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

阿三

　　阿三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又长高了一截，已是二十五岁的男孩子一直在长，真是让人担心。

　　“阿三，你又长高了吧！”我问。

　　“是的，兰姐，我不知道我要长多高，我得赶紧想办法把我爸爸弄出来给我看病。”

　　阿三又在想爸爸了，也只有爸爸才是他的希望，是最心疼他的人。

　　“兰姐，你有没有打听到我爸爸的消息？”

　　阿三的爸爸还有三年的刑期，我不知道阿三如何能再熬过这三年，三年前阿三几乎全身“粉碎”昏迷在医院里时，阿三爸爸为救这个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在借款无门的情况下动用了公款，后被判六年实刑。

　　“我已托人去监狱打听了，会打听到的。”

　　“是不是给看管送些礼就能给我爸爸减刑，兰姐？”

　　我沉默，这样的问话他每天都要重复多遍，无法回答，也无需回答，这只是他的一种渴望。

　　“我的腿烂了，在流浓。”

　　“你妈带你去医院看了吗？”我知道他妈妈没有带他去看医生，接二连三的灾祸已彻底击挎了这位农村妇女，大儿子天生弱智，三儿子又出了车祸，老公进了监狱，三十万元的外债，她仿佛已痛得没有了知觉，甚至感觉不到阿三的腿在痛。

　　“医生说流浓是因为腿里的钢针没有取出来，医生说钢针最长在体内不得超过一年，可我的钢针在腿里已快三年了，拿出来要六千块钱哪！”

　　是啊，阿三妈连六元钱都没有怎么做手术。

　　“我真是命大，出事后腿和胳膊都断成了好几截，面部粉碎性骨折，在医院整整昏迷了六个月，大夫说我的大脑……叫什么……”

　　“脑垂体”我补充道，这个悲惨得已感觉不到悲惨的故事我已听过一百多遍了。

　　“对对对，脑垂体，医生说脑垂体损伤了人就不停的往高长，刚出事时我才一米七几，现在已快一米九了。”

　　这让人更恐惧，阿三真的要一直长吗？我再次沉默，因为我已不知道说什么话能安慰他，也许安慰对于他来说已没有用了。

　　“我明天就要去工程队上班了，自己能挣上钱就好了，有了钱就可以取出腿里的钢针，可以整容，可以找医生想办法不要让我再长高。”

　　“好啊，你又换了一个工作，好好干哟！”

　　我知道明天他还会准时来我这里报到，他没有地方去，谁会喜欢和一个残疾加毁容又加弱智的人聊天呢？前天他对我说他当保安了，大前天他说刚买了两千只小鸡要办鸡场，还说卖了鸡要买个汽车……。他的职业不停地在换，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他太需要钱了。

　　“你穿怎么少不冷吗？”已是数九寒天，阿三还穿着单衣，我找了一件旧毛衣给他递过去。

　　“兰姐，我不冷。”

　　阿三穿上了毛衣，有些短，他长得太高了。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对了，兰姐，能不能借给我几块钱，过两天我还你。”

　　“这十块钱你先拿去用吧，不用还了。”

　　我时不时的给阿三些零用钱，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过几天我还你，兰姐。”

　　阿三走出门外还这样大声对我说。

　　我不说话，只是在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阿三或许早已娶了漂亮的媳妇，阿三父母也或许已抱上了孙子，或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