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孙大娘剑

　　宋雪听燕然赞她的名字好听，格格娇笑，花枝轻颤，道：“啊吆，燕大哥真会说话。”戚夫人看说笑，并不答话，只是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抿嘴浅笑，梨窝隐现。

　　宋雪天真烂漫，并不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燕然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讪讪地便欲告退。却听得一个豪壮的声音道：“燕然回来就好，正好有人陪陪宋小姐。”接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客厅缓步走出。他身形高大，面如冠玉，青袍缓带，折扇轻摇，威仪中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燕然知道这是戚继光的弟弟戚继美，忙上前抱拳道：“见过戚将军。”戚继美微笑着答礼。

　　戚继美身后一人身形魁伟，不怒自威，乃是戚继光。他的儿子戚云亦步亦趋。那凉亭中太过狭窄，戚夫人携了宋雪和戚薇的手，走到院子的荫凉里。燕然抽空告了罪，回到自己住处洗漱了一番，胡乱找了些东西填饱了肚皮。他再出来的时候，戚夫人已经叫人在后花园露天摆了桌椅。

　　那后花园长宽各数丈，其实是一块平整的练武场。园子西北角有几棵垂柳，垂下千万条翠绿丝绦，地上树影斑驳，微风起处，浓荫轻晃，珊珊可爱。桌椅就摆在那棵柳树下。戚夫人又命人拿出了几坛酒来，除了戚薇，每人倒了一杯。

　　那众人见那酒酒色澄澈，虽然在室外，但是这一开坛便感醇香扑鼻，知道必是上等好酒。她平日家法严，谁都不让随便喝酒，但是今天显然是破了例。

　　戚夫人举杯嫣然笑道：“这是宁波的名酒，叫做‘百花酒’，清香馥郁，赛过百花花香，我们来为宋雪姑娘接风。”喝酒的都是内家高手，杯在手中，都默运玄功，手上生出阴冷的真气，将酒冰镇了，一饮而尽，更感清醇异常，异口同声地大赞好酒。

　　酒过三巡，大家谈锋渐健。戚继光相貌威严，在战场上是军令如山的统帅，但是平时为人甚是谦逊随和，毫不摆架子，所以大家在一起时都很随便。

　　戚继美道：“天山剑圣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才学如海，武学之宗’的海老前辈谁人不知？但想他老人家隐居已久，我辈哪有机缘得见？今日得见她的高足，也足慰平生了。刚才听家兄说今天早上那一男一女好生奸猾厉害，但是到了宋姑娘手上，却被毫不费力地救了薇儿，实是令人佩服啊。”

　　宋雪欠身道：“宋将军过奖了。其实当时也是适逢其会罢了。小女子刚刚给戚夫人说过，小女子自下天山，便想结识些天下的英雄，增长见识。一路行来，江湖上的好汉都说当世英雄，自是以抗倭名将戚继光为首（戚继光道：”不敢“），小女子对诸位也都十分景仰，所以打听了到了这儿。路过一家客栈时，忽听薇儿喊了几声救命。我一看之下，见一男一女拿了一条麻袋，薇儿的声音便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我就乘他们不防备之时，点了两人的穴道，救了薇儿。”

　　众人都见识过那两人的厉害，见她说得轻描淡写，无不钦佩。

　　戚薇自被宋雪所救，对她甚是依恋，一直拉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相陪。这时忽仰起小脑袋道：“这儿今天来的有那么多的高手，到底谁的武功是第一呢？”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戚夫人道：“自然是你宋雪姐姐是第一了，不然怎么救得了你呢？”戚薇头点得就像捣蒜，又道：“燕然哥哥肯定不服气，那你们俩比比吧，大战三百回合。”燕然哭丧着脸道：“好薇儿，我可没有得罪你啊，你干嘛要让我去挨宋姑娘的拳脚？别说三百回合，她一拳就把我打扁了。”众人皆绝到。

　　戚云脸上满是崇敬之色，道：“姐姐，你可不可以耍几招给我们看看啊。”

　　他这句话其实都是众人想说都好半天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戚云一开口，都随声附和。宋雪见了，知道推托不得，长身而起，走到空地上，这时那园子里仍有一小半烈日晒到。众人只觉宋雪起身走路的姿势无不美到了极处，看了只觉说不出的舒服。

　　宋雪右手缓缓拔出左手所持宝剑，只见那剑身作纯青琉璃之色，上刻了些白色的花纹，甚是古朴雅致，阳光照在剑身，似隐隐似有水光流动，光华变幻不定。宋雪道：“这把剑叫做‘断水剑’。”

　　众人一听之下，都“呃”地一声。“断水剑”乃是传说中的一把上古神剑，故老相传，它削铁如泥，而且能给主人以声示警，端的神奇无比。不想真的有这么一把剑，而且就拿在天山剑圣的女弟子手上。

　　接着又道：“那我就抛砖引玉，给大家舞一路我和爷爷根据大诗人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创出的剑舞。哎，我们虽能得其剑意，但是真正的剑招却早就失传了！”

　　戚云见宋雪要耍的只是剑舞，不免略感失望。却见她脚步不丁不八，剑身微侧，缓缓上举过顶，接着迅速无伦地虚空一劈，其势快如闪电，但是却听不到任何金刃破风之声，足见她剑劲之柔韧已臻化境。戚继光和戚继美互望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惊异之色。

　　却见宋雪持剑满园游走，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时已不是刚开始的时候的无声无息，每一剑之出，都隐隐有风雷之声。剑光霍霍，犹似雷霆咋惊，电光迸现；翩翩轻举，有如腾云驾雾，骖龙飞翔。在场之人，若非亲见，哪能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惊心动魄，雄妙神奇的剑舞？

　　戚继光夫妇及其兄弟都是文武双全，燕然小时候也曾跟着外公练过一段书法，平时所带的那本武功秘籍就是佳妙行书写就。宋雪那奇险之极却又平衡不倒的身法，其双手相应双足相让之揖让呼应，其缓急轻重若疾乍徐之自如节奏，不正蕴含着浏漓顿挫，极其高明的草书笔意吗？都想：“当年杜甫说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领悟草书的至理，自此草书长进，以致豪荡感激，古人诚不我欺也。”而今日观宋雪舞剑之人，均有浩荡感激之感。

　　七十二招剑法使完，宋雪兴起，忽然剑抛向高空，众人抬头，只见断水剑化作一条匹练激射上天，直达十余丈高处微微一顿，剑尖倒转向下，直朝宋雪头顶插下。宋雪全身纹丝不动，待那剑降落到头顶丈余处，看也不看地拿起剑鞘向上一迎，刷的一声脆响，断水剑插入鞘中，朝众人抱了抱拳，走了过来。

　　众人目眩神驰，都呆了一呆，这才震天价喝起彩来，戚薇戚云兄妹喝得更是响亮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