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颠峰杀戮

第一章 吃角子老虎机

　　酒店里设吃角子老虎机对绝大多数经营者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在这个以道德文明著称的国家里，赌博可以和通奸相提并论。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二十台闪闪发光的吃角子老虎机被整齐地排列在“仅限外宾进入”的顶楼豪华会所里。

　　它们不是摆设，正发出悦耳的无休止的叮铛声诱惑着那些表情冷漠的有钱人。

　　红色熔岩灯如一团团欲火悬于幽暗的意大利大理石壁上，模糊地映着那些天然的据说价值不菲的石头纹理，它们有的像奇异的符号，有的似扭曲的脸孔，有的则如剖开的植物的横截面体，有的更像是那个擅长抽象画的毕加索的作品——毫无意义。

　　电梯无声无息地上升，你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抹抹嘴角。

　　镀铬门上清晰地映着一个白色的挺拔的身影。

　　电梯门滑开，你从明亮奢华的电梯里走出来，穿过昏暗的曲折的走廊，步下九级黑金装饰的大理石台阶，绕过正在流淌不息的银色人工瀑布，走向走廊尽头毫无标志可言的两扇包皮大门。

　　门口肃手而立的两个服务生深鞠一躬，其中一个快步抢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开门。你以他们刚刚好能够感觉到的幅度点了点头，踏进铺着厚厚的手织地毯的密闭沉滞的空间里。

　　除了正在吧台里聊天的两个少女迅速分开，其他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你。从你轻薄的特殊材质的镜片望过去，一片莹光烁烁的脑满肠肥而冷漠的脸。

　　二十台机器，除了两台空着，其余的全部坐着人。茶座里坐着两个男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正对着你的平头圆脸，一双古钱币形的眼睛炯炯有神，五短身材，穿着一套软塌塌的有些不合身的企鹅运动衫，正极力将自己的意念灌输到对面人的脑子里，“你他妈的还要装模作样，老子已经喂了你们全家一通大便，吃屎的滋味如何？”他心里说，同时带着极有分寸的微笑配合着春雨般柔和的话语企图将眼前这个贪婪的男人彻底拉下马。

　　你盯了他足有三秒钟，在他大脑皮层最活跃的记忆区发现了他对那个女孩儿做的事——他骑在女孩儿瘦弱的肚子上，不理她凄绝的哭叫，将黑色的遥控器像把胡罗卜塞进榨汁机一样坚硬地捅到她喉咙里，一直塞到她两眼翻直，软遢遢的舌头堵在喉管，嘴角流出一缕血丝。他的嘴角溢出冰冷的笑意，下身迅速地动了两下，伸长了脖子像只乌龟一样痉挛着，似乎在痛苦而兴奋地等待着什么，然后一头大汗地趴在女孩儿赤裸的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双眼睛泛着野兽一般血红的光——你移开视线，光滑的眼角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尽管没有人类那样多愁善感，但你并不是低级的冷血动物，只是控制情绪的能力已经发展到了人类无法企及的境界而已……

　　背对你坐着的人姿态傲慢，宽背厚腰，是个经常光顾的政府要人。三年后，他将成为邻近一个市的市长。他的脊椎里正分泌一种叫做恐惧微分细菌的东西，是因为对面穿企鹅衫的男人比剃刀还要雪亮的眼神，疯狂而执著的眼神。他的大脑正为自己的女儿烦恼着，一个十九岁长得和他很像的高三学生，她和自己年轻而泼辣的继母大吵了一架，结果被那个穿着丝绸睡衣卷着一头发卷的年轻女人甩了个耳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女儿。那条名叫波波的灵提狗得了忧郁症。

　　他们分别喝着淡味马提尼酒和浅红色的玫瑰酒。

　　你的目光落在那两台空着的吃角子老虎机上，只见开始键上分别别着半根牙签，上面的数字不停地呜呜滚动着，咣啷咣啷地陆续停下来。他们把胜负和运气都毫不在意地交给了机器。

　　这间不到一百五十平米的会所，只是整个天鹅城堡酒店总面积的千米之一。然而，它的利润占到总经营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吃角子老虎机的出现总是与黑手党有关，据说第一个将吃角子老虎机发扬光大的就是19世纪80年代一个叫弗兰克.科斯特洛的黑手党高级党徒。

　　这个城市没有黑手党，但是夺取吃角子老虎机安装授权的过程却和上世纪八十年代如出一辙。

　　用它来获利极为丰厚，它们的赢利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德国著名的共产主义者马克思说过，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尽管表面上没有流血，可是你知道很多人付出了比流血更可怕的代价。毕竟从百分比上看，这个回报率远远超过骰子、二十一点或者轮盘赌。

　　为了使自己尽快摆脱那可笑的对股东们的经营承诺，你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弄到吃角子老虎机的安装授权。

　　有人说让本市市长脱光了绕城一圈也比让他答应安装吃角子老虎机容易。事实上确实如此，当你第一眼看到这个留着大胡子一脸孩子气的倔强的男人时就看到他脑质里与众不同的部分，它呈紫色，像那种接近于被打肿的肌肉的颜色，但的的确确是不容易接受违反某种文明道德建议的那种脑质结构。

　　那时，你还不想随心所欲地杀人。

　　直到该州州长大驾光临，你适时地向他提出可以为他下一届总统竞选提供竞选资金。州长对你赞赏有加，因为他从未向本市的任何人提过他正集中精神地准备参加下一届总统选举，目前捐助金方面确实出了问题。

　　你的公关经理在州政府接触了所有的官员，达成了一个秘密的捐款计划。

　　市长因为情绪不稳发起了一场抵抗吃角子老虎机的战争，你说服了州长，撤换了这个不听从命令的下属，新市长温和谦逊，该出手时一点没有犹豫，不该出手时乖得像个处女。到现在为止，你们合作得很愉快。

　　你自己的酒店拿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全部以基金的名义汇入州长的公开竞选捐助帐户。当然，他也得保证没有任何人来骚扰你的吃角子老虎机的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