国首都新名字命名的料理店，一进包厢就遭到异常奇怪热烈的掌声和各种戴高帽子式的吹捧。

　　“欢迎何冬的老公吴总，吴总过去是局长助理（指过去在市外贸局办公室当过秘书），现在自已开公司，是传统生意的成功人士。”说这话的是一个东北口音极重的女孩，据说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对面的经贸大学当老师，现在全职做传销，甚至已向学校递交了辞职报告，是这个团队名符其实的讲师。

　　“我不做、何冬一个人做就行了。”望着桌上辣白菜、肉皮冻、豆芽、海带等小菜和不断端上来的五花肉、腌牛排骨、牛舌、羊肉、墨斗鱼等，吴述顾左右而言酒：“认识你们很高兴、咱们喝‘真露’吧、就是你们爱看的韩国电视剧里他们常大喝特喝的烧酒。”

　　“那不行！成功吸引成功（后一句是民工吸引民工），你一定得和我们一起做，把你那些做生意的朋友，打高尔夫球的朋友都带到我们这个电子商务平台。你们两口子大干100天，拚上小半年肯定会拿下一辈子。到时候换‘奔驰’住别墅，周游世界，你可以天天打球。”一个徐娘半老的歌唱演员连忙插话道。

　　“来、我为你隆重介绍洪老师，她是我们这个糸统最成功的领导人、北京第一人、我们都是她的下属。”东北女教师接着说。

　　“不用介绍了。你们这个团队全是精英，你们素质这么高，过几年肯定能超过我，公司的制度也鼓励下属超越上属。听说吴总高尔夫球打得特棒，我刚买的‘月亮湾渡假公寓’还送了我一张高尔天会员卡，哪天你教教我，我刚买的一套杆还没打过呢。”

　　“在通州吧？那是个练习场，附近‘华堂’、‘京华’、‘伯爵园’等几个球场我常去。”喝着“真露”，聊着高尔夫，吴述倒是不用做传销也提前过上了有闲有钱的生活。

　　被称为老师和团队领袖的洪涛同吴述年龄相仿，满族人，老北京，家住南城，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身材矮胖，身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面带训练有素的微笑，这个自称是临床检验师的护士的魅力来自近三万人的团队和约三百万元的年收入。

　　这时一个近50岁的大姐开始分享了：“我是一个旅游公司的导游，也就是长城、十三陵一日游的导游，我老公开车。前几年收入还行，最近老被查被罚。说来让人生气，我们挂靠就是‘黑车’、管理费交着，景点也没少跑，巴士公司就怎么着都行。今年儿子刚考上大学我就查出了子宫癌，那句话怎么说？屋漏偏逢连阴雨。国庆节－个朋友找我做咱们这个电子商务，首先喝NONI果汁帮着降癌细胞，连做化疗的医生都惊奇。其次一个多月我和老公就介绍5人入会，已经开了1股、洪老师，还可以拿到你给的奖励吧。真是既治病又挣钱，新来的朋友们赶紧加入吧。这叫什么？噢、对了，商机天天有但先机不常有。”

　　“这可不叫入会。” 洪涛赶紧纠正道：“而且我们每个会员交的年费是网站使用费、是交给微软公司维护升级的。别外黄姐推荐5人并且5人中又有2人推荐出新人，符合5十2奖励日本游的条件（洪涛和几个传销大腕每年都制定一些奖励标准并出资支付）。”

　　“洪老师，我连着同三、四个朋友说了，都说不行，还劝我别上当。”一个满脸痤疮的女孩怯生生地问洪涛，她是上周经不住女歌唱演员的劝说，又得知那款女性保养品能消除痤疮才加入的。

　　“我们糸统有个1、2、7法则，也就是一些非主流经济学家总结的：如果有一桩生意你同人去讲，7个人反对，2个人犹豫，只有1个人赞成，那恰恰是你的机会。如果反过来，7个人的热情都很高，一拍即合，那反而说明再干已经晚了。另外、我们还有个三不讲原则，你刚加入，没经过培训，你还不会讲你千万别讲，否则会伤害你宝贵的人脉。我们说人脉就是钱脉，一定要记：要成功、当哑巴；要失败、当喇叭。”

　　要传销、先洗脑。吴述明白个中缘由，但也对这种被他们称之为“自动化生产线”的倍增式财富攫取方式有所心动。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世界变化快，彭姓新诗人有诗云：“我屋里冥思苦想，生活在窗外乘风破浪。”八路神仙在群魔乱舞并欢欣鼓舞。

　　分手时洪涛郑重其事对吴述说：“正好、月底公司在澳门举办电子商务论坛，我代表公司邀请你参加。除了能见到广东及海外的先行者，还可以参观公司在珠海投资一千二百万美元建的工厂。公司已向中国政府缴纳了2000万人民币的保证金，正在申请直销牌照。咱们一起努力吧！就像当初推荐我的牛老师说的：这是一个诞生亿万富翁的百年一遇的机会”。

　　那位在国内传销界已有相当知名度的牛老师也确实牛，短短六、七年从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变成身价千万，提前退休，移民加拿大的“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