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各路诸侯逐鹿中原。河南——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１９３０年５月１１日，中原大战爆发！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和桂系李宗仁之间在地处中原的河南省及其邻近地区进行了长达七个月之久的鏖战。双方投入兵力逾百万﹐战线绵延数千里﹐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一次规模最大的军阀战争！这场混战，双方共伤亡３０余万人，给人民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蒋介石扩大了势力，加强了独裁统治。

　　１９３８年６月，日军攻占开封后，中国军队挖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以阻止日军进攻郑州、武汉，但也造成河南、安徽、江苏三省４０余县成为黄泛区，４８０万人倾家荡产。

　　天灾人祸，使河南这个华夏文明曾经的摇篮和文化发祥地成为了尸横遍野，荒无人烟的地狱！为了躲避军阀们抓壮丁和那可怕的饥荒和瘟疫，许多人背井离乡，四处逃亡！

　　我的奶奶一家也加入了这个逃难的行列。她们像四处碰壁的苍蝇，没有方向感地到处乱撞！无数的人在途中饿死了，无数的人在路上染上了致命的瘟疫。到处是死亡的阴影！他们几乎已经丧失了生的希望！迷茫，饥饿，恐惧笼罩着这些善良而又无奈的人们！

　　树上的叶子已经被饥民吃净了，干涸的土地上是无数断了头的麦秆。无数的蝗虫犹如千军万马，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地里的庄稼就全成了光杆司令！老百姓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夜里他们点起火把，纷纷拿着口袋去地里去抢那些救命的“皇粮”！

　　后来连“皇粮”也吃不上了，就开始了历史上有名的人吃人！有一天，奶奶去婶婶家玩，看到她家锅里煮着肉。肉已经熟了，一股肉香扑鼻而来，奶奶忍不住地吞了几口口水，婶婶表情木然地告诉她：“这个肉不能给你吃。因为锅里煮着的是我的儿子的肉！”奶奶听了，万分恐惧！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婶婶是青面獠牙的魔鬼，两眼冒着绿光正冲她阴险地笑着，张开双爪冲她扑过来！。。。。

　　奶奶飞快地跑回了家！以后她经常做恶梦，老是梦到那锅里的人肉，还有婶婶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奶奶的家乡已经是十室九空了，一部分人都逃荒去了，很多人因为饥饿和瘟疫死在了家里，很多都是全家死光后几十天没人埋，好心的人就将他家的门垒起，就成了一座天然的坟墓！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吃得，实在没有办法了。一天晚上，家里人全聚在一起，商量逃荒的计划。由于奶奶和两个姐姐已经嫁给了别人，家里只有她的父母和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奶奶那时才十六七，家里没有办法再养活这么多孩子了，就将她送给了一户有钱人家做童养媳。奶奶的另外一个小妹也送给了别人，后来音信全无了，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估计活不长！。。。”奶奶常这样说。

　　决定作好了。奶奶的父亲带着两个弟弟向一个方向逃亡，奶奶的母亲跟年龄稍大一点的哥哥朝另外一个方向乞讨。他们没有通知三个女儿，通知了也没有用！她们已经成为别人家的人了，生死由命吧！第二天，两支队伍在村口要分手了！谁都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夫妻两抱抱这个孩子，再抱抱哪个，孩子们也“爹！娘”地哭喊个不停。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半天，大家才依依不舍地上路。

　　奶奶的妈妈带着哥哥一路风餐露宿，沿村乞讨，晚上就在别人家门口偷着睡。可其他人家也没啥吃的，几乎天天都饿着肚子！另外一支队伍也一样天天挨饿！大家一直走到了河南境外，生活才有了一点改善！可大伙已经是饿得有气无力了！

　　奶奶的父亲后来给别人家做了长工，生活才总算有了个着落！奶奶的母亲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一直乞讨在外，她们不知饿昏过多少次！也许命不该绝，她们总算活了下来。有一次，奶奶的母亲带着哥哥向一户人家讨了点吃的，吃的很少，母亲就全给了儿子吃！而自己却饿昏了过去！那户人家见了，连忙又端出来一碗水和一点吃的给她喂下去后，人才悠悠转醒！“到现在你还带着他干什么呀！早点送人还许饿不死！”那户人家说，可母亲舍不得呀，她说：“就是死，我们母子也要死在一起！我得给他家留一个后！”

　　再说我的奶奶，她婆家也没多少吃的，虽然是以前的富裕人家，可灾荒年头，也就只有缩衣减食的份！而最不得不“缩衣减食”的莫过于我的奶奶！每天吃不饱，还要干无数的重活，奶奶已经饿的有气没力了！没有办法，她乘上山采野菜的机会，逃了出来！

　　可走了几十里路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她想：“已经跑了这么远了，他们想追也追不上了吧！”于是，她在一个村口歇了下来。天快黑了，她已经饿的饥肠漉漉了。村里很多人家正在做饭，她闻着那诱人的香不知不觉走进了村。。。

　　她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看到一个妇人正在里面做饭。于是在门外低声乞求道：“大嫂，行行好！给点吃得吧！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没有！去别人家要去！”那个女人没好气地说！“大嫂，就给一点点行吗？我看见你在里面做饭呢。。。”“跟你说了没有！听清楚没有！快滚！”这回那个女人很凶地吼道，奶奶默默地离开了她家门口。她开始犹豫了，并且变得害怕起来！心里感觉很冷，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可肚子已经饿得很疼了，双眼变得无力而且迷糊，她多想立即倒在地上睡一觉啊，可又害怕一但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她就这样走到另外一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院里乘凉。她觉的这个老人面善，就大着胆子喊道：“大爷！。。。”老人听到声音，转过了头。“哦，望着她，是位小姑娘”。老人心里言语，可没说话。奶奶见没有回应，只是被老人望着，心里不禁又害怕起来，脸也窘得通红。“你从哪里来啊？”老人开口了，“河南！”奶奶答道，“哦，那么远！”“我想找点水喝！”奶奶轻声说，“有！有！。。。来，进屋吧”见奶奶站在那里没有动，老人就自己进了屋。一会儿，老人端着一碗小米饭和一瓢水走了出来。“进来吧！不用怕！”他冲奶奶招招手，奶奶走了进来后，他又亲切的说：“还没有吃饭吧！走那么远的路，肯定饿得厉害！我这里也没啥吃的，就剩这一碗凉米饭了！。。。”奶奶端起他递过来的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慢点！慢点！别噎着！。。。”老人连忙说，奶奶看了老人一眼，老人正用和暖的目光望着她，奶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口一口将米送进了贫困的肚子里。。。。

　　吃完后，老人留她，她谢绝了。老人又给了她一些干粮，让她路上吃。她感激地接过了那些救命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上。

　　出了村，听到几声犬吠，抬头望望天，月明星稀！奶奶于是又上路了。她沿着大道一直走，她想，家是不能回了，回去也得饿死！可上哪儿呢？她开始困惑了，而且很想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要是他们在自己身边该多好啊！回忆从前与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越想越想哭！走了一晚上，又一直走到了第二天晌午，她来到了一个小镇！

　　她正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上来一个人，那人上下打量她两眼，就过去了。她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那个人又返了回来，用山西口音问她：“闺女，你这是上哪啊？”奶奶警惕地望了他一眼，是个４０多岁的男人，长得挺精神，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她。她没有答话，避开他快步向镇上的方向走去！那人又追了上来，“你是不是从河南来的？”奶奶听了一怔，他这句话分明是家乡口音，难道是老乡。奶奶心中一阵惊喜！她连忙问：“你也是河南的吗？”那人恩了一声，然后试探地问：“你这边有亲戚？”奶奶摇摇头，“那你是找你父母？”奶奶点点头，“走反了，这里是山西！”那个男人接着说道：“正好我也要回河南，我带你一起回吧！”奶奶没有吭声，只是点头。那人指了指那个小镇说：“我就在这里做买卖！先到我家吃点东西吧！”奶奶高兴地跟他进了镇。

　　奶奶跟他到了一个客栈模样的地方，进了一间房，里面有两个女的，一个３０多岁，长得比较漂亮，穿得也比较好，皮肤有点白，身材也不错。另外一个十七八岁模样，面黄肌瘦地，跟奶奶差不多。那男人介绍道：“这是我老婆，这个也是咱老乡。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回河南！你们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我们就走！”姑娘两个吃饱了饭便早早睡了，可她们怎么也睡不着。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担心！回家自然应该是值得高兴地，可她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们聊了一晚上，聊自己的身世，聊家乡的故事，聊到最后，又聊到了饥饿上去。她们又有点不想回去了，她们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好，有东西吃，饿不死人！。。。

　　第二天天一亮，她们吃过了早饭，便跟着那个男人上路了。他带她们来到了一个她们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火车站，他给她们每人买了一个烧饼，然后带她们上了火车！

　　她们兴奋极了，兴奋得开始有点害怕！终于，“火龙”不再怒吼了，他们下了车。她们俩一看，是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回河南吗？这是哪里啊？”她们有点恐惧，他安慰她们说：“还得坐车！我们先进村找点水喝！”他带她们进了一个小山村，他用她们听不懂的话跟当地人谈着什么，好象在讨价还价。他跟其中几个人出去了一会，又回来对她俩说：“你们就在这里呆着，我出去跟老乡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走了。她俩就在那里等，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她们起身准备走，被好几个人拦了下来！

　　那些人向她俩宣布道：“你们已经被刚才那个人卖给我们了！”“我们给了他钱他早走了，你们想回也回不去了”，边说边亮出了字据。她们害怕极了，可又不敢跑。院里围满了人，正横眉立目地瞪着她俩。这时，人群中出来一位长者，他和颜悦色地对她俩说道：“你们家乡兵荒马乱地，许多人都逃到了山西来避难！因为我们这里有收成，也就有饭吃！刚才那个男的是你们老乡，他是个人贩子！不过，他也是为你们好！我们村这些人家都是好人，你们放心，不会欺负你们的，只要你们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只要有我们吃的，就会有你们吃的！也不要想着跑，跑你们也跑不了！”说完，奶奶就被一户人家领回了家，而另外那个女孩，则被其他村的人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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