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可恶的女生(13)
陶炅就这样把日子悠悠然地过着,似乎也很开心也十分快乐,可是时间总是这么的无情,眼看不到手摸不着,然而它确实是在飞逝。时间的飞逝总是使人无边无际的伤感,宛如一个人生命的终结,可以挽留的只是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记忆里多少青春的伤口不是结痂褪落,亦往往是再度惨烈撕裂,目睹不到鲜血是怎么样的殷红,可是疼痛为什么依然是那么的凛冽?
转眼间期末将至,生活上少了一点激情,学习上多了一些紧张。冬季早已过半,现在,终于能感觉到气温不停地下降,也开始刮起狂野而干燥的北风,继而寒风萧瑟。远处高山上的橡胶园一片红彤彤,叶子纷纷扬扬下落。似乎昨天还是绿意盎然的,鸟语花香,怎么今天突然说变就变呢?人生大抵也不过如此的罢?是的,什么都离不开一个变字!他想。
突然地,突然发觉,在二十八中的日子也过得庸庸俗俗,宛如高一的时候一样的不争气。尽管生活过得多么多么的庸碌,自己多么多么的让人瞧不起,都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但是,总得想法子拿出一点成绩回家宽慰父母吧。父母要的只是切切实实的成绩,是那种跟满分近距离或是满分的成绩。伊壁鸠鲁说:自足,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我不要自足,只要父母知足,我已经心安理得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来到这里,你便安享幸福,在这里,快乐是人生最高的追求。风风火火杀到这学校,到底为的是什么?
每个学生总是不由自主地为高分呐喊,以至于不得不把自己封闭在教室的铁窗里,麻木地记数也数不清的公式和单词,背它背它,一定要滚瓜烂熟。华罗庚陈景润一时半会也算不出来的数学习题,宛如北方冬天里纷纷扬扬的飞雪,落满整个世界,堵住清澈的瞳孔,圈住了学子的心。美丽的童话不再有了,烦恼太多太多,汹涌而澎湃。期末了,整个校园也开始莫名其妙沉寂下来。过往的学生脚步是那么的匆忙而凌乱。笑容丢失在记忆里不留一点痕迹,它不再是青春的魅力不再是了。明朗的蓝色天空四散迸裂,然后落下伤感的碎片一片又一片,伸脚抬脚鞋底都是,都是厚厚的伤感的碎片。同学们这样的一反常态,整日披星戴月。是闭关修练呢?还是临阵磨枪?
他想着想着,头蓦地剧烈地疼痛。该死的。他骂了一句。右脚一翘,正好踢在前面女生屁股上。那女生平日里温柔似水,可是此时不一样了。只见她凶狠狠扭头,面容变得陌生而丑陋。眼睛瞪大,怒目以视,充满敌意和挑衅。鄙夷的冷笑之后,忍无可忍地开骂:“不要脸的大色狼,我屁股不是足球踢什么踢?有需要的话到发廊踢去瞪去,别打我主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刚才骂什么?谁该死?我看你陶炅是个虐待狂。色狼色狼大色狼。”大咧咧骂完,狠狠地扔书砸在陶炅头上。全班同学纷纷向他行注目礼。女生眼神充满鄙视。男生显得很激动,笑得东倒西歪。
陶炅莫名其妙被谩骂一顿,头还隐隐作痛。真搞不懂踢屁股跟踢足球瞪妓女能扯上什么关系。他叨咕一句。
“不满吗?嘀咕啥?”依然冷酷绝然。
“我看你被学习逼疯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颓然低下头。
“是又怎么样?你才疯了。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爱踢人家屁股的。”
“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别在这里折我寿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叫你不早道歉?”依然傲慢,这种傲慢很多女生都有。
“别努嘴好不好?这么翘,都可以挂东西用了。”陶炅哭笑不得,一脸无奈地说:“你杀气腾腾一马当先,我还没来得及放屁呢!”
“神经病。”
“哈哈!陶炅,踢人家屁股也不先打报告。”肖云立哈哈大笑,“记得以后打报告哦!”
“扯X蛋。”陶炅狠狠地推他的头,“思想腐烂,还屁颠屁颠地乐,不知廉耻。”
“到外头走走,学不动了。”陶炅说。
“我正想说呢!去乐器店看看有没有进新货,好久没去了。反正还高二,离高考还遥不可及,整天傻呆呆坐摧残身心不值。知道吗?不值。”
“我担心期末考不好爸妈会伤心。”疲倦而阴暗的眼神更加显得脸部苍白而削瘦。他看看窗外。雾气氤氲。冬天总是这样的毫无生机。远处的山丘灰暗的天空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远方。那里春天诡异的花香再也看不到了。
“没脑子。几个人堆在一块还怕没得抄?”
“心不安。”
“那你就呆在这里活受气吧。”
“不了我去。喝酒吧?玫瑰酒吧。……乐器有什么好看的。”
“借酒消愁愁更愁。哎!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走在空旷的校道上,飞鸟轻轻掠过瞳孔,肖云立突然这样说。
“瞎感慨什么?”
“我突然发觉自己是一个爱妥协的人。”
“这有什么不好?人生注定流离不羁,快乐只是短暂的明亮。看吧!眼前的一切枯萎,不都是为了盛开而枯萎吗?”
“没有什么枯萎啊?一切都是那么的绿意盎然,不是吗?只是北风有点柔情的凄恻。”微弱的阳光在他柔顺的头发上不停地跳跃。
“你知道刚才何小雨表情多么猥琐?”
“没特意去留意她当时。”
“你知道应该这样做的,也许她喜欢上了你。我觉得她的眼神散出让人恐惧的迷离。她匆匆扫了你一眼,便转了回去,把目光透向窗外一直地。”
“你智商太低,理解起来有些难度。她的瞳孔是时间美好的凝固。目光总是散发出诡异浓郁的芬芳。她就算眼神不太对劲,至多也只是当我是她哥哥,哥哥受难妹妹心情阴森森,天经地义。”
“你不喜欢她?没道理啊!”
这时候,已经跨出校门。街道上很骚动。人群拥拥挤挤。是星期一,这种现象极少见。因为每个人为了生活皆在奔波劳累,可是现在却那么多人兴趣浓烈地踮着脚看热闹。
“这跟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实事求是。很多东西,欲望过高,败得更加一塌糊涂。顺其自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陶炅把目光投到人群,那里人头煽动,黑压压的晃来晃去,让人心烦的晃动。“她的一切让我知道,什么是焕发灼灼的光彩。她宛如一朵绚丽的花朵,绚烂地开在阳光正好的时间和空间里。她的秀发、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手心、她的任何,放肆地带走我的心,仿佛黎明曙光透过窗帘,让熟睡的人们意识到应该起床了,为了生活,应该工作了。而我,在冬天空气的干燥中,饱满激情地向她开放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幸福的涵义,是如此简单,只是时间太过于短暂,来不及收藏这一切,已是过眼云烟。”
“那里的骚动让我感到窒息。烟雾快要吞噬了整个天空。像世界末日似的。”肖云立指了指前方袅袅上升的烟雾说。风很狂野,冷飕飕刮起一地的凌乱。可是依然没法驱散浓烟的气焰嚣张。“过去瞧瞧。中国人就是爱看热闹。”
“真是个阴郁而混乱的日子。云立,你看清楚了吗?烟雾似乎从玫瑰酒吧腾空而起,那是我们正要去的地方。”
安妮宝贝说:天空在疾驰的速度中,似乎是倾斜的。而此刻,朦胧而梦幻的烟雾是那么的浓烈,一圈一圈腾空而起,自私而狂妄占据整个天空。这时候的天空在疾驰的速度中,仿佛矮矮的天花板,脚一蹭,可以感觉到手心上的温度。
笑容悲凉的人们,情绪格外高涨地高谈阔论,尽是火灾的前后故事。他俩终于得知,这不是自然火灾,是人为的暴动。老板好色禀性难移,行为不端拈花惹草成性,抛弃女人,把事业毁于女人温柔的手里。他违背誓言,女人违背良心。终于回归野性,买来足够的汽油,火柴一扔,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疯狂燃起。烧焦所有誓言烧毁一切激情。誓言死了,天使也不想活了。爱情原来是这么回事,脆弱得无法理喻。
“玫瑰就这么消失了,如同过眼云烟。这个城市不会记住它曾经多少繁华,至多只是支离破碎的残局。”肖云立点燃烟说。
“一个痴情女人就这么悄悄地过完人生中不完美的最后时刻,如同过眼云烟。空气里,遗留着崩溃的气息。”说着,陶炅在人群里挤开一道缝隙,孤自走在街上,心里泛起阵阵说不明道不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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