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便下山买菜,开始了第一天的劳改。
不知道这样的工作算不算劳改,上菜市场买菜,回去开个小灶。我想不能完全算是劳改。劳改应是无报酬为国家做事,我呢,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劳改是限制人生自由,我呢,自由自在步行在乡间公路。
从拘役队到雅安镇,二三里路,顺着公路一溜下坡。也可以乘坐公共汽车,一元钱的车费。还可以搭摩托车,来回三元钱。我不愿乘车,倒不是省几个钱,走走路也是一种锻炼。
高大的巡道树,树叶深黄出浅黄,斑驳多彩,远处稻谷金黄,层林尽染,时而秋风送爽,桂花飘香。在这天然氧吧里运动,应该是很惬意的。
我计算,到二零零三年七月,我还有四年零八个月的刑期, 1680天,我都要行走在这条路上,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走吧。
雅安镇属益阳市小河区,毗邻阿哈水库,人口约四万。除了一个偌大的农贸市场外,邮局、农行、餐厅、歌厅都有。
买菜回队后,三下两下,我便把菜洗好切好,只等到时下锅。闲着无事,我便到小食堂找刘胖子。
刘胖子最早在饮食公司掌勺,厨艺很好,我可以多多和他切磋。
屋门紧闭,敲了好半天刘胖子才开门,我进屋一看,烟雾缭绕,室内还有一个犯人,他紧张地看着我,看这架势,他们正在吸毒。
看见是我,刘胖子宽了一口气。他对那个犯人说,没关系,这是我的一个老哥子。接下来他把未食完的毒品拿出来,当着我的面吸起来,甚至还叫我跟着打两板。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顿时感到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和挑衅。人以群分,我怎么和这些药鬼称兄道弟起来。
话又说回来,在这个环境中,在这堆人群里,又有几个是有文化有层次有教养有品味的,这些都是犯人啊,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罪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最要紧的是,即使同流,也决不合污,出污泥而不染。虽然要在这里滚打几年,依然洁身自好。
在我转身正离去时,一个穿着警服的干部走了进来。
我们在门口相遇。
干部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规矩站在一旁,等干部进去后才离去。
一会儿,刘胖子来找我,说那个干部叫段剑祥,今天他值班,他问了我的基本情况后,叫我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我问:段干为什么请我吃饭,我去好吗?
刘胖子说:有什么不好的?段干也是看人来的,你看上去毛光水滑的,与众不同,不请你请谁。再说,又不是下馆子去吃饭,就在小食堂吃,吃也是吃国家的,为什么不去呢?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他是给你面子。
晚上我去了,刘胖子作陪。尽管我没有和段干说得很多,但是我从心底里感激段干,他能把我当人看待,我一生都忘不了。
到拘役队的第三天,朱老七带我进了一趟城。
我是偷偷下去的,没有给任何干部请假,朱老七给班大燕打个招呼,我们就下山了。
我们先痛痛快快泡泡桑拿,然后去美发厅理发,又到朱老七家睡个午觉,晚上进餐馆,朱老七还约了一位尚在幼师读书看上去相当清纯的漂亮女孩一同进餐。
这是我与朱老七的第一次接触,我不明白,朱老七为何要如此亲近我。在杜鹃坡看守所时,虽然我们也见过若干次面,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连招呼也没有打过。
朱老七近四十岁,前后三次共坐了十八年的牢,甚至被发配新疆,这次还是因为伤害罪入狱。
朱老七牛高马大,一脸的凶相,他是益阳市有名的黑社会打手,专为那些私人老板效力。在他坐牢期间,如同秦老三和罗跛子一样,时不时有人给他们送烟送钱来。朱老七在杜鹃坡看守所时自然是监室里的牢头,但他进来没几天,就一直在外面浪起,白天在杜鹃坡看守所大院闲逛,晚上收风后才回去睡。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模样,穿着都是名牌,花花公子的衬衣,皮尔卡丹的西裤,老人头的皮鞋,而且一尘不染,挺括光亮。他的这副打扮,与那些低头勾腰,穿着一身叫化服的花子比较,同一类人,却天壤差别。
朱老七看上去和每一个干警都很熟,很随便,他可以和任何一个干警聊上三五分钟。他可以自由出入很多地方,比如小卖部,接见室,食堂,住院部等。到拘役队后,他又和吉昊然的关系出其的好,形影不离。
朱老七知道我与程平的事,他经常对我说,需不需要他摆平这事,如果需要,他提着一把枪就去了,无须第二个人参与,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他说他经常和程平在一起,想杀程平的人很多,包括罗跛子他们对程平就有宿怨,他们也多次组织去冲程平的夜总会,但是都被程平知道后作了准备才没有得逞。现在程平的身边有七八个打手,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公安局还发给程平一把手枪,以防万一。
朱老七没有向我提出摆平程平的要价是多少,我也没有和他多谈这件事,我想这种人是靠不住的。他可以象扭断鸡脖子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一个人,但是从此以后,你就永远地落入他的控制之中。他随时随地伸手向你要钱,并且搅得你永世不得安宁。如果发生意外,他能够撑得住的话,他在监狱里每月一两万元的生活费你得不间断的负担;如果撑不住,什么事都可以推到你的头上。甚至还有一种可能,他得到你的钱后,说不定会把此事通给程平,又从程平那儿要来钱后把你杀掉。我不想通过黑社会的手段来解决这事,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我想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采取申诉控告的途径将程平绳之以法。我想西方不亮东方亮,荆州黑暗北京不至于黑暗。中国逐渐进入法制轨道,不久的将来,程平一伙必然会受到法律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