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一抹风

青春的一抹风

　　一直想写，很久了，每次想到他心里就异常的痛，许多和他有关的事情已经模糊了，只是想起来，心便痛。他是一个悲哀的小人物，在浩瀚的生命浪潮里不值一提。但我想，起初，当他和我一样站在生命起点上的时候，至少我们是一样的。后来，我们有共同的快乐童年，那时我们对长大以后未来的憧憬也应该是一样的！今天，他不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没有人在乎他，但我清楚地知道他年轻的生命也曾非常的鲜活，对于生命和生活也有过纯真的梦想，尽管逝去，却并不遥远。

　　大伯去世的时候哥哥还是很清醒的，虽然刚满二十岁，但披麻带孝烧纸磕头的时候俨然已经是一个大人。还记得父亲把以哥哥为户主的户口本交到他手上时他并没怎么看，只是抬起头正好看见我，他说以后常到哥家来啊！

　　后来，我上大学，再回家的时候听母亲说哥哥在村子里乱跑，我不信想去找他最终被父亲阻止，父亲说你哥已经傻了！那天夜里村里静悄悄的，我辗转难眠，我不相信哥哥会每天都坐在那个小女孩的家门口，让人跟他结婚。那个女孩我有印象，好像是妹妹的同学，不大，哥哥因为说人家长的好看被女孩的父亲打了一巴掌。后来，他竟然早早又去别的小女孩家门口坐着，等着天亮人家开门把他赶走。可能因为哥哥长的高大，他的行为让人很害怕，以致每晚家家都门户紧闭。

　　在大伯活着的时候哥哥就辍学了，不是因为钱。哥哥是家里的长孙，以致在没有弟弟以前父亲都十分宠他，远胜于我。所以，他小学曾辉煌的连留四级，从和我同班降到和妹妹同级，后来，当他和一帮小孩子坐在一个教室的时候他就更不好好学习了。等我上高中时他刚读到初一，后来因为害怕某一次英语的期中考试而再也没有去过学校。记得哥哥很爱音乐，和妹妹读同一班时几乎天天骑车往县城跑，然后回来就哑着嗓子。他说他有一批兄弟，一起练歌，他说哥有这方面的天赋，哥有一天会唱红的。妹妹说哥哥还曾经是他们同学的偶像，因为他的字体特别，扁扁的很漂亮，大家曾竞相模仿。这些都是妹妹说的，我只记得某一次回家，那是随身听流行的时候，哥哥用手托着一个东西到我家来，边走边唱。他走近，我看见密密匝匝的线路，那是他自己制作出来的拙品，音乐随着机器唱出来时忽然我就想哭，我想等我有钱了一定买一个好的给他！那时，他已经在家务农很久，随便就可以顺着墙根坐到很脏的地上，父亲训斥，他就嘿嘿笑着再站起来。他那时只听父亲的话，互相研究一些关于果树修剪的问题。堂妹出嫁后，大妈会在农忙时被接过去帮忙，母亲说哥哥就一个人在果园里看果子，成熟后摘下来摆在树阴下，中午太阳强时就把自己的果子一个个又挪到凉快的地方去，因此，常常整天一个人钻在园子里。

　　因为上学，我不常回家，父亲因为上有老下有小，生病的读书的，一段也很少去管哥哥。再回家听到时他就已经劣迹斑斑，人昏昏欲睡，在村里被不和善的邻人讥讽，最后闭门不出。父亲一趟趟过去，只看见漆黑的屋子里一台五六寸大的黑白电视在荧荧的闪，仔细看，哥哥的眼睛睁着。当时，家里负担很重，听说哥哥暗地埋怨过父亲这个叔叔不帮忙给他盖房子，可以理解他一个人没有依靠的孤独，但真的盖房子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父亲雇人给哥哥盖房子时他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大家想或许讨一个媳妇会好一些，听邻人说哥哥在盖房子的某个晚上还曾举着手电筒起来看过，他们都说哥哥是彻底的精神病了。我不相信，我觉得他只是孤独，也可能因为没有念书他很后悔，等等。房子盖好后哥哥没有讨到媳妇，大妈却出嫁了。我问母亲，母亲说当你哥快饿死的时候你大妈就回来一回。

　　今年春节回家的一天去县城，正好与一辆摩托车擦肩而过，当天是三十当时是下午，我看见了车后坐上的大妈。她很久没有见我也想说上几句但两边的车都很快，就匆匆过了。爷爷奶奶已经去世，父亲作为长辈，三十晚上迎来很多弟弟侄子的拜年，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时候哥哥竟然来了。他手里拿着东西，父亲问是什么，他说是烟，父亲很高兴，父亲一直嗜烟。我立刻站起来笑脸相迎，我说哥你快坐！哥哥的头发白了，他很温和的笑，人肿肿的，显得很虚弱，他夹菜时有些气喘吁吁，吃一口咽的也很艰难。

　　我的心非常难受，但还是想努力的挤出笑来，我看他他却没有看我，但他真的在笑，淡淡的，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好象一抬头还会对我说，以后常到哥家来啊……

　　青春是一抹风，迟早都会远去，我们只是记不起理由得莫名怀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