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支离破碎的心（12）

　　她觉得这样子不过瘾，也知道她老实巴交，过去扇他一记耳光总会没事的。男生对女生的恨总是脆弱的。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男生的脸依然洋溢着温暖和安宁。她觉得他被挨打的表神她不能容忍。他应该愤懑甚至还手，就是不可以风平浪静。我点上香烟的瞬间，她尖酸刻薄地抡起脚，电闪雷鸣就摔过去。男生一个趔趄。倒地。捂着受伤的脸颊心如刀割。

　　那女生手足无措，嘴角矜傲地翘起。脸一甩。只好大咧咧一路骂着走掉了。

　　我觉得我是同情他的。我放开脚步走了过去。

　　“你踢我一百回我也不会介意。”他坐端正。眼睛是紧闭的。颧骨可爱地张开，丰满而强盛。

　　他目秀眉清，是个酷小子。皮色有点可爱的黝黑。耳朵写满福气，宽大而垂长。不过此时颓败而苍白。曲扭的忧伤倔强地蔓延在脸上。的确是那女生狗眼看人低，多少优秀的男孩。我心里想。他比于繁帅多了。

　　“朋友，节哀顺变吧！”我晕死了我。直叫苦连天。我怎么老是用错词，这么关键时刻。于是忙不迭改口，“对不起。我……我脑子有问题说错了。朋友，别伤心了，世界上好女孩多到处是。”

　　他脸色倏地又是变紫又是变绿。缓缓张开紧闭的眼皮。目瞪口呆。我好心掏出香烟递过去，努了努嘴示意他要不要发泄发泄。他抬头凝视我良久。也许我脸上写着专横跋扈。他鄙夷地说：“女孩子的心是流毒，人面兽心。”

　　各位女同志。我狠狠掴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跟同胞们说声对不起。我没能够为女同志讨回尊严和面子。因为我掏香烟这个做法就像流毒。人家出门在外，并且是农村出来的不容易，至少要多长个心眼生个警惕。何况说话不经大脑是常有的事。

　　“你为什么不还手？男子汉大丈夫不打女人，可是她也太狂妄太放肆了。”

　　“这是我欠她的，欠她很多很多，始终是要还的。我不介意。”

　　他沉着而冷静地一个字一个脚印说着。固然，我没当他是放屁，听着听着窒息得我差点一命呜呼。于繁要是有他一半的好，地球他妈的就不转了。我知道男生说欠女生很多很多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的。

　　风很猛烈。是潮湿而冰冷的海风。他蜷缩着身子。脸色阴暗而寒冷，厌倦而疲惫。目光一直投到遥远的远方。天空灰暗。浮云支离破碎。大海空旷而茫然。是这样的伤感。而他似乎陶醉了。目不转睛。鄙夷的微笑一点一点绽放，漠然地藐视着一切。这样的神态未免是荒谬了些。狂风呼啸，耀武扬威。我躲在椰子树后，故作幽娴贞静。我已经断了念头不去理会这个陌生的男孩。取出可爱的小镜子借着惨淡的灯光慢悠悠地描眉。这支眉笔用了两年，天天用，依然崭新如初。便宜货真顶用。我想。

　　“你为什么会关心我？”他简捷地问。

　　“看你可怜，出于怜悯。”我也简明扼要。与陌生男人滔滔不绝，最终会落个纠缠不清，我才不吃这套蠢情义。男生很多时候，在女生面前总是必恭必敬，其实这是可怕的圈套。如果他过于张狂，对你不屑一顾，小心他蛇蝎心肠。

　　“你女朋友真厉害。河东狮孔。”我是那么尽力控制大脑，不想攥不住嘴杀的话，很快又是一句。

　　“她应该学会磨练节操和德行。”声音似乎有嗲恩悲壮。脸上是班驳的阴影。“可惜她没有。”

　　“你大几了？”

　　“为什么问这个？”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吹海风？女孩子家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

　　“大四了。赶明年就毕业了，就可以住在城里了。”他阅读了我的表神。我假装流露出最温柔的痛苦。沉默良久。远处灌木丛传来猫头鹰凄厉而悲凉的啼哭。“猫头鹰用凄厉的叫声预告人类的不幸。我们一生出来，就意味着跌入无法理解的痛苦无底洞。”他说。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小心女娲听到这话，把你阉割了当太监。她捏你那么辛苦，不想你……”

　　“你说话天马行空。有创意。可惜是女生。”

　　“什么意思？”我的口气像是不满，可是心里头却美滋滋的。

　　“没意思。”他站了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埃。“在爱与痛的边缘，美丽的幻觉总是不会长久的。长痛不如短痛。理智择决。”然后干笑一声走掉了。

　　看到他的背影渐渐模糊逐渐消失无踪，失落感五雷轰顶。说来也真奇怪，我多么期盼他离开的时候跟我说声拜拜。可是他没有。

　　为了安全起见，徐步到榕树下。去年三月，应该是中旬。学校就有男生给椰子砸成重伤。那男生法律觉悟还好，学校死皮赖脸不给保险费，拿去法律武器起诉学校，轻而易举拿到了保险金和一万元赔偿金。屁颠屁颠乐的时候，被无缘由地开除了。后果是这样的不堪设想。奇怪吗？不奇怪一点也不。

　　记得哪里见过报道。夏威夷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只不过被砸到的不是学生，地点更不是在学校。我傻傻地想，有机会的话就长时间生活在夏威夷的椰子树下，也许会有发横财的那一天。

　　集装箱码头异常繁忙。高架起动机起落有序。铁索叮当叮当作响

　　“近点，近点，再近点。OK！”码头工人总是这么勤奋，披星戴月，日夜劳作。

　　黑夜其实并不可怕。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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