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的幽梦

第一章 放弃再放弃（1）

　　（１）

　　寂寞的风走过，潇洒的云朵，多少遍，奚落我的寂寞。

　　四角的天空，大雨怎样滂沱，定格了一个又一个夏天的落寞。

　　（２）

　　春天的离去已经可望而不可即了，秋天还能有多远？那个曾经迷失的地方，飘落着多少血的记忆？人生到底有多少个记忆在忙忙碌碌却碌碌无为的日子里轮回？或许！或许明天依然是抹不掉泪水的感叹……

　　（正文）

　　“我爱你，你爱我吗？”

　　“靠，这还用问？”

　　“我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怕你吃我，我怕……”

　　“无聊死了。”

　　“我怀孕了，我怕……”

　　“怀孕就怀孕，你迟早要怀孕，怕什么怕。”男生显然有点生气，手一甩，掏出香烟，点燃，头也不回就走。

　　“不要生气好吗？”那女生跟上去，扯住男生的衣服，不让他走掉。

　　“烦不烦呀你，我要踢球去了，怀孕就怀孕，有什么大不了，最多花一点钱就可以做掉，……这事晚上再谈。”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啊，呜……”那女人蹲在地上，抱头痛苦，看上去估计还要在地上打滚。

　　陶炅身旁一男一女是这样的悲壮，以至于陶炅听着心里嘿嘿的笑：“哭死你，谁叫你晚上想着快乐，想快乐就得付出点什么。”

　　二十八中宛如一座绚烂的百花园，放眼过去，瞳孔里，流动地绿色顶破天空的脸。数不清的妩媚的花朵徐徐绽放，风扬起，花的海洋涟漪般散开来散开来，艳丽而耀眼。飞鸟张着华丽的翅膀，掠过时间的轨道，翱翔于明朗的蓝色的天空。

　　阳光格外明媚，绚烂的云彩浮得异常的高，稀薄而梦幻。灿烂的光芒透过漂浮不定的云朵罅隙，倾泻下来泻下来，暖烘烘的，一缕一缕的穿过树叶缝隙划破陶炅忧愁的脸。校道上，花枝招展的女生，水性扬花的梳妆打扮宛如发廊妓女，妖艳而狂妄。她们说话是那么的嚣张，一路皆是无边无际的粗话，甚至还互相追逐嬉闹，扔书包、吐舌头、做鬼脸。整个学校在她们的声音中显得沸沸扬扬。看着她们把欢笑和迷惘一路洒在校园里。陶炅心里蓦地泛起说不出的悲凉，黑暗潮湿的空洞汹涌而澎湃。

　　迎面，何小雨蹦蹦跳跳走过来。披肩的长发灌在诡异的风里，诗情画意的飘扬在身后。营养富足的可爱的脸蛋写满丰满的笑容，和煦而多彩。干净流动的眼神装满青春的激情。单肩包长长的垂在身后快乐的摇摆。突然地，她嫣然一笑，“欢迎新同学！呵呵！”

　　“你好！多谢！”陶炅微笑，却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叫什么名来的？”她终于停下脚步。用纤细洁白的小手不停地把头发拨到身后。

　　“陶炅。”陶炅眼睛已经溢满了笑意，眉眼之间春暖花开。

　　（⊙ｏ⊙） 她眉头一蹙，摇头表示听不明白。

　　“陶……炅。”

　　“算了，好难记的名字。哦！哪里人？”

　　“万宁。”陶炅依然言简意赅。

　　“万宁？这么巧啊！我也是万宁人，呵呵！”何小雨似乎有点惊讶。笑容依然饱满而激情。

　　“呵呵！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老乡好。”陶炅伸出手，准备握手顺便抱下。也许是有点激动了，因为身在他乡碰到老乡实在是不容易的事。

　　“好！哦！我得走啦！有点事情要办，下次聊哦！”说完，扯了扯身后的单肩包，也许没有注意到陶炅的举动，转身又蹦蹦跳跳地一路小跑在校道上，然后消失在拐弯处。

　　这时候，陶炅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不问她名字，毕竟是老乡，以后见面也好打招呼。

　　好可爱的女生，陶炅心里想。

　　五指山的天空总是这么无边湛蓝，蓝得深邃，深邃得让人禁不住泛起太多套多天真的遐想。

　　陶炅停下脚步，扬起头，仰望古香古色的教学楼，这是五十年代的建筑，它宏伟而壮观，古老且优雅气韵，顶端色彩斑斓龙飞凤舞。

　　陶炅找了个长长的石凳，靠在上面，刺骨的冰凉从屁股刷地窜到心头。他拿出自己一直喜爱的《维以不永伤》捧在手心上，刚翻上几页，却看不下去，索性不看了，抬起可爱的脸，天空遥远处那一抹蓝，犹如蓝色的飘带，诡异极了；淡淡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氤氲缭绕地泻下来，这样的仙境，让他心旷神怡。

　　“我上高二了么？”陶炅自问着，顿时心里宛如横了一把锋利的刀，绞得异常疼痛。这样思绪蓦地回到了高一的时候，回到那个伤心的学校，那个伤心的地方。

　　高一啊，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流火的时光，可是却让自己走马观花虚度了，现在高二了，高二了还会虚度下去么？陶炅想。

　　去年的这个时候，陶炅正在万宁读高一。

　　初中刚刚毕业，他就掐着手指算算还有几天就开学，终于上高中了，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澄澈，天上飘的，是潇洒的云朵，风吹来，异常凉爽，天空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郭敬明笔下的黑色与忧伤。

　　月考之后，陶炅觉得无聊，去图书馆借了一堆书拿回去看，不想这样一看，就看上瘾了，课堂上看，被窝里看，坐马桶看，饭桌上看，连逛街也看。书看多了他就想写点什么，以前都是写诗歌，现在他不想写诗歌了，要写另类，他写了一篇文章，文章名叫《教育废话，胡说教育》。

　　下面是《教育废话，胡说教育》部分摘录：

　　摘录一

　　中国有个广告标新立异得很是让人想不通，专门教人送礼。崇尚自古的“礼尚往来”，更是潜移默化地培养贿赂的所在。想必是深邃到了中国的贪官受贿市场，实在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摘录二

　　学生无不纳闷班费终究用处何在。的确，倘若你用枪逼着我我也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所谓的班费是用来怎么着的。因为我素来看到的无非是买几支灯管罢了，听说大学里连灯管也不用买。不禁让人一想，原来的班费是奉承班主任的。难道这正是学生最初的不知不觉中的贿赂？或许吧！

　　摘录三

　　中小学减负工作做得彻底让人心灰意冷。我怎么也看不到减负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由原来五天半课变成六天——补课现象太严重。或许早该对补课防微杜渐。然而学校总会出奇招，课照补不误。上级要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总是露了风声。这时候学校匆忙打游击战，更不允许学生透露补课的事情。

　　然后把这篇稿子修修改改了Ｎ遍，修到最后没法子下手了，因为怎么看都很好，于是就向校报投稿。校方是坚决不允许这样的文章进入校报熏染学生的，说是陶炅思想有问题，一下子给陶炅记了大过，可是问题到底在哪却一字不提。

　　陶炅自然很不服气，一天在教室里面对着很同学说：“学校的做法不近人情，是钳制人心。”

　　“别跟学校过不去，社会就这样子，你牛什么牛？”同桌提醒陶炅。

　　“不服气。”

　　“有什么用？还不如专心学习。”

　　“……”一句话说得陶炅无语。

　　“陶炅，你就像街头小巷的痞子一样，从小就缺少家教……班会费的事，还有减负，说什么上级要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总是露了风声，这时候学校匆忙打游击战，更不允许学生透露补课的事情，看看你是怎么说？谁教你这个臭小子写这样的烂文章的？简直太放肆了。”放学后，班主任堵着一张愤怒的脸，当陶炅背着单肩包冲出教室的时候，挡在门口，大声质问着。

　　班主任突然出现，把陶炅给怔住了，半天回不了神来，呆愣愣地说，“老师，我也没说你什么，我只不过对以前很多老师很多事情不满。”

　　陶炅表示自己很无辜，又补上一句，“老师，我真的没说你。”

　　“没说我也说了学校，一码事，回去叫你爸来学校一趟。”班主任不听他那一套，一脸荆棘，声音洪亮，他边问陶炅边指手画脚，好像是要把陶炅吃了似的，看来是动了真格。

　　“我爸出差了，得半把月才回来。”陶炅编谎言，其实他老爸没出差。

　　“那就叫那妈。”

　　“我妈不会来的，她对我爸发誓过不单独会见其他男人。”陶炅继续编谎言，编着编着心里乐了起来，当班主任不注意的时候，白他一眼，小声说：“切，老头，别发春，别对我妈有贼心，小心我提破你的裤裆。”

　　“那，那等你老爸回来再说，反正这事不会罢休。”班主任停了许久，有点无奈又有点气愤，“去去去……”说完觉得不爽，正当陶炅欲要下楼的时候，索性在陶炅洁白可爱的脸上狠狠捏一把，算是解解气。

　　他这一捏，陶炅愤懑不已，火气汹涌澎湃，怒目以视。直想立马灭了这王八蛋，但想想大过已经有了难道还想往死里撞？自己不想在这学校混日子也就罢了，总不能让父母对自己充满希望之火的心破灭在自己的冲动里。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脸色苍白，瞳孔迷惘。他把脸甩在一边，不去理会这个可恶的老师，饶了道，绕了班主任，匆忙下楼。

　　身后是班主任的粗暴的喘气声以及同学们诡异的笑声。

　　走在以往两边密密麻麻绽放着鲜花而今却凋谢了不少只是稀稀落落的通往北极星下方的校道，心里还在想：“文章不能进入校报也就罢了，背地里说句闲话也逃不过学校的间谍，这学校真他妈混蛋。”

　　“这学校怎么一下子离自己那么那么远，太陌生了，真的，太陌生了。去年刚跨进校门闻着雨后泥土气息一切都那么的亲切，花是红的，草是绿的，人是笑的。就在想：我的大学梦很快就在这片热土上一步步推向现实了，可是如今一切都反了，反了，一篇文章算什么？至于这样吗？这学校让我太失望了。”

　　“原来人世间有太多的无奈，只是自己没经历过而已，就这样，美好的憧憬破灭了，破灭在灿烂的阳光下。”陶炅一路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一边自言自语。

　　一天课间，是数学课。光头老师在讲台上走来走去，讲了几道题，就把他给累了渴了，他停下来，高高地扬起头咕噜咕噜灌着水，喉咙丑陋地上下蠕动。光头老师喝完水就变懒了，不想再讲下去，就叫学生做习题，自己翘起高高的二郎腿坐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看《人之初》。

　　光头老师一停下来，陶炅身边几个女生就闹开了，她们吃着零食，不知廉耻地叨着女人故事，叨着叨着，其中一个突然话锋一转，就乐滋滋地说到陶炅去了，“陶炅都这么大了，还给老师捏脸，做人也真是太失败了。”

　　“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两个听了感觉很有趣，凑过去问。

　　“没听说？才几天呢。对了，就是上个星期三中午。”

　　“快说，是怎么捏的。”

　　“这样。”那女生开始学起那天班主任的动作。

　　其余的几个女生嘿嘿呵呵哈哈嘎嘎哼哼笑起来，其他同学也跟着嘿嘿呵呵哈哈嘎嘎哼哼笑了起来。

　　“简直一渣滓。”那些女生笑着笑着就来了一句不客气的话。

　　陶炅听着，满腔热血沸腾，恨不得把那女生给奸了。但终于忍住了，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是努力提醒自己一定要撑住自己蔚蓝的天空不给残酷的现实任何压垮的机会。他敲了敲桌子，提醒她们他还在这里，别还放肆。那般女生回头瞥了一眼，就安静多了。

　　“陶炅真牛Ｘ啊。”后排一个男生乐呵呵地说。

　　不知道这话是讽刺还是羡慕，但陶炅还是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别开玩笑了。我美好的梦想已经死在这上面，心里正不爽，可别屁颠屁颠地给我脸上抹黑。小心我踢你。”

　　那男生听了不再呵呵笑了，而是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不小心便笑到在地上，椅子一翻，正好砸在他头上，他骂了一声妈的，又笑开了。这时候，全班一阵骚乱，光头老师抬起头，左手指顶了顶眼镜框，说保持安静就不再理了，又低头津津有味看杂志。

　　“可恶。”陶炅憋着一肚子气趴在书桌上睡觉，却如何也睡不着，索性推开椅子，背起书包从后门开溜。

　　让陶炅惬意的是，中考之后，不知哪个搞蛋精把《教育废话，胡说教育》全文贴出来，贴在厕所的墙壁上，男生厕所女生厕所都贴满了，很快，学校人人都知道高一有个叛逆的学生在说实话。高年级很多男生纷纷向陶炅讨要那篇稿子，说是久闻大名，想看看陶炅的大作。这才总算让陶炅高兴一阵子，忙了两天把稿子打印出来，也把以前写的诗歌打印出来，发给向他讨要稿子的人。

　　或多或少文学社的很多学生是喜欢这文章的，陶炅想。

　　班主任记性好真他妈的好，还是忘不了陶炅的事，整天逼他要见陶炅父母，说是不然让陶炅退学，他一次一次编谎言应付过去，但想想，这班主任神经病，不会放过自己的，想到这就害怕，整天只想着下一次如何应付班主任。

　　课堂上，他开始爱托着下巴仰望天空肆无忌惮地走神，特别是英语课，怎么也听不进，每节课心里都在想着，班主任的课怎么办？他一来上课又会死死盯着自己，下课就问自己怎么还没把家长带来？

　　一个阴雨天，下午第二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老头，一副凶巴巴的脸，下塌的肩膀，瘪瘦的鼻子，陶炅一看到这老师，心里就烦，索性闭上眼睛来回避老师。不想眼睛一闭上眼睛脑子就密密麻麻塞着大堆大堆的垃圾问题，然后就想到班主任，心里一阵哆嗦。这时候，讲台上的老头看到了，便奔过来，手一扬，动作快极了，啪的一声脆响，课本重重地砸在陶炅头上，热辣辣的疼。只见那老头狠狠地说：“睡什么觉？这是课堂，不是饭堂。”

　　“晕倒！真搞不懂课堂跟饭堂有何关系，饭堂跟睡觉有什么关系？”他摸了摸头，嘀咕着。

　　“别太放肆，不老实听课期末考别怪我不给你及格。”

　　“哦！”他乖乖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同桌同情他关心他，说：“陶炅，现实原本就残酷，你别跟现实斗。”

　　陶炅听着同桌这话，笑了，说：“是人残酷，不是现实残酷。”

　　“不对……”

　　“什么不对？”陶炅抢断同桌的话问。

　　“好了好了，你性格太犟了，说不过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这学校呆不了了，就赶紧转学，别这样荒废学业。”同桌这话说到陶炅的心坎上，但是自己又不好跟父母说要转学。

　　之后，晚上他也懒得去学校上晚自修了，因为他怕班主任冷不防又在他脸上捏一把。他开始逛迪吧，试着抽烟，跟被人称为浪仔的人混在酒吧里，整个晚上漫天边际地聊着各自的不幸，由此也知道其实很多“浪仔”的命运是很不幸的。从小没父没母的孤儿，没人供养上学，只好流落街头给人家当保安挣几个生活费；有父母却家境贫寒的，无奈之下，也只好出来打拱了；而更多的是，成绩不好被老师当狗对待的，久而久之怕上学了，就整天逃课；年幼无知给人陷害的比比皆是。因此他作业也很少按时完成，老师骂他，他不顶嘴，只装无所谓。好像世界上很多美好的东西都远离他而去，他也不想去争取什么，得过且过。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就没有我陶炅的。

　　陶炅高一就这么颓废地过，成绩一落千丈。陶母急得不得了，便问，“陶炅，你怎么了？整天无精打采的？别吓妈好吗？什么事为难你了宝贝？怎么成绩那么差了？”

　　“这学校的老师初中毕业跑来教高中，讲课散得像盘沙，水平太次，我们班同学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怎么行，换个好学校换个好学校。”

　　陶父觉得有道理，说，“陶炅，还是转学换个新环境吧。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父母开始找关系，给人送礼，忙得不乐乎，一直忙了十多天，高二，他便在父母找关系送礼中，住进了美丽的二十八中。

　　陶炅想着想着，不绝心里难受得厉害，思绪便回到了现实回到了美丽的二十八中。这时候，很多男生女生从他身旁笑逐颜开，慢吞吞走过。他看了看表，十八点二十。不早了，他心想。于是把《维以不永伤》装进书包里。起身穿过二十八中最大的一片橡胶林一直朝寝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