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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草鞋

作品名:爷爷的草鞋 作者:老驴

  一

  爷爷临终前留下遗嘱:我死之后,把那双草鞋给我穿上再下葬。这一奇特的遗嘱似一阵风很快便传遍大街小巷,在全村人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呵,你看这郭老倔真是倔,怎么临死非要穿双草鞋进棺材呢?”

  “哼!说不定是两个儿子不孝顺,老郭咽不下这口气,想让全村人看两个儿子的大样哩!”

  “那也许是,老郭那大儿媳最尖酸刁刻,骑着自己男人的脖子团团转,还能给老头子什么好东西吃呢!”

  “对呀,老二家心肠虽好,可她家也穷哪!”

  “唉?你们说郭老倔家现在怎么还会有草鞋?这年头谁还会编那幌子呀?”

  “噫?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别说,还真是一个谜!”

  ……

  二

  爷爷那双草鞋果真是一个谜。我刚记事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爷爷捧着他那双草鞋一遍遍地看个没完,却从来没见他穿过一次。那时,我天真地猜想鞋里面一定装有什么好吃的或好玩的东西,是爷爷舍不得拿出来,怕我向他要,否则一双由干蒲草编成的都已发白的草鞋有啥希罕的呢?

  强烈的好奇心迫使我很想拿出草鞋来看个究竟,可爷爷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他自己看够了之后便把我推到门外,从里面插上门,等到他打开门放我进去的时候,那双鞋已不知被爷爷藏到什么地方了。

  有一天,下了一场大雪,我走出家门看见几个小朋友正穿着草鞋在雪地里玩儿。我看了看那些草鞋,虽然编织得花花绿绿,但都没有我爷爷的那一双编得精致、匀称、受看。我忽然很想穿上爷爷的那双草鞋,跟他们比一比!

  我转回家,朝爷爷住的屋子望过去,门锁着。爷爷不知又到谁家闲拉呱去了,奶奶说不定又到隔壁舅老娘家去摸牌了。我朝四下一望,院里没有一个人,于是,我的胆子便大了起来。我来到爷爷的门前,蹲下身,用力把门一端,门与门框之间立刻有了一道缝。我猫下身,悄悄地钻了进去。

  我开始寻找那双草鞋。在爷爷那间小屋里,并没有多少可隐藏的地方,除非炕洞、被窝、两个纸箱子与一个黑漆大柜。我先把几个炕洞掏了一个遍,没有!然后是被窝和纸箱子,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难道爷爷穿着草鞋出去了?不可能,爷爷保准舍不得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那个黑漆大柜了,柜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柜放在木架上,我够不着也掀不动。我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然后用力掀柜盖,“咔咔!”柜盖明显动了动,我一阵高兴,又一用力,柜盖终于被掀开了。我用头顶住柜盖,两只手在里面翻腾起来。

  里面尽是一些或黑或白的粗布与几双黄色的胶底鞋。我一直往下找。忽然我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纸箱,打开盖,哇!正是我要找的那双草鞋。我一把抓过来,跳下椅子。这时,我才发觉我的头已被柜盖硌得生疼生疼的。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脱下棉鞋,把草鞋套在自己脚上在屋里走了两圈。我感觉它比我穿过的草鞋也舒服不出多少。我心里除了高兴还有说不出的疑惑,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把这样一双草鞋看得那么宝贵。

  忽然屋内一亮,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抬头一看,正遇见爷爷那怕人的目光。只见他指着我的手在打颤,嘴巴下面的胡子也在不停地抖动,两片嘴唇嗫嚅着,只发出:“你──你──”的声音。我从来没见过爷爷发这么大脾气,一下子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爷爷猛喝一声:“滚──”我哇得一声哭了,从草鞋里面抽出脚,连棉鞋也没敢拿,飞快地从爷爷的腿边逃出去了,嘴里哭喊着:“妈妈呀──”就向南屋跑过去。

  我扑倒在妈妈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说:“爷爷──打──”妈妈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光着的小脚丫上沾满雪和泥,衣服上净是灰尘,心疼得要命。只听她忿忿地说:“哼!这老东西,越来越糊涂了,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孩子呢?走,找他去!”

  妈妈抱着我向爷爷屋里走过去。我心里想妈妈这次一定会给我出口气了,说不定还会把那双草鞋要过来让我穿着玩儿呢。

  我一直假装着哼哼直哭,眼睛却紧盯着爷爷。只见头发花白的爷爷正坐在炕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干净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草鞋上的泥。

  爷爷竟然哭了!我知道大人们一般是不哭的,如果哭,那么一定是有了特别伤心的事。

  看到这种场面,妈妈一声也没吭,她轻轻捡起我丢下的棉鞋,悄悄地退出了爷爷的房间。

  第二天中午,我在奶奶家吃饭。关于草鞋的事,早被我扔到了脑后。

  爷爷夹了一口菜,咀嚼了几下,皱皱眉头咽了下去,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这菜怎么连一点儿咸味都没有!”说着他站起来就要去拿盐。

  谁知奶奶把筷子朝饭桌上啪地一摔,站起身,双手叉腰,朝爷爷高声嚷道:“怎么?嫌我做的饭不好是不是?有人做的好,你吃她做的去吧!”说完,奶奶端起那碗菜,狠狠地摔到爷爷面前。碗碎了,菜汁溅湿了爷爷那双已露出一个脚趾的破棉鞋。

  奶奶重新又叉好腰,绷起脸,咄咄逼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爷爷。

  爷爷愣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奶奶,他的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眼前的这一幕把我惊呆了,我傻乎乎地坐在饭桌旁,拿筷子的右手悬在半空,嘴巴张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一会儿望望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完全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我心里害怕,害怕爷爷会突然扑过去把奶奶打一顿。我似乎已感觉到爷爷的右手正在一点一点地用力攥起,转眼便会狠狠地向奶奶抡过去。我心里一阵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而爷爷的右手最终还是没有抡过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拧转身出了屋门。

  爷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奶奶垂下手向炕边走过去,我以为她是要拿笤帚打扫地面,不料她却猛地扑倒在被子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饭桌旁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我。猛然间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如果不是我偷看了爷爷的草鞋,或许根本就不会这样……我心里顿时产生了一股十分羞愧的感觉。我站起身,悄悄走出了奶奶家的屋。

  那时候,村南有一大片空场,场北沿有几间空瓦房,瓦房里喂着我们全队的牛和羊。

  这一天,饲养员老田的脚不慎摔伤了,他向队长要求请假一个月。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后,主动跑到队长那儿说自己愿替老田看管一个月。

  傍晚,爷爷到南屋来找我,他说:“小锋,今晚爷爷带你到个好地方去睡。”

  于是,爷爷就带我去了队里的牛屋。牛屋虽在村外,但晚饭后那里却极热闹。冬日里,庄稼汉早早吃完晚饭没事干,又没有电视什么的,就几个人凑到一块拉呱一阵子。凑到有女人的人家去不方便,牛屋就成了理想的场所,哪一晚都有十几个人聚在这里。

  那天晚上,牛屋内又陆续来了十几个人,屋里很快便热闹起来,有几个上年纪的就着昏黄的油灯卷起了旱烟。一个正在卷烟的老汉说:“我说你这个郭老倔呀你可真倔,这地方又臭又冷,除了光棍汉死了老婆的谁肯住在这里?你在家搂着老婆睡着热炕头多舒服,干么跑到这里来呢?一个月熬难呀!”几个人就大笑起来。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见别人笑也咧开嘴跟着傻笑。

  爷爷叹了口气说:“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你当年怎么一气之下撇下大嫂独自一人下了关东呢?”

  那老汉便垂下头不再言语了,其他人也渐渐止住了笑声。我心里直纳闷:“老婆”是什么东西呀?我以前整天在爷爷家睡,也没见他搂过什么呀。我抬起头正要问爷爷,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都别吵吵了,还是让杜大爷接着讲《三国演义》吧!”众人连声说:“好好!”

  爷爷要我先躺下睡,我偏不!爷爷拗不过我,便褪下我的棉袄,把我放进他解开外衣的怀里,又用一床被子从外面包住。于是,我有了个暖烘烘的窝儿。

  我从爷爷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向外望,只见许多人正蹲在那里听一位老汉说话。老汉讲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不一会儿我便倒在爷爷怀里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被窝里,满屋子的人早已散去,爷爷正在从床底下向外拿一个小包袱。爷爷把包袱放在一张小桌上,然后郑重地解开──啊!里面竟是爷爷的那双草鞋,我惊奇地大叫一声:“爷爷,你要到哪里去呀?”

  爷爷听了我的话仿佛吃了一惊,但他旋即微笑着说:“哪里也不去,睡觉呀!”

  “那你拿鞋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睡觉……嗯……睡觉!”爷爷边说边抱着草鞋上了床。他脱了衣服,把草鞋抱在怀里,然后便一口吹灭了灯。

  这时,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问爷爷:“爷爷,草鞋就是‘老婆’,对吧?”

  黑暗中,爷爷没有回答我,我却听见他在嘿嘿地笑。

  我两只手抱住爷爷粗壮的胳臂摇晃起来:“说嘛,爷爷,我猜得对不对呀?”

  “对!是!”爷爷连声说。

  “那,搂着它睡有啥好的呀!”我又问。

  “傻孩子,你不知道,这可是一双宝贝草鞋,一到半夜它就会变成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老婆。”

  我断定爷爷又在骗我了,可我却非常希望他的话是真的。于是我便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希冀着奇迹的出现。然而我终于靠不住,不知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爷爷早已起床了,那双草鞋也不知被他藏到那儿去了。

  此后一连几天我都期盼着草鞋能在夜间变成一个漂亮的“老婆”。然而,我终究没有见到。我问爷爷,他说有人看着它它就不变,等我睡熟了它才会变。我将信将疑。越发觉得爷爷的草鞋挺神秘,就问:“爷爷,你的草鞋是在哪儿买的?”

  “河南……不,不是买的,是有人亲手编了送给我的。”

  “是谁送给你的呀?”我又问。

  “是……噢,小孩子家,不要老打听大人的事。”

  一天晚上我留在奶奶家睡。奶奶说:“小锋,今天晚上我搂着你睡吧!”我听了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问:“奶奶,你晚上怎么不搂着老婆睡呀?”奶奶听了,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笑着说:“真不知道害羞,小孩子说这话,别人会笑话的。”我听了,急忙为自己分辨:“‘老婆’不就是草鞋么?爷爷天天晚上搂着睡哩!”接着我还绘声绘色地讲爷爷说草鞋会变成漂亮的老婆。

  我发现奶奶的脸上立刻没了笑容,变得冷峻而阴沉起来,我心里一震,心想奶奶该不会又要同爷爷大吵一场吧?那我可是罪上加罪,不可饶恕了。想到这里,我急忙停住不敢再说。奶奶站在那里恨恨地说:“哼!这个死老东西,怎么当着孩子的面也……也说出这种话!”

  饲养员老田的脚伤好了以后,爷爷就卷起被盖回来了。

  爷爷屋里的那个土炕很大,我在他家睡时,从来都是我睡中间,奶奶居左,爷爷居右。

  这天晚上,正在熟睡中的我猛然感到有一个东西碰了我一下,朦朦胧胧中我又感觉到一只手正从右往左缓缓伸过去。只听见“哎哟!”一声,那只手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我心里一阵害怕,正要叫喊,我的耳畔却响起了爷爷那低沉的带着央求的声音:“兰,你……你就答应我一次吧,整整四十年了……”

  “休想!”这是奶奶忿恨的声音。而且我听得出她此时是背对着我的。

  “兰,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你……你怎么还如此固执呢?”

  “还是那句话,把那双草鞋先给我烧掉!”

  奶奶的话冷冰冰的,爷爷似乎颤抖了一下,在这无边的黑夜中,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他便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不再言语。不一会儿,我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熟了。

  早晨我醒来时爷爷已不见了踪影,奶奶正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梳头。

  我叫了一声:“奶奶!”就在奶奶转头的那一刹那,我陡然发现奶奶的两只眼皮红肿红肿的,眼睛里盈满亮晶晶的东西。我问道:“奶奶,你怎么哭了?”

  奶奶急忙转过头,有点惊慌地说:“没,没哭,傻孩子,奶奶好端端的哭啥哩!”

  可就在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的左手很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我回到自己家,见到妈妈,就对她说:“昨天晚上爷爷欺负奶奶哩,奶奶还哭了,不信你现在去看看,奶奶的眼里还有泪呢!”妈妈听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下,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千万别对外人讲,别知道了会笑话的!”我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三

  在去世的前一天,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爷爷竟然清醒了许多,可大爷说这并不是好兆头,他让我们全家人都聚集到爷爷的病床前。

  爷爷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奶奶身上,他那褐色的嘴唇一翕一动,似乎要说话。奶奶看见了,急忙走到爷爷近前。

  爷爷的胸脯一上一下地动着,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发出了依稀可辨的声音:“……兰……我对不起你……我有良心……不能烧它啊……她……她是为了我……才去的……谢谢你们一家……救了我的命……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原谅我吧……兰……”爷爷两眼盯着奶奶,流露出乞求的目光。

  我站在奶奶的后侧,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却能看出奶奶的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奶奶的头轻轻地点了两下,爷爷的眼中顿时放射出异样的光彩,他居然从被窝里抽出让人不忍目睹的如柴的右手,颤颤地伸到奶奶面前。

  奶奶稍迟疑了一下,便也伸出右手握住爷爷那只汗湿的手。就在奶奶低头的那一瞬间,我发现有两滴泪从她那松树皮般的脸上滚落下来,落在她那青筋暴突的手臂上。

  歇息了很长一段时间,爷爷又把目光盯在大爷的脸上,嘴唇也开始蠕动。大爷急忙走到爷爷近前,俯下身,轻轻地说:“爹,你说吧,我听着。”

  于是,爷爷便又开启了他那干涸的双唇:“……华……你一定要……再到河南去……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咱家的人……那是……咱们的根呀……”爷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那神情仿佛是在痛苦地追溯着过去。他的声音更小了:“给我穿……草鞋……”

  爷爷的话细若游丝,我听不太清楚,只见大爷朝爷爷重重地点点头说:“爹,你放心吧,我一定照办,一定……”

  爷爷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凌晨,我突然被人推醒,说爷爷不行了,我匆匆披上一件外衣拔腿就往爷爷屋里跑去。就在此刻,我目睹了今生今世难忘的一幕:爷爷如柴的手臂悬在半空,直指着屋角那木架上的黑漆大柜。但,眨眼之间爷爷的手臂便落了下去,永远地落了下去……

  一家人聚集在东屋,商讨如何料理爷爷的后事。大爷坐在上首,用他那两根发黄的手指夹着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一团团黑色的烟雾从他那黄里泛黑的齿缝间喷出。

  看到我进来,大爷使劲猛吸了两口,然后右手一挥,象是下了最后通谍地大声宣布:“就照老爷子的意思办——穿草鞋下葬,让他老人家在阴间也过得顺心。”大爷顿了一下又接着说:“甭管别人会怎样议论我们了,谁还不知道咱会缺那两个钱?你们几个有什么意见吗?”大家都默不作声,其实说了也白说,近几年爷爷老了,我们这一大家的事向来都是大爷说了算。一旁的爸爸只说了一句:“就按大哥的意思办吧!”

  两天后,奶奶颤着小脚,从那个黑漆大柜里拿出了我十几年来未曾见面的草鞋,她颤巍巍地亲手给爷爷穿上,人们就把爷爷抬进了棺材。

  爷爷的遗愿实现了,他的确是穿着那双草鞋下葬的。那一天,大爷、爸爸与两个姑姑哭得特别凶,一个个呼天抢地哭,大爷竟好几次背过气去。

  埋葬了爷爷,亲戚邻居相继散去,我家那不大的庭院仿佛一下子空旷萧条了许多。一阵秋风吹过,爷爷门前那棵高大的老槐树簌簌地洒下一阵密集的黄叶。

  这时,我猛然看见一缕淡淡的青烟正从奶奶的屋中缓缓向外飘出。我走到奶奶的门前,轻轻一推,里面插着,门没开。

  我闭上一只眼,从门缝里向里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奶奶半蹲在地上,面前一堆火烧得正旺,熊熊火光中我看到了奶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再看奶奶的手中,啊!我差一点惊叫起来:草鞋!那不是爷爷的草鞋么?一只草鞋已化为灰烬,奶奶正拿着另一只在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爷爷是穿着草鞋被抬进棺材的呀。我把眼睁得大大的,使劲向里望。

  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并不是爷爷的那一双。这一双比爷爷的那一双编得还要精美,还要细致,在草鞋的表面还有一些由红色的蒲草编成的花纹,只是由于年代久远,红色已快褪尽了。而爷爷的那一双却全都是由黄白色蒲草编成的。

  奶奶也有自己的草鞋?!我不由一怔。但就在转瞬之间,我骤然彻悟了一切。

  爷爷的草鞋……奶奶的草鞋……

  我的可怜的爷爷……

  我的可怜的奶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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