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有毒

有毒的香水能杀人

　　望着窗外雨巷中淅淅沥沥瓢落的雨，我想起了晓枫。

　　晓枫是我中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她长得很美，面若桃花，语似莺凝，性格温和而恬静；不多言，不多语，衣着也总是那么清新素雅。跟她在一起，你得别怕寂寞。我是个性格内外兼容的女孩子，能静亦能动；说静时，可以和晓枫静静地坐上一两个小时而不说一句话，就那么痴痴地望着远处的风景一动不动；动时，我可以玩疯得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那时候的晓枫身上就总是有一股子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她家养了好些的茉莉花，花落了，晓枫就把落下的花瓣收集起来，晒干后装在一个贴身的小小的布袋子里，那里就会不时地散发出阵阵的香气。有时候，我疯得太晚了的话，晓枫就把那精巧的小小布袋子给我挂在脖子上。回家时如果妈妈问起来的话，我就可以说是和晓枫在起，妈妈闻见我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就可以轻松地逃过一劫。后来我们都顺利地上了大学。晓枫选择了一所离家很近的学校，而我则去了很远的外省，就这样我们一分就是好几年。听说她毕业参加工作不久就结婚了。丈夫是她同科院的同事。听说当时追她的人好多好多。晓枫不是个很果敢的人。但她从不和某一个人相处，因为她不愿伤害每一个人。就是那时候，晓枫生命中最至命的那个人——男力出现了，他拨开人群拽起晓枫就走，在人们惊鄂的目光中，她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再在人们的视线里出现的时候，晓枫纤细的手指上早已戴上了一枚泽泽闪光的小钻戒。听说是男力用积攒准备买手提电脑的钱买的。我知道晓枫并不是个爱财的人，一定是男力有吸引她的地方。我信她。

　　在结婚那年，她来探听过我的消息，并且给我送来了一瓶莱莉花香型的香水。她知道我也一直是喜欢这种花的香味的。其实不久后我就有回来过，但是我抽不出时间去见她。再说，我听说她很幸福，男力对她很是呵护备至。她有痛经的毛病，每次男力都不让她沾一点凉水，吃一口凉东西，而且会亲自己为她灌好热水袋让她可以抱在怀里，并且坚持每晚用温水给她泡脚、、、、、、

　　有这样的男人在她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朋友—-就是在她幸福的时候让她忘记你，在她孤独的时候让她想起你。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更多的是无赖……

　　多年以后，在外闯荡的我，终于想回家歇歇了。我的肩上扛了太多的疲惫与孤独，我准备回家修整一下我自己，为下一次远行。回来后，我就立马联系了晓枫。在一个阴霾的午后，晓枫姗姗而至。她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幸福扬溢；反而显得落寞而憔悴。在我的再三逼问下，晓枫未语泪先流。长长的哭泣声过后，晓枫道出了原委；

　　在她们婚后的第三年，男力就辞了职。因为晓枫痛经的毛病引响到了他们要孩子。那几年单位效益不好，收入不高；为了筹措给晓枫治病的钱，男力就下了海。后来，男力凭借自己的实力，打出一番天地，创建了自己的公司。条件好了，晓枫也看好了病。那其实也不是什么难治愈的病。可是，男力却是越来越没有时间陪她了。晓枫很理解男力，他在商海闯荡也是不容易的，她没有理由过多地干扰他。晓枫默默地承担了以前男力所做的一切。在每次男力出差时，她都把一个热宝放进男力的行李箱里，因为男力有胃凉就疼的毛病。就在今年一—春时节，就在她们的结婚纪念日既将到来的时候，男力说是要出趟远差，临行时晓枫再三嘱咐他，要他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前赶回来，好好庆祝一下。就在纪念日的前一天，一项没有男力的陪伴就很少上街的晓枫正提着大大小小的包从电梯滑下的时候，她在不经意间一眼瞥见了远处正在上升的电梯上一个长像酷似男力的人正和一个年青的漂亮女孩子聊得正欢呢。那个女孩子的手挽着“男力”的胳膊，样子亲蜜至极。晓枫当时骇得一跳。她急忙跳下电梯，追了上去，想看个究竟。慌乱中还崴了脚。她拖着伤脚，追上去看清了那个男人穿着的那件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夹克了。那是晓枫去年亲自给男力挑选的生日礼物。那两个亲蜜的身影走进了一间法国香水店。晓枫提着的东西散落一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全然忘记了那崴伤了的脚。

　　其实，早有单位的同事告诫过她，现在成熟又有事业的男人很是招年青女孩子的睛睐的，你要小心一些。你家的男力又高大，又帅气，那更是女孩子们追逐的目标哦。晓枫当然不会当真的。她深信她的男力是爱她的。因为，她的温柔与美丽，娴淑与善良在人们的眼里是公认的。她在人们的口中那简直是不染尘埃的天使。就是在婚后，迷她的人还是不少。可她对谁都还是那么的淡然，从未越池一步。她爱她的男力。就拿我来说，她这么些年一直这么一心一意的对我这个朋友，不管我随着我的心情对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她都还是对我一如继往。我曾经笑过她死脑筋。可面对此时的她，我再也笑不出来。

　　她的话语随着她的泪水继续流淌着。那次晓枫回到家后整个人就象瘫了一样。她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可是等到第二天，她照样爬起来为她的男力准备纪念日的事仪。她不愿相信那是真的，除非从男力的口中亲自说出来，否则她是不会相信她所看到的那一幕的。

　　一顿丰盛的烛光晚餐在晓枫的巧手下呈现在桌面上。晓枫画了淡淡的妆，静静地等着男力的回来。就这样，晓枫由黄昏等到了华灯初上，又由华灯初上等到了夜半更深。这之前，晓枫是和男力通了电话的，男力说晚饭前一定赶回来的。可这之后，男力的手机就再也拨不通了。

　　红红的蜡烛点完一支又一支。晓枫如雕塑般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早已停止了思维，她想得头都快要炸掉了，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才有了男力的背叛。

　　在凌晨窗外的光亮穿透窗缦渐淡了室内的黑暗的时候，男力拖着潢身的疲倦打开了房门。静坐的晓枫吓了他一跳。他吃惊地望着晓枫。看着晓枫那满面的泪痕和挂潢了烛泪的烛台，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们都是聪明人。但是，他还是试图想作什么解释。晓枫没待他张口，起身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洗洗先休息吧。男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进了浴室。

　　晓枫拾起男力扔出浴室门外的衣服，赫然间晓枫看清了那浅色夹克领子上蹭的女人口红的印记；并且衣服上原先那淡淡的茉莉香味早已被浓烈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所替代。一切的一切都印证了那天晓枫所看到的一切。望着浴室玻璃门上滑落的水珠，晓枫的脸上再次泪水长流……

　　望着晓枫，我无语亦无泪，我的流泪会加重她的悲伤的。我不知如何劝慰她，因为我还没有经历过那深入骨髓的情殇。我揽她入怀，让她深深的伤感埋入我的怀中。但是，她的伤疼仍旧深深的触及了我。我一半的性格是她的全部。她的受伤，怎能不波及我呢。莺莺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她在我的怀中忧忧地睡了过去。她太疲倦了，这段日子她肯定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看尽她的憔悴，我才悄然泪流。

　　晓枫醒来时天空已有点细雨霏霏。我留她住在我这里。她摇摇头，她从未在外过过夜。她起身走，我不起身送她。因为我的腿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了。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一眼瞥见我放在窗前的她送我的那瓶香水，定定地望着它出了半天的神，忧忧地扔下一句话：香水是有毒的。便消失在细雨中……

　　等我接到她自杀的恶讯时，我已在千里之外的苏州。

　　她还是走了这条路，不是我不劝她；我知道她的性格，那是劝不住的。她想走的路谁也劝不了。我只是替她婉惜。

　　同学说，她走的时候穿着一袭的白衣裙，头发结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床上是照着她们新婚时的用品一样铺就的。只是在她的枕边，有一枚戒子。那戒子的下面压了一张字条，爱人，你曾向我发过誓，除非你死去，这枚戒子才会离开你的身体，否则任何状况也休想将你我分开。可是现在你的这枚戒子在我给你整理行李箱的时候掉了出来，我知道你已不再需要它了，因为你早已有了一枚新的戒子等着你去配戴它。我不希望你去兑现你的誓言，那么就由我来完成对誓言的承诺吧！祝你幸福！……

　　晓枫就这么静静地走了。她走时身上却没有了那跟随了她几十年的香水味。她走得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清白……

　　得到恶讯的那个午后，我没有去上班。静静地坐在小屋的门口，手中握着晓枫送我的那瓶香水，望着淫雨霏霏的雨巷……

　　雨巷深处有一袭的白衣裙飘过，我疑是晓枫，忙追出门去，那只不过是我幻化出的一个身影而已。我脸上不知流淌的是泪还是雨。在飘着微风的细雨中，我在问自己，香水真的有毒吗？我打开的香水瓶的盖子，把瓶里的香水随手扬向风中、雨中……

　　晓枫，我来送你，愿你一路走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