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范仲淹《渔家傲》春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从中笑。
——毛泽东《卜算子?咏梅》南国的盛夏,夜雨潺潺。
早上放晴了,太阳已经从东方喷薄而出,屋外的燕子在呢喃,黄鹂在愉快地歌唱。
床上的燕然却懒懒地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床。他觉得早上的这段时间睡觉才睡得香。他有时明明梦醒了,还要赖在床上,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嘈杂起来,才不好意思继续睡下去。这种习惯,在他这十来天来到浙江宁波府戚继光府上暂住之后依然不变。
忽然间,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放得很轻,显然来人蹑手蹑脚地走近。但是燕然一听就知道是谁。
门“毕剥”一声轻响,来人已经进入了他的房间。燕然和衣而卧,并不理会。等那脚步声快到床前了,燕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站在地上,双脸上翻,朝那人吐了吐舌头,动作快捷无比,全身紧绷绷地直如僵尸。
却听得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地一声惊呼,尖叫道:“鬼啊!”燕然看时,只见眼前一个七八岁女孩好看的瓜子脸。那女孩头上梳着一对小辫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圆鼓鼓地,满脸恐惧之色。燕然知道这是戚继光的刁钻古怪的小女儿戚薇。她起来后便寻不见燕然,便知他还在睡懒觉。她原是想跑到燕然的房间来吓吓他,把他闹将起来,却没有想到反倒被燕然吓成这个样子。看着她满脸委屈之色,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燕然心下甚是歉疚,口中却道:“你是不是想来吓我啊,嘻嘻。”
戚薇噘起小嘴,嗔道:“你不是好人!是个僵尸大头鬼,我不和你玩儿啦,还要告诉爹让他打你的屁股。”说罢,脚一跺,转身便欲离去,却觉头顶风声飒然,眼前一花,燕然又站在面前,低看着她笑道:“薇儿乖了,这次就饶了大哥哥吧。不要生气啊。大哥哥刚才那个样子都是被你吓出来的啊。”
戚薇瞪大了眼睛,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燕然。燕然又道:“恩,大不了大哥哥再带你去捉几只黄鹂或者燕子让你玩儿。”戚薇听了,登时欢欣雀跃,拍手叫道:“你得抓到两只黄鹂三只燕子,还有……还有三只翠鸟,等我玩够了,就放了它们,你可不许伤害它们,知道吗?还有你不能用弹弓,不能用箩筐做的那个东西,你得像那天一样在树林里和他们一起飞,然后抓住他们。”她一边伸出指头两只三只地比划,一边叽叽喳喳地说,接着又张开双臂学鸟儿扑闪翅膀,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道:“你还得教会我在树林里飞。”
燕然苦笑着点了点头,被她缠上,连早上的洗漱也可以免了吧。戚薇伸出小手,携了燕然的大手,穿过走廊,便朝大门口走去,脑后辫子在空中甩来甩去。庭院中的仆人见到二人,朝戚薇打招呼,她理都不理。仆人们都想:“这小丫头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来捉弄他呢?”
堪堪走出大门时,迎面走进一人来。这人四五十年纪,手中拿个一个湿漉漉的包袱,身形魁梧,双目精光四射,走起路来虎步龙行,料想是名武官。见了燕然和戚薇突然咧嘴一笑。燕然觉得这一笑不寻常。但是那人和他并不相识,想是找戚继光商量军务的武官,燕然并不理会,牵了戚薇的手走出门去。但是那人的笑容却总是在脑中盘旋。
出了城门,沿着大路向西北行出约五里,便有一片杏子林,草木繁盛,鸟雀成群,这时杏子成熟,正是鸟类的天堂。
出了院门,燕然牵了戚薇的小手缓步而行。忽见街角拐弯处走过来一个女子。那女子身材瘦小,低了头,只顺着墙根急急地走,就像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她的头发蓬乱,犹如鸟窝。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就要错身而过,那女子抬起头来,睁大了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他们,却好似视而不见的样子。突然间双手一翻,手上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朝燕然刺将过来。
燕然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这人突施暗算,连忙收住前奔的势头,足尖一点,带着戚薇飘身后退,同时飞起一脚,啪的一声,正中那女子手腕。那女子手腕剧震,匕首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斜斜飞出,落入了旁边的一家院子里。路人见了,都远远地避了开去,却并不离开,围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看。
那女子一击不中,却不再进击,双腿一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眼泪犹似断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哭叫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弟弟,把他的头割下来去献给戚继光,给你记功?你有本事连我也杀了啊。”
燕然闻言心中大震,道:“你仔细看清楚了,我可没有杀你弟弟!”
戚薇刚才被吓呆了,这时挣扎着从燕然的臂弯中下来,双手叉腰,指着那女子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我大哥哥什么时候杀了你弟弟了?”
那女子泪光莹然地看着他们,渐渐回过神来。她脸上虽然长着些雀斑和痘痘,但是相貌仍有些姿色。慢慢低了头,道:“我爹和我娘死得早,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弟弟相依为命。但是今天早上我弟弟被一个恶人杀了,然后割了他的头。把他的头带走了,我知道他是戚家军的人,他拿了他的头,便说是自己杀的倭寇,然后记下军工。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就是他……我看见他去了戚继光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